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台殿前,血还没干。
风很大。
黑黄相间的战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张皓站在高台上,玄色帝袍之下隐着一层轻薄玄甲。
刚刚经过基因药剂改造的身躯,站在那里不动,也有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劲儿。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沾了孙德血的单刀。
血顺着刀尖往下滴。
滴在高台木板上,也滴在他的靴面上。
张皓没有低头去看。
他的目光越过台下密密麻麻的百姓,越过那些面色惨白的世家使者,落在外围那头青驴旁边。
旧青衫。
青铜剑。
一头正在低头啃地皮的青驴。
李意期。
张皓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头顶那顶裹得严严实实的大道冠。
这老小子怎么又来了?
前些日子在烈士陵园,这家伙一剑削了他的道冠,让他光着脑袋吹了半天冷风。
这个仇,贫道可还记着呢。
没等他多想,张皓忽然瞧见李意期身后还站着三个半大少年。
下一刻。
一连串红光在张皓眼前炸开。
系统提示音响成一片。
【叮!发现东汉传奇人物幼年版。】
【姓名:诸葛亮,字孔明。卧龙。】
【资质评估:千古一相之资,经天纬地之才。】
【姓名:庞统,字士元。凤雏。】
【资质评估:奇谋诡道,凤雏涅槃。】
【姓名:司马懿,字仲达。冢虎。】
【资质评估:鹰视狼顾,隐忍待发。】
张皓握刀的手猛地一抖。
我了个乖乖。
李意期这是去哪进的货?
一口气把卧龙、凤雏、冢虎全牵来了?
虽然还是三个没长大的小屁孩,可这三个名字摆在一起,分量太重了。
【叮!触发SS级系统任务:收服卧龙凤雏幼年版。】
【任务奖励:特殊技能——民心所向。】
【叮!触发SSS级系统任务:三才归位幼年版。】
【达成成就:天下归心。】
【任务奖励:国运增益——明主在朝;特殊道具——基因改造针×1,寿元——20年。】
张皓眼睛一下亮了。
这三小子要是能留下来,好好养几年,以后还用贫道天天操这些破心?
内政丢给诸葛亮和司马懿。
军略丢给庞统和贾诩。
军费让和珅去搞。
贫道直接学嘉靖帝三十年不上朝,天天躲在后宫里跟貂蝉修《阴阳太和诀》,岂不是美滋滋?
张皓努力把嘴角往下压。
台下。
李意期抬起手,拍了拍腰间的宵练剑鞘,又冲张皓做口型。
张皓眯起眼睛。
看着像“借剑”。
又有点像“贱人”。
张皓心里犯嘀咕。
难不成这老小子因为上次在太平谷被贫道顶撞,今天专门跑来找我麻烦?
不行。
不管他今天来干什么,看在那三尊大佛的面子上,都不能得罪。
张皓把单刀丢给旁边亲卫。
张皓转头看向张宝。
“祭旗礼毕。”
“孙德罪状,连同黄天日报,继续发往各州。”
张宝抱拳。
“诺!”
张皓又道:“把孙德那张皮囊悬在邯郸城南门三日。”
“让所有胆敢往洛阳送女、卖民、传丹的人看清楚。”
张宝眼中凶光一闪。
“臣明白。”
张皓这才指向台下。
“去把那个穿青衫的,还有他带着的三个少年请进来。”
他顿了顿。
“记住,客气点。”
“直接领去偏阁。”
张宝领命下台。
高台下,三军还在肃立。
世家使者们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大声喘气。
张皓没有再理会他们。
他转身走下高台,直奔丛台殿后方偏阁。
偏阁内,午后的日光被雕花窗棂切碎,洒在青砖地上。
浮尘在光柱里慢慢飘。
殿外甲士退开三十步。
贾诩不知道跑哪去了。
和珅被张皓打发去安置那些被封在邯郸的世家使者。
张皓坐在主位上,顺手把头冠往下压了压,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表情。
门被推开。
李意期大步走进来。
他板着脸。
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
毕竟不久前,他才把张角痛骂一顿,还一剑削了人家的道冠。
如今又要借剑,又要把水镜庄三个麻烦孩子丢给张角照看。
换成他自己,说不得会直接翻脸赶人。
谁知他刚进门,张皓竟直接站了起来,主动迎上前,双手抱拳。
“晚辈张角,见过李前辈。”
李意期脚步一顿。
本来准备好的说辞,全卡在喉咙里。
张皓神色认真。
“听闻前辈在司隶阳周县,连斩数名登仙教恶吏,又逼县中贪官退还乱税,为当地百姓除了一大害。”
“前辈实在好手段。”
“真的是大快人心啊。”
他说着,又拱了拱手。
“晚辈代那些受苦的百姓,谢过前辈。”
李意期看了他一眼。
道冠很大,看着别扭。
他移开目光,抱拳回礼。
“陛下谬赞了。”
“我不过路见不平,拔剑杀了几个不入流的喽啰,算不得什么大本事。”
他顺着台阶往下走,指了指外头。
“倒是陛下刚才在高台上剥孙德皮,杀登仙教护法祭旗,又在城中四处发放黄天日报和画册,揭露登仙丹吃人的真相。”
“还专门设立太平医署,免费给百姓配解丹毒的药。”
“这些,才是真正的救民之举。”
“相比之下,我做的那点小事,不值一提。”
张皓笑了笑。
“没想到朕有一天,还能听到前辈说朕的好。”
李意期嘴角一抽。
诸葛亮站在一旁,抬眼看了张皓一下。
庞统低头憋笑。
张皓请李意期落座。
有人奉上热茶。
李意期喝了一口,直奔主题。
“我这一路走来,听闻陛下在邯郸大张旗鼓地选妃。”
“可今日入城,看到的可不是选妃。”
他看向窗外。
“这又是封城,又是是调兵的。”
“陛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张皓没有绕弯子。
他走到长案前,将司隶堪舆图展开。
“又要打仗了。”
李意期眼神微动。
张皓手指点在洛阳。
“太平神国已经与登仙教全面开战。”
“先前给左慈送仙豆,是为了司隶百姓不至于饿死。”
“沉迷女色,选妃什么的是假的。”
“修炼左慈邪功,服人丹求仙,也是假的。”
“都是为了拖延时间,麻痹他。”
李意期盯着地图。
“拖到现在?”
“拖到神国有炮,有船,有粮,有兵。”
张皓手指重重按在洛阳的位置。
“如今军令已下,这次是全线出击。”
“一个月内,朕会把司隶围成铁桶。”
“渡口、关隘、城池、粮道,全部切断。”
“左慈想炼天下人?”
“那朕就先打断他的手。”
李意期沉默片刻。
他放下茶碗。
“如此看来,先前在陵园时,确实是在下误会陛下了。”
这话从李意期嘴里说出来,实在稀罕。
张皓挑了挑眉。
李意期没有多解释,只按住宵练剑鞘。
“既然陛下也要对左慈出手,正好,我此次前来,也是为了此事。”
张皓精神一振。
“前辈也要在这个时候对付左慈?”
“那敢情好!”
他站起身。
“有你们这些神仙高人相助,加上朕的坚船利炮、百万雄师,咱们一起打进洛阳。”
“到时候弄死一个左慈,岂不是手到擒来?”
李意期摇了摇头。
“没那么简单。”
“陛下可能不知我们修行中人的忌讳。”
“修行中人不可轻易干涉世俗,尤其是王朝更迭跟战争。”
张皓看着他。
李意期继续道:“所以我们就算要对左慈出手,也不能和你的大军直接配合。”
“不过,告知陛下一些内情,倒是不碍事。”
李意期说完看向左右。
张皓秒懂。
他抬手。
“都退下。”
亲卫和侍女立刻退了出去。
殿外甲士又退远了些。
偏阁门被关严。
张皓看向三个少年。
李意期道:“他们本就知道,没必要避着。”
张皓点头。
李意期压低声音。
“左慈的尸解代形邪阵扩张极快,一旦让邪阵扩得足够大,天下就没人能治他。”
“那邪阵能遮蔽天机,让天道看不见阵中的异常。”
“可若能在邪阵上撕开一道足够大的破绽,让天道重新注视洛阳,左慈必遭道雷。”
“司马徽准备在洛阳三百里范围内,布一座七方通天剑阵。”
张皓呼吸微顿。
李意期继续道:“七方通天剑阵,便是为此而设。”
“待左慈邪阵扩张至三百里时,七方剑阵同时发动。”
“到时会在那层白云气墙上撕开一道短时间无法弥合的巨大缺口。”
“缺口一开,天道便会看见洛阳。”
“左慈必死。”
张皓看向李意期。
“需要贫道做什么?”
李意期也看向他腰间。
“剑阵需要七柄灵剑为骨。”
“含光、承影、鱼肠、纯钧、湛卢,已有五柄。”
“宵练在我手中,是第六柄。”
“第七柄,在陛下腰间。”
偏阁里安静下来。
张皓低头。
摄生剑静静挂在腰侧。
那是童渊的剑。
也是童渊燃尽神魂之后,留给他的唯一东西。
李意期道:“我来,是为借剑。”
张皓没有立刻说话。
他伸手解下剑带,将摄生剑横在掌上。
剑鞘古旧。
很沉。
张皓的手指抚过剑鞘。
昔日洛阳。
白云气墙。
白甲尸兵。
吕布尸傀。
童渊燃烧神魂,以摄生剑贯穿白云阵,给他劈出了一条生路。
那一幕,张皓到现在都忘不了。
他低声道:“当初在洛阳城,贫道被左慈困在阵中,生死一线。”
“是童渊前辈燃烧神魂,用这把剑,还有他的命,给贫道劈出了一条生路。”
他说着,双手托剑,递到李意期面前。
“如今贫道把它交给前辈。”
“望前辈拿着它,为天下苍生,也劈出一条生路来。”
李意期站起身。
他双手接过摄生剑。
手指按上剑鞘那一刻,摄生剑轻轻一震。
像是旧人应声。
李意期脸上的散漫淡了许多。
“我定尽力。”
摄生剑离手后,张皓心里空了一下。
童渊。
史阿。
白芷。
张梁。
太多人把命交给了他。
现在,他把童渊最后的剑交了出去。
他不能输。
也输不起。
李意期把摄生剑背在身后。
宵练与摄生并列。
剑意未发,偏阁中的烛火却低了一寸。
正事谈完,李意期侧开身子,把一直站在门边的三个少年让了出来。
“天下马上就要大乱。”
“司马徽把水镜庄关了。”
“他要去布阵,护不了弟子。”
“我这次来,除了借剑,还有一件事。”
李意期指着三个少年。
“这三个孩子,是司马徽的得意弟子。”
“他托我把人带来,交给陛下照看。”
庞统小声嘀咕。
“说得像托孤一样。”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
庞统立刻闭嘴。
张皓差点笑出声。
这不白送么?
他强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做出一副恍然的表情。
“原来是水镜先生的高徒。”
“怪不得朕一进门看着就不一般,个个气质不凡。”
张皓拍了拍胸口。
“前辈放心,照看他们完全没有问题。”
“我太平神国别的没有,学堂有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