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世子绝不是这样的人……”
白漪芷脸色大变,隐隐透着激动。
金贵妃将她的反应看在眼底,又悄然瞄了云骁一眼,就听云骁淡淡开口。
“其实世子夫人不必如此。”
云骁原本一直静静坐着喝茶,没有插入她与金贵妃的谈话,这会儿终于出声。
“三弟有错,我身为兄长没能看好他,是我不该……”他面容镇定,仿佛没有什么事能在他心中漾起涟漪,“母妃要怪就怪我吧,此事与谢世子无关。”
“与他无关?”金贵妃却挑眉一笑,“他借景儿之手献妻求荣,难道不是事实?”
此言一出,白漪芷在那双看透一切的温柔眉眼下,不知不觉浑身发凉。
不愧是金贵妃,人虽在宫中,可她什么都知道!
“娘娘容禀,此事……”白漪芷双膝微弯,正欲跪下陈情,一只修长的手掌却轻轻托住了她的胳膊。
“本王说了,世子夫人不必如此。”他深深凝她一眼,“人心莫测,但对错可辨。”
白漪芷想起来毓秀宫时,云骁就说过,“少责备自己,多否定别人。”
原来,他是意有所指。
不知不觉,她的眼眶有一瞬的灼湿。
昨夜面对惊魂险境,甚至面对谢家人倒打一耙的恶意,她心里恨过怒过,却从未有一个瞬间委屈得想要落泪。
可既然他都知道,为何又要任由云景作恶?
那些无辜女子的性命,在他眼底又算什么?
白漪芷忽然越发看不清成王此人。
他温文尔雅,谦谦有礼。
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事不关己。
谁也猜不透他的目的,看不清面具下的他要的到底是什么。
金贵妃盯着云骁主动伸出的手,在白漪芷发怔的时候,美眸里闪过一抹玩味。
“既然世子夫人不心疼自己的夫君,那便怪不得本宫在皇上面前‘实话实说’了,到时候世子的名声毁了,夫人可别后悔。”
白漪芷回过神,垂眼冷芒闪过。
心疼夫君?
那谁来心疼她?
她露出一抹为难的表情,“娘娘,夫君和君舅为替三皇子脱罪殚精竭虑,您这般做未免……”
“他们连你这儿媳都没能说服,又怎配用得上殚精竭虑四个字?”
白漪芷抿了抿唇,“贵妃娘娘,我夫君是谦谦君子,想必也不会愿意让我为了他,做违背良心之事!”
毁吧毁吧,毁了他,正好替她报仇。
“那好。”金贵妃笑意不达眼底,“本宫尊重世子夫人的选择。”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切的声音,“贵妃娘娘,成王殿下!快救救三皇子吧!”
“兵马司冯玉审问了昨夜到画舫的人,有几个人招供,都说是三皇子将娼妓召上画舫,送到他们屋里。皇上龙颜大怒,要将三皇子召进宫训了一顿,还要将他打入大牢!”
白漪芷一眼认出了来者,正是昨夜欺负碎珠未遂的唐内侍。
云景身边的狗东西!
金贵妃精致的容颜总算有了几分凝重。
她扶着宫女的手站起身来,“骁儿,随本宫去见你父皇吧。”
“是,母妃。”云骁郑重颔首,不忘神色温和朝白漪芷道,“我派人送夫人回去吧。”
“不急。”金贵妃淡淡出声,“本宫今日初见,觉得与夫人甚是投缘,夫人也同去乾正殿,待会儿还能见着世子。”
云骁眉宇微微蹙起,“母妃……”
“多谢贵妃娘娘。”白漪芷垂着眼,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亲眼去看谢珩自作自受,她高兴都来不及!
闻言,金贵妃眼底闪过警惕,可白漪芷低眉顺眼,一脸忧心,瞧着也没有什么不妥。
意味深长睨了云骁一眼,“都跟上吧。”
……
乾正殿内,云景跪在殿前,一本本奏疏被安帝从玉阶上扔了下来,凌乱洒落在他跟前的玉石地面上。
面对御史们的参奏和安帝的恼火,阴柔俊美的脸淡定自若,甚至还勾起一丝弧度。
“你真是越来越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安帝瞧他这幅玩世不恭的脸就来气,“此等败坏皇室声誉的事,也就你做得出来!”
而此刻,驰宴西就立在人群最后,负手而立,静静观望着眼前的一场好戏。
“皇上息怒。”立在一旁观望许久的林棕熙一手抚着胡子,给安帝递了个台阶,“仅仅凭着他们的一面之词,确实不足以断定此事就是三皇子所为。”
一大早他的贤婿忠勇侯便亲自来拜访,请他今日在御前为三皇子说话。
他眼见就要从吏部尚书的位置上退下来了,既然忠勇侯看好成王,那他临退前给三皇子和成王卖一个人情,对林家和谢家日后也都有好处,便一口应了下来。
可没想到,那新来的冯玉竟然只用一晚上的时间,就撬开了这么多张嘴。
不过好在,那些娼妓都叫云景一不做二不休灭了口。纵使冯玉撬开再多的嘴,也可以说他们串供,欲将罪责推到三皇子一人身上,保全自己。
安帝却轻轻抬手,“他是朕的儿子,难道旁人还敢故意冤枉他不成!”
接收到谢云鹤递来的眼神,云景从容理了理袖口,掷地有声道,“可不就是故意冤枉儿臣嘛!”
眼角扫过最后面的驰宴西,露出一抹讥诮,“冯大人连夜严刑逼供审出来的东西,明摆着是针对儿子,给太子出气罢了。而且太子的病来得蹊跷,宫里那么多太医偏偏就是治不好,依儿臣看,这其中定有诡计!”
“能有什么诡计?朕不信他们,难道信你这个顽劣成性,屡教不改的东西吗?”
即便有人替他说话,安帝一想到太子如今还病着,心里便怒意难消。
指着他骂,“照你所言,还有莲江里捞出来那些女子的尸首,难道还能凭空出现!?”
“朕就是从小对你太宽容了,才将你宠成这副德行!”
越骂,火气越大,“来人啊,把三皇子押入天牢——”
“皇上且慢!”
金贵妃温婉的声音穿过大殿玉阶,落入众臣耳中。
众臣面面相觑,看向驰宴西的眼神瞬间变得诡异。
虽然驰宴西自始至终没有出头,但谁都知道,这位从西北归京便三天两头被皇上叫进乾正殿的前五军总督,其实才是冯玉背后之人,也是这场纷争的始作俑者。
有贵妃在,驰宴西想要帮着病殃殃的太子扳倒三皇子,力压成王,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