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小玲现在火气有点儿大。
刚刚还得耐着性子，给工人们解答问题。
好不容易把人群都劝走了，接着还得面对那一脑门子的官司。
前进厂确实没有为民厂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查出来有问题的领导干部也是极少数的。
可这么大的厂，近三年的账目，乱成了一锅粥。
鲁小玲是会计出身，面对那些糊涂账都感觉头疼。
要不是省里的审计厅安排了人过来支援，想要厘清这些项目，没有一两个月，怕是都难。
刚刚她又接到了张崇兴的电话，让她负责对前进厂一线工人的技能考核。
天可怜见。
鲁小玲已经够忙的了，张崇兴还要给她加担子。
当姐夫的不知道心疼小姨子，这还有天理吗？
鲁小玲已经决定了，有机会一定要向鲁萍萍狠狠地告一状。
可眼下要忙的工作，还是要接着忙活。
不过也不能把所有的工作全都压在他一个人的头上。
昨天找牛永江过来了解情况的时候，鲁小玲便问了前进厂目前留任的领导干部。
以前的书记、厂长早就调走了，鲁小玲刚刚进驻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只是没想到，这么大的一个纺织厂，就只剩下了一个车间主任看堆儿。
不过也好，车间主任对生产上的事都熟悉，一线工人技能考核这个事，交给马明来主持的话，肯定出不了乱子。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虽说接手前进厂，区里、市里，还有省里的领导都反复强调了，要保留所有工人的岗位，但是，这也不是没有条件的。”
鲁小玲现在已经渐渐有了点儿领导干部的派头，说起话来也是头头是道。
“前进厂复工以后，肯定不能还和以前一样，整那个大锅饭，大家乱那一套，尤其是一线操作岗位，这个事要凭技术吃饭的岗位，更不能马虎了，要重打锣鼓另开张，所有一线操作岗位的工人，都要经过一轮技能考核，凭真本事上岗。”
之前收购为民厂的时候，因为要急着恢复生产，就没顾得上进行专业技能考核。
前进厂的接收工作刚开始没多久，岗位技考核的同时，正好对原有设备进行检修。
“那要是考核没通过……”
马明是车间主任，厂里有些工人是个啥熊样儿，全都在他心里装着呢。
真要是进行考核，肯定会有人通不过。
“两个选择，第一个是继续待岗，不过不是在家里闲待着，而是到厂里接受专业技能培训，通过以后，可以恢复岗位，第二个就是转后勤岗，到时候工资肯定会低一些。”
这些都是张崇兴在电话里交代的。
“总之一句话，厂里不养闲人，以前那种干多干少一个样，干不干一个样，以后不会再有了。”
张崇兴虽然不崇尚啥狗屁狼性竞争，但是，也绝对不允许，在他管理的企业里，存在那种靠着关系吃闲饭的人存在。
每一个岗位对应一个人，每个人都要展现出对企业发展起到推动作用的能力。
马明听着，他知道前进厂的天这下是真的要彻底变了。
说完这件事，定下了相关的章程，马明便离开了。
牛永江被留了下来，他是厂里的老会计，对厂里的账目清楚，鲁小玲把他也加进了清查小组。
回到前进厂的职工家属院，一大帮人聚在院子里，显然都是在等马明呢。
人们刚围上来，不等众人开口，马明便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都别说话，听我说。”
马明看着众人，这些都是他的老工友，老邻居，也有一些他看着长大的晚辈。
等到这次技能考核结束以后，不知道多少人要原形毕露。
可马明心里明白，前进厂要想未来有发展，这一关是必不可少的。
要是还像以前那样，纵然前进厂恢复生产，还得走以前的老路，迟早还是得被这些人，一些事给拖垮了。
“说个事，一个礼拜以后，所有一线操作岗的工人，厂里统一进行技能考核。”
考核？
刚才也没说这事啊！
马明观察着众人的反应，一些人明显慌了。
这些都是平时在厂里混日子的。
“那位鲁领导说了，厂里不开除正式工，可是，也不允许有人在厂里混日子，挣着一线操作岗的工资，就得具备相应的技能，我看这样挺好，是英雄，是狗熊，手上的真功夫比比就知道了。”
接着马明又和众人说了，一旦专业技能考核不合格，会怎么处理。
“凭啥啊？我的岗位是国家给的，凭啥她说咋样就咋样？”
“我不服，都在家待了一年了，手生很正常，要是因为不通过就继续待岗，转岗，我肯定不服。”
“我也不服！”
出声的只是极少数，马明看着那些人，脸渐渐冷了下来。
“不服？你们几个有啥不服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咋回事，车间里的事，都在我心里装着呢，平时不知道磨技术，就知道瞎混，说过你们多少次了，有一个听得吗？宋建平，你小子刚才说啥来着？停工一年手生了？兰香嫂子，你跟他一样的都是挡车工，你手生了吗？”
被马明点名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她在前进厂干了二十多年了，
手生？
那玩意儿还能生得了？
每一个动作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只要让她站在机器前面，根本不用想，手就知道该咋动。
“还有一个礼拜的准备时间，有心的就去找老师傅请教，心里没底的，我去求鲁领导，让你们进厂再熟悉一下机器，到时候真要是通不过，我这里可没有人情讲。”
马明说完，也不再理会众人，径直回家去了。
没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敲门，马明的媳妇儿刚要去开，就被他给叫住了。
“从今天开始，厂里的技能考核结束前，谁来咱家也不让进。”
“考核？啥考核？”
马明简单解释了一遍。
“照你这么说……厂子真要恢复生产了？”
“快了，就快了。”
“你呢？厂里有啥安排？”
马明闻言，半晌没说话。
刚刚在厂里，鲁小玲虽然没明说，但最起码，车间主任的岗位应该是稳的。
会不会有别的任用，这个就不好说了。
“让我负责组织技能考核，你说对我会有啥安排。”
马明现在甚至有些庆幸，当初被留下来看堆儿，这本来是个苦差事，现在却因祸得福了。
原来厂里的书记、厂长，虽然早早地跳出去了，可是被安排的也都是闲职。
现在回过头来再看，反倒是他这个被扔下的运气最好。
只要能组织好这次的技能考核，不怕将来不被重用。
“听你这么说，倒是坏事变好事了。”
“不然你以为呢？这些日子，你也得注意，甭管谁来求你，都不能松口，现在可是个关键时期，可不能出了岔子。”
“放心吧，这点儿道理，我还能不懂。”
接下来肯定少不了有人要来疏通关系，求着马明在考核的时候高抬贵手。
这种人情，如果是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应下了。
毕竟都是多年的老邻居了，可这一次不行，前进厂的天变了，不再是以前了，他的脑筋也得跟着变一变。
前进厂要对一线操作工进行技能考核的事，在职工家属院儿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些往常在厂里混日子的这下全都慌了神。
想找马明走后门无果，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各自的师傅，希望能在这一个礼拜的时间里，把本来早就应该掌握的技能突击学会。
就在这边兵荒马乱，人心惶惶的时候，张崇兴也抵达了哈尔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