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城外。
官道上尘土很重。
青驴走得慢。
李意期坐在驴背上,手里拿着半块芝麻饼。
他咬了一口。
硬。
水镜庄这几个小子不靠谱,干啥啥不行,让买个饼都买不到好吃的。
诸葛亮牵着一匹瘦马走在旁边。
庞统背着书箱,边走边看四周。
司马懿走在最后,肩上也背着一个箱子,低头顺目只顾赶路。
李意期看着远处城墙。
“邯郸。”
他嗤了一声。
“选妃大典。”
“这个张角,前脚还说秃头不耽误他治国,我看秃头也不耽误他玩女人才是真。”
庞统抬头。
“前辈不是说他是妖道吗?”
“妖道选妃,很合理。”
李意期瞥他。
“你小子话挺多。”
庞统咧嘴。
“赶路实在无趣了些,这不是顺着前辈的话随便聊几句。”
诸葛亮看向城门方向。
“前面不对。”
李意期嚼饼的动作停了。
官道尽头,一队队玄甲骑兵从城外疾驰而过。
马蹄踏得地面震动。
官道另一侧,后勤车队绵延不绝。
麻袋。
箭矢。
火药箱。
草料。
水囊。
一车接一车。
车夫不说话。
押车兵也不说话。
所有人都在赶路。
快。
压抑。
肃杀。
李意期把芝麻饼放下。
“这不像选妃。”
庞统点头。
“像出征。”
邯郸城门前,守军森严。
弩机架在城楼上。
城门只开半扇。
进城者逐一查验。
出城者,一个没有。
李意期骑驴上前。
守城校尉远远看见这几人,按刀喝道:“停!”
青驴停下。
比人听话。
李意期拍了拍驴头。
“蜀郡李意期,求见张角。”
守城校尉脸色一变。
李意期这个名字,上面有过交代。
校尉抱拳。
“前辈稍候。”
他立刻派人入城通报。
李意期坐在驴背上等。
庞统仰头看城楼。
“戒备很严。”
司马懿道:“不是防我们。”
诸葛亮接道:“是防城内的人出去。”
庞统笑了笑。
“看来选妃选出大事了。”
李意期没接话。
他看见城墙上贴着新告示。
字很大。
旁边还有画。
他下驴走过去。
画上,一个白衣仙师把丹药递给老人。
下一格,老人被拖进楼里。
最后一格,丹炉下是白骨。
李意期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庞统凑过来。
“黄天日报。”
“登仙教吃人真相。”
他念了几句,眉头慢慢挑起。
“这东西有意思。”
“像是专门画给不识字的人看的。”
诸葛亮也看完了。
他轻声道:“张角在打民心。”
司马懿道:“也在断左慈香火。”
李意期冷哼。
“倒是会玩。”
话音刚落,入城通报的兵回来了。
校尉抱拳道:“前辈,陛下军务繁忙,暂不得空。”
李意期眉头一皱。
校尉立刻补了一句:“陛下有令,前辈与几位先生可先入城自由活动,稍后会接见。”
“自由活动?”
李意期被气笑了。
他堂堂蜀山剑派掌门。
带着宵练,来借剑救天下。
张角让他自由活动?
好。
很好。
这秃子比他想得还欠揍。
庞统在旁边憋笑。
诸葛亮低声道:“前辈,先进城。”
李意期翻身上驴。
“走。”
城内更乱。
不是百姓乱。
是世家乱。
一辆辆华贵马车停在街边。
车上挂着河东卫氏、颍川荀氏、南阳邓氏的标记。
仆从抱着箱笼,不知该往哪走。
几个世家子弟围在驿馆门口,脸色发白。
“不是说选妃吗?”
“为何封城?”
“我父亲还在河内等消息!”
“太平神国这是要拿我们做人质!”
旁边玄甲兵冷冷看着他们。
没人解释。
也没人安抚。
李意期骑驴从他们旁边经过。
他听了一耳朵,嘴角动了动。
庞统小声道:“前辈,这些世家怕了。”
李意期道:“活该。”
司马懿看了他一眼。
这位前辈骂张角归骂。
骂世家也没半点嘴软。
街角,一群百姓围着木板。
木板上贴着黄天日报。
一个学堂先生正拿戒尺指着画讲。
“这登仙丹,不是仙丹,是毒丹。”
“吃了会上瘾。”
“没钱买,就会被拖进登仙楼。”
“登仙楼不是天宫,是用活人炼丹的丹炉。”
一个妇人问:“那我家男人在洛阳吃过怎么办?”
先生道:“去太平医署登记。”
“张医令已定解毒方。”
“能救。”
妇人当场跪下,哭了。
李意期牵着驴停了片刻。
张医令。
张仲景。
他又想起黄天城那座五进大宅。
想起张仲景说要救更多人,看来他已经开始了。
他没说话,继续往前。
越靠近丛台殿,喊声越大。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声浪一阵接一阵。
庞统脚步快了些。
“前面好像在祭旗?”
诸葛亮脸色也变了。
司马懿沉默跟上。
李意期没有催驴。
青驴却自己加快了步子。
丛台殿前,人山人海。
军阵铺开。
战旗猎猎。
高台上,一个人穿玄色帝袍,站在风里。
帝袍之下隐见甲片。
头顶大道冠很大。
大得有些不合常理。
李意期一眼就认出来了。
张角。
或者说,那个被他削掉道冠的秃子。
只是此刻,没人敢笑。
台上那人身上,再没有半分昏聩之态。
眼神冷厉,果决,带着一股要把天捅破的狠劲儿。
他正在说话。
声音远远传下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刀锋。
“太平神国向天下所有奴役百姓之人,开战!”
李意期愣住了。
这不是他见过的那个在王越跪像前被削了道冠、光着脑袋跟他犟嘴的妖道。
也不是传闻里沉迷女色、大搞选妃的昏君。
台上那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张皓身后,审判卫把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拖起。
旁边有人高声宣读:“登仙教南坛孙德。”
“贩民,炼丹,设坛敛财,辱我神国,害我百姓。”
“奉旨,剥皮祭旗。”
张皓接过张宝递来的刀。
孙德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仙……仙师……”
张皓低头看他。
“你家那位仙师,也会有这一天。”
刀落。
孙德头颅滚下高台。
血溅在战旗杆上。
三军齐声怒吼。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声浪震得庞统耳膜发麻。
他却笑了。
“这妖道,有点意思。”
诸葛亮没有笑。
他看着台上的张皓,眼神很亮。
司马懿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李意期却沉默了。
他来之前,已经想好了一肚子话。
质问。
讥讽。
借剑。
甚至动手抢。
可现在,他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看见了工坊车队。
看见了封城军令。
看见了黄天日报。
看见了孙德的头。
也看见了张角那双眼。
那双眼里没有仙气。
没有慈悲样子。
只有火。
一团压了许久,终于烧起来的火。
他看向高台。
张皓也在这时,似乎察觉到什么,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他身上。
两人隔着人海对视。
张皓的眼神停了一息。
然后,他看见了李意期身后的诸葛亮、庞统、司马懿。
张皓眼皮微微一跳。
李意期抬手,拍了拍宵练剑鞘。
他没有大喊。
只是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借剑。”
张皓脸上的冷意没有变。
但他的手指,慢慢按在腰间摄生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