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尘再也忍不住，几步冲上阵台，一把将姜昭昭抱了起来。
“昭昭！”
他嗓子里带着哭腔，手臂却只敢轻轻圈住。
“你还知道回来！”
“我们都准备打去神域找你了！”
姜昭昭双脚离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哥，轻点。”
姜尘吓得立刻松手，小心把她放回地上。
“碰到伤了？”
“没有。”
姜昭昭活动了一下肩膀。
“不过你再抱一会儿，我可能真要被你勒出伤。”
“我没用力啊。”
“你现在随便抱一下，普通仙君都未必扛得住。”
姜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第一次觉得自己练得太壮，也不全是好事。
沈云柔终于走了过来。
她走得不快，脚下却乱了几次。
到了女儿面前，她没有立刻说话。
只伸手碰了碰姜昭昭的脸，又摸过她的头发、肩膀和手臂。
指尖碰到温热的皮肤，她悬了半年的心，才终于落回原处。
“昭昭。”
“娘。”
只一个字，沈云柔强撑了半年的情绪便再也压不住。
她将女儿搂进怀里，眼泪无声落下。
“回来就好。”
“娘什么都不问了，回来就好。”
姜昭昭靠在熟悉的怀抱中。
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一句都没能说出口。
神使没能杀她。
玄荒神王也死在了她手里。
她不但活着回来，还在太虚天域站稳了脚跟，带回了反攻神域的第一支兵。
可直到熟悉的药香重新将她包围，她才真正意识到。
这半年，实在太长了。
姜昭昭抬起手，抱住沈云柔。
“娘，我没事。”
“以后，也不会再有人把我带走。”
姜萧站在旁边，几次想摆出家主的沉稳架子，最后还是没撑住。
“你这丫头。”
他抬起手，像是想敲姜昭昭一下。
手到了半途，却只在她头顶轻轻碰了碰。
“回来之前，也不知道传个信。”
“我倒是想传。”
姜昭昭从母亲怀里抬起头。
“星盘坏得只剩一个架子，我修了十几天，刚打通，就直接回来了。”
姜萧鼻子发酸，嘴上还在硬撑。
“下次记得提前说一声。”
姜星站在旁边，毫不留情地拆台。
“爹，你刚才连妹妹的名字都喊不出来。”
“胡说。”
“我听见了。”
“你听错了。”
“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那是山风迷眼。”
姜尘抬头看了看天。
“今天没风。”
姜萧转头瞪他。
“你闭嘴。”
压在演武场上半年的沉重，终于被这几句话撬开一道口子。
周围有人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眶却又红了。
远处接连传来破空声。
姜无涯和宋韵最先赶到。
两人甚至没等遁光停稳，便直接落在接引台前。
姜无涯冲得太快，险些撞上姜萧。
“昭昭呢？”
“我乖孙女在哪儿？”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儿子，看见沈云柔身边完好无损的姜昭昭，整个人当场定在原地。
这个在外人面前脾气火爆的姜家老祖，嘴唇抖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宋韵比他冷静得多。
至少看起来如此。
她快步来到姜昭昭面前，抬手扣住孙女的手腕，丹道灵力从经脉一路探入识海。
确认气血充盈、神魂稳固，她紧绷的肩膀才慢慢松开。
“没有暗伤。”
宋韵低声说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姜无涯立刻凑上来。
“真没伤？”
“你自己不会看？”
“我这不是怕看错吗？”
姜无涯蹲在姜昭昭面前，想抱又不敢抱，只能伸手在她脑袋上摸了两下。
“回来就好。”
“爷爷这半年攒了不少东西，全给你留着。”
“谁敢说一句不字，爷爷把他家祖坟都搬过来给你垫脚。”
宋韵抬手将他拨到一旁。
“刚见面就教孩子刨祖坟，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紧接着，沈念和温长离赶到。
沈念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落地。
她原本杀气腾腾。
可见到姜昭昭的那一刻，脸上的威严瞬间没了。
“昭昭！”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近前，一把将孙女从人群里拉出来。
先看脸，再看手。
看完手，又绕着她检查了一圈。
“瘦了。”
“这才半年，怎么瘦成这样？”
姜昭昭低头看了看自己。
“姥姥，我没瘦。”
“你闭嘴。”
沈念根本不接受反驳。
“脸都小了，怎么可能没瘦？”
姥爷站在旁边，盯着姜昭昭看了许久。
他不像沈念那般外露，只抬手轻轻按了按姜昭昭的发顶。
“平安便好。”
四个字说完，他便偏过头，悄悄擦了一下眼角。
裴逐星、陈家老祖等人也从各峰赶到。
后面还有大罗天域原本的各族强者，以及从下界一路追随姜家飞升上来的旧部。
遁光一道接着一道落下。
不过片刻，整座演武场便挤满了人。
有人想往前走，又怕挡住姜家众人。
只能站在人群后面伸长脖子，确认那个失踪半年的小姑娘真的活着回来了。
“是昭昭小姐。”
“真的是她！”
“活着就好……”
一名从天衍大陆飞升上来的老修士红了眼，背过身，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
更多人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看着姜昭昭。
仿佛少看一眼，人便会再次消失。
林汐月仍站在石阶上。
她渡过飞升劫，带着上千名修士赶来归墟。
昭昭爱吃的、爱穿的、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她全都装进了储物镯。
飞升之前，她准备了很多话。
可真正见到人，林汐月一句都说不出来。
她走下石阶，停在姜昭昭面前。
姜昭昭从长辈中间探出头，眼中还带着惊讶。
“干娘？”
“你什么时候飞升的？”
“前些日子。”
林汐月终于找回了声音。
“怎么，不欢迎？”
“当然欢迎。”
“那你见了我，怎么不过来？”
“这不是刚被三哥抢先了吗？”
林汐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人从沈云柔身边拉了过去。
她先摸过姜昭昭的肩背和手臂，又用神识将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长大了。”
林汐月说完，一把将姜昭昭抱进怀里。
只抱了片刻，又很快松开。
“回来便好。”
林汐月偏过脸，不肯让人看清她的表情。
“剩下的账，以后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