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市革委会第二招待所的客房内，张孝堂正忙着打电话筹钱。
他是做贸易的，大部分的身家都压在了各种货物上面，想要一下子筹集到50万美金，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既然要做就做全套。
香江那边的堂哥应承的20万港币，张孝堂都不打算要了。
50万美金，他自己掏。
苏老头儿说得没错，只要能讨得嫡脉欢心，未来这些钱肯定能翻倍挣回来。
先是让人把他在香江渣打银行账户上的钱，全部都兑换成美金，接着又给几个生意上的朋友打去了电话，忙活了一天，总算是凑齐了这笔钱。
“全部，对，全部汇入我给你的那个账户！”
外汇要进入内地，这年头并不容易，需要有合法的手续，还要有正规的渠道才行。
不过好在当下对于他这样的港商，内地的相关政策还是给予了足够的方便。
目前内地的银行，个人只能办理简单的储蓄业务，跨行转账，只有外商才能办理。
当天下午，这笔钱顺利转入张孝堂在内地银行的个人账户。
“钱到账了！”
张崇兴就在隔壁房间，守着那株野山参。
张孝堂进来的时候，脸上满是疲惫，为了筹到这笔钱，他也是费了牛劲。
“现在就去银行！”
“可以！”
张崇兴说着，拿起放在床上的包，那株野山参就在里面隔着呢。
“等等！我……还要再验验货！”
说完，或许是担心张崇兴介意，又补充了一句。
“小心无大错！”
张崇兴闻言笑了：“没问题，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话没毛病！”
说着，把包重新放下，跟着张孝堂一起进来的苏老头儿上前，从包里取出裹着红布的野山参，用放大镜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参颅，参须，还有人参上面的每一道铁燕纹都看得格外认真。
“东西没问题！”
苏老头儿说完，又把人参重新包裹号，用红绳系上，再由张崇兴放进包里。
“小友，就这么出手了，当真舍得？”
张崇兴把包拎起来，看着苏老头儿笑道：“定下的事，就没有反悔的道理，既然张先生的钱都准备好了，我这个时候要说不卖……往后还咋合作？”
张孝堂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刚刚苏老头儿问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张崇兴真的反悔不卖了。
“张先生，咱们……出发吧！”
招待所附近就有一家能办理国际外汇业务的银行。
一行三人进去以后，张孝堂表明了来意，立刻把银行的主任都给惊动了，随后三人就被请进了专门用来招待重要客户的会客室。
确认过张孝堂的个人账户以后，接下来要把这笔钱转入张崇兴刚刚开好的个人储蓄账户。
只不过……
“这位同志，按照规定，个人不能持有大额外汇，这50万……”
张崇兴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张孝堂付给他的这50万美金，只能兑换成人民币，然后才能办理个人储蓄。
说起来，这么整，张崇兴吃大亏了。
目前人民币兑换美元的汇率是1:1.7，一美元只能兑换一元七角人民币，可如果拿这美元去黑市兑换的话，一美元最少也能三元人民币，这中间差了将近一倍。
但这种大额交易，张孝堂也没办法真的带着50万美元的现钞来内地，真敢这么干，连海关都过不了。
不过，张崇兴倒是也不算吃亏，这50万美元当中，有15万美元，是要还给省财政的。
当初约定好，三年之内还清，现在手里有了，张崇兴没打算拖，虽然他现在用钱的地方多，但这笔钱早点儿还了，心里也踏实。
这笔钱如果不过明路的话，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估计等不到明天，他就得被请去接受调查了。
刚刚在招待所，张孝堂筹钱的时候，张崇兴就已经给杨书记打过电话。
没遮掩什么，直截了当地告诉了对方，他的一株野山参卖给了港商，价格是50万美金。
“兑换之前，先往省财政的账户上打15万美元，剩下的全部兑换成人民币，再往广州第一纺织厂的账户上打12万！”
钱还没等到手呢，就已经花出去了接近一半。
银行主任立刻让工作人员打电话核实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好几名银行的工作人员一起办理这笔复杂的转账手续。
还清了省财政的15万美元，又打给了广州第一纺织厂12万人民币的设备款，最后张崇兴的个人储蓄账户上，还剩下47万五千有余。
呼……
拿着新鲜出炉的存折，张崇兴倒是没啥太大的反应，当着银行主任的面，将放在桌子上的包，直接推到了张孝堂的面前。
“张先生，归你了！”
张孝堂赶紧一把抱在了怀里，生怕里面的人参会长腿跑了。
花50万美元买了这么一个草根子，他的心到现在还滴血呢，不把东西抱在怀里，他实在不放心。
从银行出来，各奔东西。
张孝堂急着回招待所，准备明天就乘飞机回广州。
张崇兴则上了一辆公交车，直奔前进纺织厂。
这两天在家里，他只能通过电话和鲁小玲联系，鲁小玲虽然每件事都向他做了汇报，可是，不亲眼过去看看，他心里也不踏实。
见着鲁小玲的时候，她正对着摞在桌子上，足有半米高的文件发呆，看到张崇兴，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来啦？”
呃？
这是咋了？
之前在电话里，就听出鲁小玲的情绪不太对劲儿。
累？
这个倒是能猜到。
可当初张崇兴和鲁小玲提起前进厂的接收工作是，小姨子明明还欢呼雀跃的，一副准备大显身手的架势。
这才几天啊！
就变成这模样了。
“出来说！”
鲁小玲没应声，只是起身跟着张崇兴到了外面。
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了。
“这边的清查工作还顺利吗？”
“还行吧！查出的问题不少，一部分汇总出来的材料，已经上交了！”
鲁小玲说得轻描淡写，可张崇兴知道，上交的那部分材料，到时候肯定有人会因此倒大霉。
可这也怪不了谁。
当初既然做了，就得有承担责任的心理准备。
“估摸着还得多长时间能结束？”
“说不好！”
没了？
看出鲁小玲情绪不太对劲儿，张崇兴也就没往深里问，真要是遇见难事了，鲁小玲自然会说。
“技能考核的事，准备得咋样了？”
“我交给别人了，前进厂原先的车间主任马明，交给他负责！”
“也行，有合适的人，还能帮着你分担一点儿！”
鲁小玲听了，表情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只不过是……
冷笑！
这算是啥反应？
“我离开之前，让你办的房子的事……”
“我没办！”
毫无预兆地，鲁小玲突然嚷嚷了一嗓子。
张崇兴都没吓了一跳。
“没办就没办，这事……不急，不急！”
老鲁家的闺女，是不是情绪都有点儿不稳定啊！
鲁萍萍生完元宝之后，也是时不时地发火。
喊完以后，鲁小玲突然感觉满心的问题：“你急不急的，跟我有啥关系，我就没办，有能耐你弄死我！”
呃……
这说的都是啥话？
“玲子，咱……是不是压力太大啊？要不歇歇，剩下没干完的，我接着干，不生气，不生气！”
见鲁小玲喊完以后，还呼呼地喘着粗气，瞪着他的两只眼睛都冒凶光。
张崇兴赶紧认怂。
“用不着，最难的那部分，我都干完了，凭啥你来就捡现成的，别想抢功！”
鲁小玲说完，没再理会张崇兴，转身回了屋。
张崇兴站在门口，半晌没反应过来。
这小姨子……
怕不是有啥大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