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进厂即将被收购的消息，虽然还未经证实，但只一个晚上，就传遍了整个家属区。
上至七八十岁的老人，下到还在上小学的孩子，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厂子停工一年多了，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紧紧巴巴的。
孩子的学费，老人的医药费，还有居家过日子的生活费。
原先前进厂红火的时候，这些根本就不叫事，可市场经济了，厂子经营不景气，所有与其息息相关的人，都受到了影响。
越来越多的人，敲开了马明家的门，虽然消息是老牛带回来的。
可现在厂里还剩下的最大的领导就是马明。
那些厂长、书记，这个处长，那个科长的，有关系的，早就调离了。
甭管厂子烂成啥样，对人家当领导的，其实影响并不大。
在这里待不下去，换个地方照样当领导。
像为民厂的马海涛那样的，坚持和厂子共存亡的，毕竟只是少数。
上面的领导全都走了，市里的工业局最后把马明留下看堆儿，平时也就是处理一些工人集体上访的破事。
每个季度，对厂内的资产进行盘点，这些都是国有资产，就算是堆在车间和仓库里吃灰，也不能出一丁点儿纰漏。
现在有了好消息，工人们自然而然的把马明当成了主心骨。
按马明的意思，大家等消息就行了。
既然上级领导有了安排，厂子真要是被收购了，迟早会发布公告。
可大家伙等了一年多了，好不容易有了点儿盼头，谁还能坐得住。
都想着让这件事尽快落听。
“马主任，要不……咱们去问问，又不是闹事，就是打听打听。”
“对啊！等了一年多了，大家伙心里都长草了，再这么等下去，人都得神经了。”
“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老马，你也知道我们家，好几个病人，买药的钱都没有。”
“我家呢？开学都好几个月了，学费都没交上，要不是咱们厂的子弟小学，我家仨孩子都得辍学了。”
马明知道，大家伙日子都难，可是去问……
又能问着啥？
“行，我去。”
说了是马明去，可真到要出发的时候，得着消息的众人，一下子去了一大帮人。
马明拦不住，只能反复的叮嘱：“到了厂里，谁都被乱，有啥情况我先问。”
随后，一帮人便浩浩荡荡地到了前进厂的大门口。
这一年多，厂里的工人也经常来，特别是马明，有的时候还会进去看看。
看着原本红红火火的厂子，变成现在这个德行，马明的心里也在滴血。
“马主任，你们这是……”
门卫室里值班的工作人员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赶紧出来了。
“老李，我们来……看看情况。”
老李闻言，面露难色：“马主任，领导都在里面呢，你们这么多人……”
人们的情绪本来就焦躁，见老李还拦着不让他们进去，立刻就有人急了。
“老李，你这是啥意思，咱们都是前进厂的人，你还能拦着不让进。”
“我们就是过来问问情况，凭啥不让我们进去。”
马明见要乱起来，连忙大声喊道：“都别说话，都别说话。”
可人们的情绪上头，刚刚答应的，这会儿谁也顾不上了。
待岗一年多了，再这么下去，日子都没法过了。
恰好就在这时候，一辆车从厂里开了出来，停在了大门口。
接着，鲁小玲从车上下来，看到大门口聚集了这么多人，立刻皱起了眉。
“老马，这就是我小舅子的媳妇儿。”
老牛挤到了马明身边，小声说道。
鲁小玲也看见了老牛。
“姐夫，这是啥情况啊？”
老牛面露尴尬，他是不想来的，可马明等人临出发前，硬把他给叫上了。
“那个啥……玲子，大家伙……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了解情况？
看着可不太像，更像是来闹事的。
“你就是领导，我问你，我们厂到底还要停到啥时候？”
“你要是管事的，今天就给我们一句痛快话，要不是，就找能做主的过来，今天无论如何也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我们厂是不是要被你们收购了？我们工人该咋安排。”
到了这个份上，没有人还在乎啥国企工人的身份，大家伙的诉求很简单。
如果真的要被收购，那就赶紧收了，大家想要的只是一份稳定的工作。
鲁小玲眼见场面要乱起来，非但不慌，反而隐隐有点儿兴奋。
“大家安静，大家安静，听我说。”
连着喊了好几遍，人群才渐渐安静下来。
“大家伙刚才问的，我统一回答，前进厂确实即将被胜利农场收购，目前正在清查账目，后续有可能还需要大家伙配合。”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收购就收购吧！
国企工人的身份不能当饭吃。
而且，很多人都知道为民厂现在的情况，原本和他们一样，现如今居然真的被盘活了。
没有人愿意和厂子一起倒，要是被收购以后，前进厂也能和为民厂一样，这也是一桩好事。
“啥时候会儿生产？”
“厂子被你们接手了，工人们咋办？”
昨天刚知道前进厂有可能被收购为民厂的同一家单位接收以后，就有人去打听了。
除了那些犯了事的，为民厂的路大部分工人，岗位都得以保留。
就是那些临时工，新的为民厂没有接收。
前进厂同样也有一批临时工，基本上都是厂里的职工子弟。
有的是毕业被塞进去的，有的是从农村返城以后，区里安排的。
这么一大批临时工，厂里真要是不管了……
“厂里的正式工，等到恢复生产以后，全部保留岗位，具体恢复生产的时间……要等到清查小组的工作结束以后，另行通知。”
账还没查完呢，当然还不能复工。
不过这边的情况要比为民厂当初好一点儿。
清查工作应该能早些结束。
听鲁小玲这么说，大家伙虽然不算太满意，但也能接受。
现在有两个关键问题已经有了答案，第一个是前进厂确实要被收购了，第二个就是……
正式工不用担心没工作了。
“大家伙还有啥想问的吗？”
人群沉默了片刻。
“这位领导，咱们厂恢复生产以后，是不是也和为民厂一样，施行那个……绩效考核？”
对啊！
咋忘了问这个。
为民厂的工人现在过的是啥日子，好些前进厂的工人都知道。
两家单位离得并不算远，很多工人都认识，有的彼此还是亲戚呢。
自从为民厂恢复生产，还施行了那个绩效考核以后，工人们每个月拿到手的工资，可比以前多多了。
“具体怎么安排，要等到恢复生产以后，由厂领导研究决定。”
关于这个问题，鲁小玲也没听张崇兴说过，可不敢随便应承。
“欠的工资呢？”
为民厂停工以前，也有四个月的工资没发。
“关于欠薪的问题，未来和为民厂一样，复工以后，每个月补发一个月的工资，直到把欠大家伙的工资补发完。”
众人又七嘴八舌的问了好些自己关心的问题。
能回答的，鲁小玲也都一一作答，实在回答不了的，也当成承诺了，会向领导请示。
“我知道大家待岗一年多了，心里都着急，我们的清查工作也在加班加点的进行当中，请大家伙再给我们一点儿时间，也请大家伙放心，所有的问题都会一一解决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工人们也都知道，再着急也没用，人家收购方也要按部就班的接收，不可能一下子就恢复生产。
“该问的都问了，人家领导也都回答了，回吧，大家伙都回吧，耐心等着就行了。”
马明也帮着一起安抚大家伙的情绪。
众人闻言，渐渐地散了。
“大姐夫，还有这位马主任，你们二位留一下，有些事需要你们配合。”
众人散去，马明和老牛被鲁小玲给留了下来。
“进去说吧！”
鲁小玲本来是要回为民厂吃饭，回来以后再去找老牛的，既然都来了，那就……
先办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