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帝这些年对金贵妃的恩宠,众人有目共睹,今日金贵妃来此,无疑是要保三皇子的。
可正如皇上所言,那些死去的娼妓总不能凭空出现。
这般想着,众人眼中看好戏的眼神反而居多。
安帝看向金贵妃时,龙目中怒意几乎顷刻间收敛,“爱妃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虽然已经下朝,可这里毕竟是乾正殿,安帝与朝臣议事的地方。
金贵妃与云骁和白漪芷毕恭毕敬向安帝行了礼。
悠悠开口,“听说景儿犯下大错,臣妾本不该为他说话,可刚刚臣妾才得知,景儿确实是冤枉的。”
她握着白漪芷的手,却朝他们身后的唐内监扬了扬下巴。
唐内监扑通往地上一跪,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奴才昨日一直跟着三皇子身边,三皇子是冤枉的啊!”
他抬手指向谢云鹤,声音尖利,“那些妓子来自怡红院,全是忠勇侯世子谢珩自作主张喊来,说要给三皇子助兴的,三皇子事先一点儿都不知情,求皇上明察!”
谢云鹤脸色大变,惊骇怒叱,“你这刁奴,满口胡言!”
此言一出,满殿静寂。
安帝看着面色激动的谢云鹤,又瞧着神容淡定的金贵妃和信誓旦旦的唐内监。
“谢珩何在?”
嗓音沉沉,喜怒难辨,谢云鹤一颗心却是猛地提了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金贵妃眼见无法为云景脱罪,居然企图将罪名推到珩儿头上!
他当即拱手跪下,“珩儿昨日是带着白氏赴宴的,后来白氏身体不适,珩儿怜惜她初次坐船,便借了只小船送她回府,珩儿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唐内监立刻反驳,“世子带走的根本不是世子夫人,而是一个假扮世子夫人的娼妓!”
他指向白漪芷,“世子夫人一直在船舱里照顾晕船的沈大小姐,后来,还是我们三皇子派人将世子夫人送回去的。”
安帝的目光第一次落在白漪芷身上,“白氏,他说的可还属实?”
“你若欺瞒于朕,可是诛九族的欺君之罪。”安帝眼神凌厉威严,让白漪芷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脑海中再次浮现驰宴西在马车里吩咐过她的话。
她镇定下来,凛声道,“昨夜与世子提前离开的,确实不是我。我一直陪着沈大小姐,直到画舫靠岸。”
谢云鹤看着被金贵妃带到此处的白漪芷,心里咯噔了下,大声辩驳,“即便珩儿先走一步,也不代表那些娼妓是他叫来的!皇上请明察!”
冯玉不咸不淡道,“这么一说,倒是想起一件事来。大年夜下官查怡红院时,曾不小心将世子带回了兵马司,后来知道是误会一场,但如今看来,世子与怡红院的人,倒是渊源不浅呢。”
一时间,殿中众人都窃窃私语起来。
谢云鹤一颗心猛地往下沉,“珩儿不过是个祭酒,何德何能将那么多娼妓送到三皇子的画舫上!皇上,不是老臣偏袒自己的儿子,只是这样的指控实在荒谬啊!”
他下意识看向人群最后,自始至终巍然不动的驰宴西。
冯玉又道,“这么说,侯爷也觉得,结党狎妓,败坏朝廷声誉,事后又残忍灭口的人是三皇子,与谢世子无关?”
谢云鹤瞬间怔住,猛地转头看向驰宴西。
对上那双眸子,他回过味来。
所以,驰宴西这是在逼着他与三皇子一党决裂!
要么谢珩死,要么就索性坐实三皇子的罪名!
谢云鹤第一次觉得,自己根本看不透驰宴西。
这个儿子,十年前他管不住他,十年后越发不可收拾!
“皇上……”
“忠勇侯,想清楚了再回话。”云景的怒意早已在隐隐暴发的边缘。
狭长的眸子如雪狼般死死盯着他,仿佛只要他说错一句,就会扑上来咬断他的脖子。
正陷入两难之间,驰宴西淡声开口,“昨夜父亲让我安置在别苑的那名落水女子,我已经替父亲盘问过一遍,她来自怡红院,昨夜被送上画舫那些娼妓,也就剩下她这一个活口了。”
“要不,将她叫到这儿来问问?”
谢云鹤嘴角一抽,“……”
他什么时候让驰宴西安置女人,还是个娼妓!?
一抬眼,发现众臣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变了样。
尤其是他的岳父林棕熙。
可这会儿,他却不能含冤。
为了救谢珩,驰宴西给他挖好的坑,他不跳也得跳!
白漪芷一直在想驰宴西的意图,直到听见这句话,低垂的眼眸瞬间一亮。
难怪他不肯告诉她那女子的下落呢,原来他早就布好局。
让云景恶有恶报,更逼着谢云鹤不得不与云景撕破脸!
一箭双雕,当真厉害!
不知不觉,她竟又觉得他冷冽薄凉的面容变得英俊许多。
金贵妃唇角的笑容淡了,“倒是不知,谢侯爷竟是这般热心肠的好人。”
谢云鹤只能硬着头皮,“娘娘谬赞,微臣只是见那女子命悬一线,没想到她身上还藏着这样的秘密。”
云景冷哼了声,“谁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娼妓,父皇母妃,姓谢的贯会见风使舵,儿臣不服!”
安帝却道,“既然不服,那朕就把人叫上来问一问,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手里正捏着一本奏疏,声音威严,“怡红院的老鸨虽然投缳了,不过,冯爱卿送上来的这本奏疏,还附了怡红院失踪那些娼妓的名册,谁也做不得假。”
闻言,云景漫不经心的面容终于微微一变。
冯玉做事当真滴水不漏!
不过一会儿,一名容颜憔悴的女子被带上乾正殿。
白漪芷一看,果然是那日被白望舒夺了衣服,又被唐内监关在暗房内的那名娼妓。
瞧见眼前的阵仗,女子当即双腿发软,整个人跪倒在地。
“奴、奴家水盈,拜见皇上……拜见贵妃娘娘!”
安帝龙目微眯,“是谁将你们带上画舫的,如实招来。”
水盈哆嗦了下,“昨日妈妈选了我们二十人,说三皇子生辰,要我们好好伺候宴上的大人们,伺候好了,每人能拿三百两银子!”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死寂,安帝的脸色也顷刻间如淬寒霜。
他冷冷看向云景,“朕再问你一遍,是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