大厅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门外的砸门声隔着几十米传进来。
咚。咚。
像大锤直接砸在孙启山脑门上。
孙启山额角的青筋鼓了起来。
他在深城混了半辈子。
黑白两道谁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孙老板。
今天居然被一群烂赌鬼堵在家里骂街。
“孙启山缩头乌龟！”
“老王八蛋快还钱！”
脏话顺着夜风刮进大厅。
孙启山转过身，盯着站在面前的管家。
“把他们给老子赶走。”
管家躬着腰，额头全是冷汗。
“老爷，外面人实在太多了。”
孙启山反手一个耳光扇过去。
啪。
管家被打得退了两步。
“老子养你们吃干饭的？”
“三十保镖还怕几个瘪三？”
“如果不走，直接给我往死里打。”
管家捂着半边红肿的脸，不敢再争辩。
“我这就去办。”
他转过身，朝大厅角落里的打手招了招手。
“抄家伙，都跟我走。”
三十个黑衣保镖齐刷刷应了一声。
拿着橡胶棍就跟着管家往外面走。
管家在前头带路，步子迈得很急。
他想把刚才挨耳光的窝囊气，全撒在门外那群泥腿子身上。
一行人穿过前院的草坪。
雨水打在皮鞋上，溅起一片片泥点。
伸缩铁门已经被砸得向内凹陷了一大块。
门外的人影密密麻麻，至少有上百号。
车灯把管家的影子拉得很长。
管家隔着铁栅栏，清了清嗓子。
“都给我住手！”
他扯着嗓门大喊了一声。
铁门外的砸击声停了停。
带头的皮夹克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总算出来个喘气的了。”
管家在保镖的护卫下站定。
他下巴微微抬起，拿腔拿调地看着众人。
“这里是孙总的私宅。”
“你们半夜聚众闹事，眼里还有王法吗？”
人群后方爆出一阵哄笑。
“王法？”
“欠债还钱才是王法！”
皮夹克男人踩在门框的滑轨上。
他手里攥着一张揉烂的下注单。
“少废话，赶紧赔钱！”
“今天见不到真金白银，老子拆了你这破庄园！”
管家嘴角撇了一下。
他根本就没打算赔钱。
孙启山要是肯掏这笔钱，刚才就不会抽他嘴巴了。
“赔什么钱？”
“听不懂你们在嚎什么。”
皮夹克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老子在澳城盘口下的注。”
“孙启山抽了水，单子就生效了。”
“我们赢了，我们的中奖金为什么不兑？”
管家冷笑了一声。
“谁收你的钱，你就找谁要去。”
“我们从不做这种不上台面的生意。”
“你们在网上被骗，跑来孙家讹钱算怎么回事？”
皮夹克男人愣了半秒。
他没料到对方能赖得这么干脆。
“孙启山这是打算不认账了？”
管家理了理西装领带。
“我警告你们，最后给你们一分钟。”
“赶紧从这里滚出去。”
“要是再敢踹门，别怪我们不客气。”
皮夹克男人把手里的废纸甩在地上。
“好一个不客气。”
“兄弟们，听见没有？”
“老王八蛋打算吞了咱们的血汗钱！”
后面围着的赌客全炸了锅。
“日你娘的，不给钱还要动手？”
“老子借了高利贷押的投注！”
“今天拿不到钱，老子全家都得上天台！”
一个干瘦的中年人从地上捡起一块花岗岩砖头。
他冲着门内破口大骂。
“还跟他们废什么话？”
“直接打进去，砸烂这栋破楼！”
管家眼皮一跳。
事情没按他预想的走。
这群人没有被吓退，反而更疯了。
他往后缩了半步，躲到两名高大保镖的背后。
“动手！”
“老爷吩咐了，给他们一点教训！”
两名保镖拉开铁门的小侧门。
三十号保镖橡胶棍冲了出去。
门外的赌徒也不甘示弱。
铁棍砸在皮肉上的闷响，瞬间撕裂了雨幕。
最前方的光膀子大汉迎面挨了一棍。
额头当场被开了瓢，鲜血顺着眼角流下来。
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大汉借着惯性往前猛撞，直接把出手的保镖扑倒在地。
两个人抱在泥水里疯狂撕扯。
后方的赌徒潮水般涌了上来。
保镖们平时受过训练，出手确实又黑又准。
不到两分钟，地上就躺了七八个哀嚎的赌客。
但外面的人太多了。
倒下一个，立刻扑上来三个。
这群赌徒很多已经输得倾家荡产。
楚飞的那场胜利，是他们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唯一绳子。
现在孙启山要斩断这根绳子。
他们根本不把命当命。
一个穿黄色雨衣的男人被钢管抽碎了锁骨。
他嚎叫着张开嘴，一口咬在保镖的小臂上。
保镖疼得发出惨叫，手里的钢管脱手滑落。
旁边的赌客顺势抢过铁管，劈头盖脸砸了回去。
场面彻底失控了。
三十个保镖组成的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管家站在侧门旁边，腿肚子开始发软。
这根本不是收保护费的小混混打架。
这是几十只红了眼的饿狼在抢肉吃。
“稳住！都给我稳住！”
管家尖叫着发号施令。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打砸声中显得极度尖锐。
后排的皮夹克男人注意到了他。
“抓那个说话的狗腿子！”
“抓住他，孙老狗就得开保险柜！”
四五个壮汉立刻调转方向，绕开前排缠斗的保镖。
管家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想转身退回门内。
脚下的草皮因为雨水浸泡变得极滑。
他的皮鞋一滑，身体打了个趔趄。
就这么耽搁了半秒钟。
皮夹克男人已经冲了过来。
一记飞踹正中管家的后腰。
管家哎哟一声，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
昂贵的定制西装在烂泥里蹭得一片污黑。
还没等他翻过身来。
两只布满泥巴的球鞋就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叫啊！刚才不是挺横吗？”
皮夹克男人揪住管家的头发，把他的脑袋从泥水里扯起来。
旁边的干瘦男人抬脚就踹在管家的肋骨上。
砰的一声闷响。
管家疼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别打了！救命啊！”
管家鼻涕眼泪混着泥水流了一脸。
他平时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种皮肉苦。
两名贴身保镖听到惨叫，硬生生从人群里杀了出来。
钢管抡出一道半圆，逼退了踩着管家的两人。
其中一名保镖伸手把管家从地上提溜起来。
“管家，顶不住了！”
“他们后头还有人往山上开摩托车过来！”
保镖的脸上也挂了彩，嘴角撕开一道大口子。
管家吓得魂飞魄散。
他捂着肋骨，连掉在地上的金丝眼镜都顾不上捡。
“撤！快往回撤！”
管家推开身前的保镖，头也不回地朝门内跑。
保镖们早就没了心气。
在人数悬殊的围殴下，个人的身手毫无意义。
他们护着同伴的伤员，且战且退。
赌徒们越战越勇，手里的石块和砖头砸得像冰雹。
保镖们狼狈地退回铁门内。
几个动作慢的保镖后背被砖头砸中，发出沉闷的惨哼。
“关门！快把门焊死！”
管家瘫在门后的岗亭边，扯着破锣嗓子喊叫。
五六个保镖合力推上沉重的电动伸缩门。
滑轨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声。
最后一道门闩刚刚插上。
轰的一声巨响。
七八根钢管和十几块碎石同时砸在铁门上。
门外的赌徒被挡在铁栏杆外。
他们隔着铁门使劲摇晃，整座大门抖得像筛糠一样。
皮夹克男人把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铁门上。
“孙启山，你个龟孙子！”
“有种派人出来，有种别跑啊！”
“躲在大院里当王八，老子看你能躲几天！”
无数的烂番茄和碎玻璃瓶飞过铁门，砸在整洁的庭院里。
管家靠在岗亭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西装撕破了好几处，浑身都在发抖。
二楼回廊处。
孙启山居高临下看着前院的溃败。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手里的紫砂茶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摔得粉碎。
茶水顺着他的指缝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门外的叫骂声越来越大。
“欠债还钱！”
“否则我们拆了你们的庄园！”
主楼大厅内死一般安静。
三十多个保镖退了进来，或坐或躺，个个带伤。
管家看着满地的血迹，整个人瘫在沙发里。
“孙总，楚飞把盘口给捅破天了。”
孙启山没有回答。
他盯着窗外摇摇欲坠的大门，眼底全是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