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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暖水袋(要靠近没靠近)

    十一月最后一周,天气断崖式降温。新闻里说是十年同期最低温,李甜甜切实感受到了——每天早上六点出门,天还是墨黑的,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她要先步行二十分钟到公交站,等那班永远不准时的郊区线,再摇晃一个半小时才能到城北那破厂区。几天下来,脸冻得发僵,手上长了两个冻疮。

    厂房里比外面还难熬。没水没电,窗户全是破的,冷风肆无忌惮往里灌。她裹着最厚的羽绒服,里面套两件毛衣,腿上还贴了暖宝宝,可站上十分钟,寒气就从脚底往上窜,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最要命的是手,冻得又红又肿,握笔都困难,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她自己看了都皱眉。

    方琳来看过她一次,差点当场发火:“你这是图什么?那刘经理摆明了整你!这么冷的天让你在这儿耗着,项目又没 deadline!”

    李甜甜正蹲在一处裂缝前拍照,手抖得对不准焦。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在围巾里:“总要有人做完前期踏勘……之前几任留下的资料不全,很多数据得重新量。”

    “那你不能等开春?”

    “甲方催了。”李甜甜终于拍好照片,站起身跺跺脚,“说年底前必须给初步方案,不然明年预算批不下来。”

    “屁!”方琳气得爆粗口,“他们就是吃定你好欺负!我找刘经理说去——”

    “琳琳。”李甜甜拉住她,摇摇头,“别去。现在去闹,更显得我干不了这活。”

    方琳看着她冻得发白的脸,又急又心疼:“那你打算冻死在这儿?”

    “快了,”李甜甜居然还能开玩笑,“再量完主厂房西侧的结构尺寸,就差不多了。”

    可那天下午,她在主厂房二楼测量时出了点意外。楼梯是锈蚀的铁架子,她小心翼翼往上走,踩到第三级时,脚下突然一滑——不知谁扔的塑料布结了一层薄冰。她整个人往后仰,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抓住旁边的铁栏杆才没摔下去,但腰狠狠撞在栏杆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卷尺也脱手掉下去,在水泥地上摔出清脆响声。

    她在原地缓了快一分钟,才慢慢直起身。后腰火辣辣地疼,肯定青了。扶着栏杆往下看,卷尺摔散了,金属条弯了一截。

    “真倒霉……”她小声嘀咕,忍着痛慢慢挪下楼,捡起摔坏的卷尺,试着掰了掰,没救。没了工具,今天的工作只能暂停。她看了看表,才下午三点,天已经阴得像傍晚。

    她掏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新消息,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关机了——天太冷,电池掉电快。按开机键,屏幕亮了一下又黑下去。彻底没电了。

    李甜甜站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忽然觉得特别累。腰疼,手冷,工具坏了,手机没电,外面天色阴沉像要下雪。她靠着冰冷的墙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深深吸了口气。

    不能哭。哭了更冷。

    她就这么蹲了几分钟,直到听见外面有汽车声。

    起初没在意,以为是路过。可那车声在厂区门口停下了,接着是关车门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碎石和枯草上,沙沙的。

    李甜甜抬起头,警惕地看向门口。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不该有人来。

    然后她就看见了陆则衍。

    他穿着黑色大衣,没系围巾,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他站在厂房门口,目光扫过空旷的内部,最后落在她身上。李甜甜还蹲在地上,一手扶着墙想站起来,动作有点狼狈。

    “陆总?”她愣住,“您怎么……”

    “路过。”陆则衍走进来,语气和上次一样平淡。但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看向她手里摔坏的卷尺,“摔了?”

    “嗯,”李甜甜把卷尺往后藏了藏,勉强站直,“楼梯有点滑。”

    陆则衍没说话,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一截金属尺条。他看了看,又看向她的脸——鼻子冻得通红,眼睛也有点红,但没眼泪。他站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是我。送个卷尺过来,要专业测量用的。另外带个充电宝。”他报出地址,顿了顿,又补了句,“再带件厚羽绒服,女款的。”

    李甜甜听见,急忙说:“不用不用,我——”

    “你手在抖。”陆则衍打断她,目光落在她那双红肿的手上。她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却被他下一句话定住:“项目重要,人更重要。冻伤了,耽误的是整个进度。”

    他说得公事公办,李甜甜一时接不上话。

    等助理送东西来的那二十分钟,两人站在厂房里,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陆则衍没再问她项目,也没说别的,只是绕着厂房走了一圈,不时抬头看看屋顶结构,又蹲下摸了摸地面。李甜甜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专注观察侧脸,心里那点委屈莫名其妙散了些。

    “这里,”陆则衍忽然停在东侧一面墙前,手指点了点墙面一道裂缝,“裂缝走向不对。之前报告里没提?”

    李甜甜凑过去看。那道裂缝很细,不仔细看容易忽略,但确实和常见沉降裂缝走向不同。她之前居然没注意到。

    “我记一下。”她摸口袋找本子,陆则衍已经递过来一支笔和便签纸。她接过,快速画了个草图,标注位置。

    “还有那边,”陆则衍指向另一处,“屋顶有渗水痕迹,但外墙没明显破损,可能是内管老化。这些都要在报告里注明,影响后期改造方案。”

    李甜甜一一记下。他说的每一点都很关键,是之前几任报告里完全没提到的细节。她越记越心惊,也越疑惑——他怎么会对这些这么了解?

    助理很快到了,不仅带了新卷尺、充电宝和羽绒服,还提了个保温袋。陆则衍接过,等助理离开,才把东西递给李甜甜。

    “先把电充上。”他指指充电宝。

    李甜甜给手机插上电,开机,瞬间跳出好几个未接来电提醒——有方琳的,有刘经理的,还有一个陌生号码。她没立刻回拨,抬头看向陆则衍。他已经把新卷尺拆封,正检查刻度是否准确。

    “陆总,”她忍不住问,“您以前……做过建筑相关?”

    陆则衍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大学辅修过土木工程。”

    李甜甜愣了。她从没听说过。

    “很意外?”他终于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有点她看不懂的东西,“觉得我只该懂财务报表和并购案?”

    “不是,”李甜甜忙摇头,“就是觉得……您懂得很多。”

    陆则衍没接话,把卷尺递给她:“试试。”

    新卷尺很顺手,李甜甜量了几处数据,记在本子上。陆则衍没走,站在一旁看,偶尔在她记录时出声提醒:“这里,梁柱接口处,数据要精确到毫米。”

    “为什么?”

    “这种老厂房,结构变形往往从接口开始。差一毫米,后期加固方案可能就完全不一样。”

    李甜甜认真记下。有了专业工具和指点,工作效率高了很多。等她把最后几个关键数据量完,天已经快黑了。

    “今天就到这。”陆则衍看了眼窗外,“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我坐公交——”

    “这个时间,郊区线半小时一班。”陆则衍已经朝外走,“而且快下雪了。”

    李甜甜跟上,发现外面果然飘起了细小的雪粒。她把新羽绒服裹紧——是件长款,很厚实,带着崭新的布料味道。坐进车里,暖气扑面而来,她舒服得几乎想叹气。

    车子驶入市区,街灯一盏盏亮起。等红灯时,陆则衍忽然问:“刘经理有没有告诉你,这个项目的预算是怎么定的?”

    李甜甜一怔:“说是甲方给的最高限额,不能再超。”

    “他有没有给你看过甲方之前的合作案例?”

    “……没有。”

    陆则衍看着前方变换的绿灯,声音很淡:“回去查查‘荣盛地产’去年在城南的旧改项目。同样的甲方,同样的预算水平,最后中标的那家设计公司,是刘经理的大学同学开的。”

    李甜甜猛地转头看他。

    “这个项目,”陆则衍缓缓打着方向盘,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做成。你要做的调研,要出的方案,最终都会以‘不符合甲方需求’或‘超预算’被否掉。然后他们会换一家‘更合适’的公司来接。”

    车里一片安静。暖气呼呼吹着,李甜甜却觉得手心发冷。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听见自己问。

    陆则衍没立刻回答。车子在她租住的小区门口停下,他才侧过头看她。车内灯没开,只有路灯的光从窗外透进来,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因为,”他说,“你不该被这么对待。”

    李甜甜看着他,忽然想起他办公室里那个暖水袋。旧旧的,边角都磨毛了,一看就不是新买的。他那样的人,办公室里怎么会备着那个?

    “陆总,”她轻声问,“您今天……真的是路过吗?”

    陆则衍沉默了几秒。雪粒落在前挡风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痕。

    “不是。”他终于说。

    然后他解开车锁,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早点休息。手记得涂冻疮膏。”

    李甜甜下车,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夜色。雪渐渐大了,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她没立刻进去,而是从包里拿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荣盛地产旧改设计公司”。

    跳出来的第一条关联信息,就是那家设计公司的法人——和刘经理的毕业合影,就在三年前的同学会照片里。

    她握着手机,在越来越密的雪里站了很久。

    回到出租屋,她给手机充上电,第一件事不是回拨刘经理的电话,而是打开电脑,建了一个新的加密文件夹。把今天所有重新测量的数据、陆则衍指出的那些关键点、还有刚刚查到的信息,一一整理归档。

    做完这些,已经晚上十点。她冲了个热水澡,腰后的淤青在热水冲刷下隐隐作痛。对着镜子涂冻疮膏时,她看见自己眼睛亮得异常。

    不是委屈,不是愤怒。

    是一种很陌生的,灼灼的,不肯认输的光。

    手机震动,是方琳发来的微信:“甜甜,刘经理今天找你几回了,我说你在现场没信号。他语气不太好,你明天小心点。”

    李甜甜擦了擦手,回复:“知道了。谢谢琳琳。”

    想了想,又点开陆则衍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发来的风险告知函。她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只打了一行字:

    “卷尺和羽绒服,我洗干净后还您。”

    几分钟后,他回了。很简单的一个字:

    “嗯。”

    但李甜甜看着那个“嗯”,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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