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台殿上。
张皓换上了一身玄色帝袍。
帝袍之内,是轻薄玄甲。
大道冠还在,黑纱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腰间悬着摄生剑。
他站在高台边,看着城中车马停滞,兵甲穿行。
张宝走上来。
“孙德抓住了。”
张皓转头。
张宝咧嘴。
“那狗东西昨晚还在驿馆骂人,说陛下今日必定亲自请他回洛阳。”
张皓点头。
“准备一下。”
“午后祭旗。”
张宝抱拳。
“是。”
贾诩从另一侧走来,手中拿着一卷刚写好的檄文。
墨还未干。
“陛下,开战檄文成了。”
张皓接过,只扫了一眼。
第一句便是。
左慈妖道,窃天机,炼人丹,以万民为薪柴,以旧汉为丹炉。
他继续往下看。
邪阵。
登仙楼。
白甲兵。
人丹。
洛阳百姓失踪。
司隶雨税、晴税、香火税、净身税。
一笔一笔。
没有花哨骂词。
只列事实。
越列,越冷。
张皓把檄文递回去。
“发。”
贾诩道:“还有一事。”
“说。”
“百姓不识字。”
张皓看他。
贾诩从袖中取出另一份纸。
上面画着图。
第一幅,登仙教执事给老人发丹。
第二幅,老人病痛消失,笑着跪拜。
第三幅,老人停丹后满地打滚。
第四幅,白衣人把老人拖进登仙楼。
第五幅,丹炉下面堆满白骨。
张皓沉默了。
贾诩道:“黄天日报已经正式刊印。”
“目前以极其低廉的售价,由神国商会紧急向各州派送。”
“识字的看檄文。”
“不识字的看画。”
张皓笑了一声。
“准。”
贾诩拱手。
“檄文末句,臣用了旧号。”
张皓看向他。
贾诩慢慢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张皓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向洛阳方向。
过了很久。
“好。”
“就用这一句。”
黄天日报第一版,是在下午印出来的。
活字板压下。
墨香混着纸浆味,从黄天城印坊一路飘到街口。
印工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坊正站在桌上喊。
“别停!”
“今日先印十万份!”
“明日三十万!”
“后日送往冀、幽、并、司隶边界!”
一张张黄天日报被晾在竹竿上。
风一吹。
纸面哗啦作响。
最上方四个大字。
黄天日报。
下面一行黑字。
《登仙教吃人真相》。
再下面,是连环画。
画得不算精细。
但够直白。
第一格,百姓跪拜白衣仙师。
第二格,仙师发丹。
第三格,百姓成瘾。
第四格,登仙楼门开。
第五格,人进去,白骨出来。
第六格,左慈坐在丹炉前,脚下堆满骷髅。
画师还给左慈画了两条很长的眉毛,像老妖怪。
张皓看见样张时,嘴角抽了一下。
“这左慈画得有点抽象。”
和珅小声道:“百姓看得懂就行。”
张皓点头。
“也是。”
真要写一篇长篇大论,没人看。
画成老妖怪,传播效率直接拉满。
檄文也同时发出。
驿马一匹接一匹奔出。
各州商路、书坊、学堂、驿馆、茶棚、粥棚,全都张贴。
檄文开头,字字如刀。
“左慈妖道,窃天机,炼人丹,欺世盗名,伪称登仙。”
“其以洛阳为炉,以百姓为炭,以尸骨为基,布尸解代形邪阵。”
“凡入登仙楼者,多不复出。”
“凡服登仙丹者,身受毒瘾,神为其役。”
“白甲兵者,非天兵,乃被抽血而死之民尸。”
“登仙教者,非仙门,乃食人之窟。”
一条条罪状列下。
没有废话。
没有修饰。
最后一段,更短。
“太平神国今日起,奉黄天之命,讨左慈,破邪阵,焚丹楼,诛妖党。”
“凡官吏世家与登仙教勾结,贩民炼丹者,杀。”
“凡暗藏毒丹、私设香坛者,杀。”
“凡护民弃暗来投者,既往可查,罪轻可赎。”
“天下百姓,勿信登仙。”
“活着,才有太平。”
末句八字,被单独放大。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冀州一处茶棚。
老农不识字。
他蹲在墙角,看着连环画。
旁边学堂孩子指着图讲。
“这个白衣人,说吃了丹能登仙。”
“这个老人吃了以后,离不开丹。”
“后来没钱买丹,就被拖进楼里烧成丹了。”
老农听得手发抖。
“我侄子就在司隶,说那边也发这个丹……”
孩子认真道:“快让他别吃。”
老农转身就跑。
“我去找里正写信!”
幽州边城。
一个商队停在驿站。
商人看完檄文,脸色发白。
“洛阳登仙丹,我买过。”
“还送了两瓶给河内的亲戚。”
并州军营。
张绣把檄文贴在营门上。
士卒围成一圈。
有人看完,骂了一声。
“难怪太原那些白甲兵砍掉了胳膊来能跑。”
“原来都是死人。”
张任站在旁边,脸上没有表情。
“记住。”
“白甲兵都是被妖道害死的百姓。”
“打碎他们的头,是送他们解脱。”
士卒沉默片刻,齐声应诺。
邯郸城。
丛台殿前的红绸已经全拆了。
换上黑黄两色战旗。
高台下,三军列阵。
玄甲步卒在前。
三千白马义从在左。
审判卫在右。
世家使者被强行带到两侧观礼。
他们本来是来送女儿、送礼、攀关系的。
现在全成了见证人。
河东卫氏家主手心全是汗。
他哑然道。
“这是要祭旗?”
没人敢再说话。
午后。
孙德被拖上高台。
他已经没了昨日嚣张。
头发散乱,脸上全是血,嘴里还塞着布。
两名审判卫把他按跪在张皓面前。
张皓坐在高台正中。
玄袍。
玄甲。
帝冠。
黑纱。
脸上没有表情。
张宝站在他身侧,手扶刀柄。
和珅站在另一侧,低眉顺眼。
贾诩坐在后方,手里拿着罪册。
台下鸦雀无声。
张皓抬手。
审判卫扯出孙德嘴里的布。
孙德立刻大喊。
“张角!”
“你疯了!”
“我是左仙师座下南坛主!”
“你敢动我,仙师必定让你经脉寸断,神魂俱灭!”
张皓看着他。
“喊完了?”
孙德怔住。
张皓道:“没喊完继续。”
孙德喉咙一堵。
他看向左右,忽然意识到不对。
心里寒气直冒。
“你……你不是服了人丹吗?”
“你怎么敢?”
张皓笑了。
很轻。
“朕有什么不敢?”
孙德脸色瞬间惨白。
台下世家一片骚动。
张皓站起身。
他的声音传遍丛台。
“这人,名孙德。”
“登仙教南坛护法,暂代坛主。”
“在司隶阳周、郏县、阳翟等地设私坛,收雨税、晴税、香火税。”
“贩卖女子入洛阳。”
“骗百姓服毒丹。”
“昨日,又奉左慈之命,送一苦命女子来羞辱朕,试探朕。”
孙德急声道:“那是仙师赐福!”
张皓看都没看他。
“拖上来。”
两个审判卫抬上一口箱子。
箱子打开。
里面是白云符、账册、丹瓶。
还有几张卖身契。
张皓拿起其中一张。
“杜阿绫,洛阳城南人,母病,被醉香楼抵债。”
“孙德将其称作内侄女,献入朕宫中。”
“这就是登仙教的仙缘。”
他把卖身契扔到孙德脸上。
“拿女人当货。”
“拿百姓当丹。”
“拿天下当你们登仙的梯子。”
张皓往前走了一步。
“孙德。”
“朕今日不杀你。”
孙德眼里刚露出一丝喜色。
张皓下一句落下。
“朕要剥了你的皮。”
台下世家猛地一静。
孙德浑身发抖。
“你敢!”
“仙师不会放过你!”
“左仙师神通已经出神入化!你们都是蝼蚁!都是丹材!”
这句话一出,台下哗然。
丹材。
他说漏了。
张皓眼神冷下来。
“听见了吗?”
“在他们眼里,你们都是丹材。”
“士卒是丹材。”
“百姓是丹材。”
“世家也是丹材。”
他转身,看向台下所有人。
“今日起,太平神国向登仙教开战。”
“也向天下所有奴役百姓、贩卖百姓、吸食百姓血肉的人开战。”
“你是官,可以审。”
“你是世家,可以查。”
“你是仙师,必须得死。”
张皓抬手。
“行刑。”
两个剥皮手上前。
孙德惨叫起来。
第一刀落下时,台下不少世家使者闭上眼。
惨叫传遍丛台。
血从高台木板缝里往下滴。
三军无声。
直到孙德喊不出声。
一张血淋淋的人皮被挑在枪尖上,高高举起。
张皓低头看着地上只剩一口气的孙德。
孙德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仙……仙师……”
张皓接过张宝递来的刀。
“你家仙师,也会有这一天。”
刀落。
孙德头颅滚下高台。
血溅在战旗杆上。
三军肃然。
张皓拔出腰间摄生剑。
剑尖指向南方。
洛阳的方向。
“苍天已死——”
张宝第一个吼出声。
“黄天当立!”
下一刻。
三千白马义从齐声怒吼。
城外大营随之响应。
声浪一层接一层,像潮水压过邯郸城墙。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张皓的剑没有放下。
“朕忍左慈,是为少死些人。”
“朕受辱,是为多造一门炮。”
“朕装昏君,是为让洛阳阵中的百姓多一线生机。”
“可左慈不肯等。”
“他要把天下人都变成丹。”
“那就不等了。”
台下三军抬头。
张皓抬手指向南方。
“从今日起,太平神国绝不再与登仙教谈。”
“不再与吃人的妖道谈。”
“不再与拿百姓当猪狗的世家豪强谈。”
“谁要拿人命炼丹,朕就拿他的血祭旗。”
“谁要拿百姓做奴,朕就砸了他的门楣。”
“谁要挡太平,朕就把他打成太平路上的土。”
他深吸一口气。
声音炸开。
“传朕号令!”
“全军出击!”
“目标——洛阳!”
“苍天已死!”
三军怒吼。
“黄天当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