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5号，下午三点多，奎叔进了书房，把门带上。
“昌少，孙嘉文那边有动静了。”
钟兆昌听到这话，把文件放下，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奎叔说。
“他昨天去了旺角一栋写字楼，进了四楼一家商社，待了不到一个钟头就出来了。今天裕丰那边的供应商陆续收到了结款通知，有人看见银行那边出了单子，钱到账了。”
钟兆昌皱着眉，“哪家商社？”
“佐藤商社，日本人的，在香港这边只是一个分社，规模不算大，但资金周转很灵活。说是短期拆借，没有用股份抵押，就是正常的公司贷款。”
钟兆昌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他把文件合上，嘴里念了一遍那个日本名字，“佐藤。日本人的商社。”
奎叔站在旁边，没有接话，他知道昌少在理思路，这个时候不需要插嘴。
孙嘉文这个人，比他想的能屈能伸。脑子还转得快，脸皮也够厚。
“奎叔，你说他借这笔钱，是打算先稳住裕丰，还是打算做别的？”
奎叔想了想，“都有，裕丰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这笔钱能帮他拖三个月。三个月之内，他可以做很多事。”
“比如？”
“比如把陈兆辉那边摁住。比如在董事会上重新站稳。比如……找到新的出路，不再靠贷款过日子。”
钟兆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拿了日本人的钱，那日本人会不会有别的想法？”
奎叔顿了一下，“这个不好说。目前来看，就是一笔正常的商业借贷。但钱这种东西，借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借得多了，就容易被人拿住把柄。”
钟兆昌没再问。
他觉得奇怪的是日本人这么好说话，在裕丰这种状况之下还能借出一千万港纸，即使是大学同学，关系应该没好到这种程度吧。
他总觉得日本人的目的不单纯，但是他还不知道日本人准备要干什么？难道是想要裕丰？
奎叔看着他，“昌少，要加点人手盯着他吗？”
“嗯，盯紧了，但不要打草惊蛇，看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还有安排人查一下佐藤商社，越具体越好。”
“好。”奎叔说完，转身出去了。
钟兆昌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棠佬的案子才刚刚过去不久，日本人在香港的水很深，他心里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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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到账的第二天，消息就在裕丰内部传开了。
先是秘书处那边有人小声嘀咕，然后财务部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最后整层楼的人都用眼色说话。
孙嘉文从办公室出来倒杯水的功夫，走廊里几个人同时闭嘴，假装在看文件。
他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叫来秘书。
“外面在传什么？”
秘书犹豫了一下，“孙先生，有人在传说钟先生要起诉你.......”
孙嘉文听完没有任何反应，他学法律出身，知道这种起诉立案都立不了，纯粹就是拿来恶心人的。而且钟兆昌如果真想动他，不会放这种空炮。那人的风格是闷声搞事情，不会让风声先跑出来。
所以是谁放的？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陈兆辉。
陈兆辉的人放完风就不管了，等着他跳脚。
他连个辟谣声明都没发，是真的没空，也没心思理会。
这几天他妈还在医院躺着，医生说什么时候醒不知道，醒了以后也只能躺着让人伺候。他虽然恨陈兆辉，恨不得立马弄死他，但是他更清楚一件事，他现在手上的牌不够。
他自己手里能用的人，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六个保镖，还都是孙华以前雇佣的。王伯那边倒是有人，但他已经看出来了，王伯态度很明确。陈兆辉也是他爸的儿子，他不想看着两个兄弟互相残杀，所以他要开口找王伯借人去杀陈兆辉，王伯是不会同意的。
他要是硬逼着王伯的人去动陈兆辉，王伯肯定会站在中间拦着。到时候不光动不了人，还把王伯推到对面去。王伯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不舒服。他要是把王伯都得罪了，那他在香港就真的孤家寡人了。
所以这几天他强压住怒火，接下来他要专心搞裕丰。
他现在借到一千万，暂时续上了一口气。裕丰的股价还在跌，客户还在跑。他得先把裕丰稳住，把股价拉回来，把客户找回来，把银行的信任重新建立起来。
等裕丰稳住了，他手上有钱、有资源，到时候再慢慢收拾陈兆辉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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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6号，西贡新码头热闹得很。
大浪西湾的人今天全搬过来。
码头上停了十艘船，一筐筐的行李从船上搬下来，堆在码头上堆得跟小山似的。
飞仔第一个跳下船，肩上扛着一个大包袱往宿舍楼走，嘴里还叼着根烟，看见秀妹在二楼窗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林老板，我们来了。”
秀妹冲他摆了摆手。
刘铮从她身后走过来，也往楼下看了一下眼，“东西不少。”
“住了那么久，正常。走，我们下去看看。”
新办公楼一共五层。
一楼是大堂。
进门正对的是前台接待台，一张长条木桌，桌面宽大，能摆电话、登记本、名片盒。阿华平时就坐这里，接电话、登记来客、处理日常单据。
大堂左手边靠墙摆了一排长椅，三张，深色木质的，配了坐垫。给来办事的人坐的。椅子旁边放了一盆绿植，半人高，叶子宽宽大大的，看着就精神。边上就是通往二楼的楼梯。
大堂右手边是玉姐的办公区，一张L形大桌，桌面上摆着账本和钢笔，抽屉里整齐分类着各渔民的鱼货记录。玉姐平时在一楼对账、开单，这里离码头近，渔民进进出出方便。
二楼楼梯上来右手边第一间是秀妹的办公室，是二楼最大一间。靠窗摆了一张实木办公桌，桌面上放一部黑色电话、一个笔筒、一个记事本、一个搪瓷杯。桌对面摆了两把椅子，来谈事的人坐的。靠墙是一排书柜，里面放着各种文件资料和书。
刘铮的办公室就在隔壁，比秀妹的小一点点，布置跟秀妹这间差不多。
楼梯左手边是花哥的办公室，大小跟刘铮那间差不多。
花哥办公室边上是一个小会客区，摆了一张小茶几和两把椅子，临时有人来，不好直接带进办公室，就先坐这儿等。
三楼是财务和开会的地方。
何文东的办公室在三楼楼梯口左手边，里面摆了三张办公桌，两张是空的，留着以后添人用的。何文东坐靠窗那张，桌上码着账本、单据、计算器，整整齐齐。靠墙一排铁皮文件柜，上了锁，里面存着海盈这些年所有的账目。墙角还有一个大保险柜，里面是一些现金还有重要文件。
三楼右手边是个大会议室，能坐三十工人不拥挤，两张长条会议桌拼接一起。墙上挂了几幅地图。以后开会、谈大客户就都在这。
四楼和五楼暂时空着。四楼隔了四间办公室，等以后海盈发展壮大了再规划。五楼有一半做成了露台，摆了几把藤椅和一张圆桌。可以上来坐坐，吹吹海风，看看远处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