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8号,天刚亮。
秀妹就醒了,她是被院墙外头那棵树上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的。睁开眼,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白亮亮的光,照在床尾的被子上。
今天是个好天气,天公作美。
她推了一下刘铮的胳膊,“阿哥,起来了。”
刘铮含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眼都没睁。
秀妹坐起来,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今天办酒,你忘了?”
“嗯.....”刘铮闷闷地应了一声,又过了三秒,猛地睁开眼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秀妹看着他一脸没睡醒的样子,笑了一声,“快起来洗漱,早点过去码头那边盯着。”
刘铮搓了一把脸,掀开被子下床。
秀妹也下了床,洗漱完。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中间挂着一件旗袍,淡青色底,上面绣着细细的暗纹,领口和袖口滚了一圈浅白色的边。她昨天从裁缝店拿回来的时候试了一下,大小刚好,长度到膝盖下面一点,配一双米白色的低跟鞋,看起来很利索,不算张扬。
她站在镜子前面,把旗袍换上,理了理领口。头发扎起来,盘了个低髻,用一根银簪子别住。脸上没化浓妆,只描了一下眉毛,抹了一点唇膏。
镜子里的人看着很精神,眉眼舒展,嘴角带着一点点弧度。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转身出去。
刘铮已经洗完脸换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袖衬衫,底下是黑色的西裤,皮鞋擦得亮堂堂的。他平时穿得随便,今天这么一收拾,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秀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领口扣子扣好,别敞着。”
刘铮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把最上面那颗扣子扣上,嘟囔了一句,“勒脖子。”
“就今天一天,忍忍。”
两人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岑师傅已经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等他们了。
他今天也换了一身新衣裳。一件藏青色的对襟褂子,料子是棉麻的。是秀妹和刘铮给他新置办的。
“师父,今天这身好看。看着好精神。”刘铮忍不住夸赞。
岑师傅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们也不错。走吧,不是说早上要在那边吃。”
三个人出了小院,往码头那边走。
到了新码头,阿贵指挥人摆桌椅。二十五张桌子,从码头那头的空地一直排到冰库门口。红桌布铺得整整齐齐,每张桌上摆着花生、瓜子、茶水。
原先是准备二十三桌的,秀妹想了想,让再多备两桌。她让海盈本地还有花哥他底下的那些人都带着家属来热闹热闹。
靠墙的地方搭了一个临时灶台,三个大铁锅并排支着,炉火烧得旺旺的,热气腾腾往上冒。
灶台旁边摆了一张长条桌,上面堆着各种碗盘、调味料、配菜。一个五十来岁的胖师傅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后面,手里握着大铁锅,正在翻炒什么,香味飘得半个场地都是。
边上还有一个海盈自己的做饭师傅在打下手。
玉姐、阿珍、小梅和阿婆她们几个已经在旁边帮忙洗菜。
玉姐看到他们来了,立马站起来,手往围裙上擦了擦,“林老板,你们来了,早上师傅做的鱼片粥在锅里,我给你们盛。”
“你忙你的,我们自己来。”秀妹连忙阻止,自己去拿碗盛粥。
这胖师傅手艺确实不错,鱼片切得薄薄的,上面撒了一把葱花和姜丝。秀妹端起来喝了一口,鱼片的鲜味混着米香在嘴里散开,烫得她轻轻呵了一口气。
“好吃。”她忍不住说了一句。
刘铮也端了一碗,在旁边坐下,低头喝了两口,点了点头。
岑师傅坐在灶台边上的矮凳上,慢悠悠地喝着粥,眼睛看着码头上的人来人往。
花哥是八点到的,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把头发梳了梳,看着精神不少。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两只手各牵着一个小男孩,小的四五岁左右,大的十岁左右。
秀妹正在跟玉姐说话,一抬头看见花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花哥,这是嫂子吗?”
花哥挠了挠后脑勺,“对,我老婆阿霞。这两个是我儿子,大的叫花生,小的叫花豆。”他转头对两个孩子说,“叫林阿姨。”
花生乖乖叫了一声,花豆躲在阿霞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秀妹,又缩回去。
阿霞是个个子不高的女人,短发、微胖,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她笑起来有两个梨涡,嗓门不小,“你就是林老板啊?我家阿花天天在家夸你,说你好威。”
秀妹笑着说,“嫂子你别听他乱说,我就是个卖鱼的。”
阿霞摆了摆手,“卖鱼能有这么大家业?你是女人中的楷模。”说完还给竖了个大拇指。她说着蹲下来,把躲在腿后面的花豆拽出来,“叫林阿姨。”
花豆还是不敢抬头,往他妈怀里缩,只露出半只眼睛,像只刚出窝的小狗。
花哥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没出息。”又抬头对秀妹说,“林老板别介意,这小子怕生。”
“怕生正常,慢慢就熟了。”秀妹蹲下来,看着花豆,“你吃早饭了吗?厨房有鱼片粥,很好吃的,要不要来一碗?”
花豆从妈腿后面探出半个脸,偷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睛亮了一下。
阿霞直接把他抱起来,“走,我带他去看看,这小子在家就爱喝粥。”
她带着两个孩子往厨房方向走去。
花哥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难得没说话。
秀妹站起来,“嫂子看着挺能干的。”
花哥“嗯”了一声,隔了两秒才开口,“以前在旺角摆摊卖糖水的,嫁给我之后就没做了。林老板,我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说完人就往阿贵他们那边去。
光头来得也不晚,跟花哥前后脚。
他后面跟着三个孩子,两个女孩一个男孩,岁数都不大,大的十二三岁,小的七八岁。三个孩子穿得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特意打扮过的。
秀妹迎上去,“光头,你老婆呢?”
光头摸了摸自己发亮的脑门,“她今天有事来不了,就让我带孩子过来。林老板你忙你的,不用招呼我。”
“带孩子们先去厨房吃点鱼片粥,挺好喝的。”
“好好。”
九点半,吴叔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唐装,头发一样梳得整整齐齐。他儿子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个两岁多的孙子。
秀妹迎上去,“吴叔,你来了。”
“来了来了。”吴叔笑呵呵的,目光往四处扫了一圈,“不错,不错,比我想的还气派。”
“你来得早,先里面坐。”
吴叔摆了摆手,“不急,我在院子里转转,看看你这新码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