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煊敏锐地察觉到小六话里的不同寻常。
他这个六弟敏感多疑,喜怒无常,不小心的一句话,便有可能把他逼回幼时那沉默寡言的状态。
便温声劝道:“有些事,并不需要言行一致。”
“回去吧。”陆煊含笑,拍了拍小六的肩膀。
煊哥很少向人露出这样的温和神色,陆焖心头一暖,知道煊哥接下来会如何做了,便欣喜地点头,向陆煊微躬作揖,“多谢煊哥。”
朗朗地笑出声来,煊哥不是无情的人。
他此时很想转去秋和苑告诉七姐姐,但想到煊哥回来了,他不便去打扰,只好作罢。
等事情办妥,七姐姐便知道是煊哥帮忙了。
“夫人呢。”陆煊回到秋和苑,并没有见时闻竹的影子,便问给境哥儿做衣裳的范妈妈。
“夫人歇下了。”范妈妈放下手里的针线,看到外头的天色已经很深了,便心疼漫上来,“五爷怎么越发晚归了?公务再忙,到点也该回来了,别累坏了身子。”
陆煊只是点点头应下,他事务多,每天早出晚归是常态了。
“范妈妈,夜也深了,你回屋歇着吧。”
陆煊说完,转身,便望新房那边,今日是出初七夜,按理,他应该歇新房。
可当到了新房门前,见屋内已经熄了灯,陆煊脚步一顿,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去了书房。
今日虽明知时闻竹来引惑他,但他反而是克制不住地索取,那般粗暴,放肆,兴许时闻竹心里对他是不满的。
他也碍着小福子公公的到来,拒绝了她的请求。
此时她歇了,他也不忍心打扰她,更怕她对自己生厌。
还是不如打扰她了吧。
陆煊才离去,躺在床榻上久久没睡着的时闻竹,叫了旁边陪着她的香菇把灯点上。
五爷不与小姐同睡一屋的时候,是香菇陪着她睡的,她对屋内的布局很熟悉,很快便摸到案上的烛台点燃,烛光慢慢亮起来。
小姐一身玉色的绸缎中衫,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倦意。
香菇撑了撑有些倦色的眼皮,“小姐,怎么还不睡?”
这几夜,小姐想着大公子的事情,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大多三更半夜才堪堪眯了两个时辰便又醒了。
她也担心小姐的身体。
“五爷还没回来吗?”时闻竹下了榻,屋里便是点了烛火,也是显得昏暗。
梳妆台上的夜漏已经到子时一刻了,没有陆煊的人影,院外也是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若是陆煊回来,院里定是有阿九的动静的。
今日是初七,陆煊之前便与她定好,会歇在她屋里。
陆煊因为宫里来的人和念着自己的前程拒绝了她的请求,她不怪他,他有他的难处,她是能理解的。
她今晚想着等陆煊回来,想请他忙帮出出主意,看她如何才能把山东乡试案的时间延后一段日子的。
“我去问问。”香菇披上衣裳,出了屋。
范妈妈屋里亮着,香菇便去了问范妈妈,多一会儿便回来了。
“回来么?”时闻竹脸色有些着急。
香菇神色有些不自然,“范妈妈说,五爷回来了,但是……”
“五爷去书房歇下了?”时闻竹皱眉,一看香菇的表情就知道了。
香菇轻轻颔首,“嗯,范妈妈说,五爷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
香菇猜想,五爷是因为小姐拿大公子的事情请他徇私而生气的。
否则也不会去了书房。
可小姐若是有那么大的本事,便不会低头求五爷了,五爷竟一点也不看过去两家老太爷的情面,他当真是铁石心肠呢。
小姐是念着别人好的人,大公子对小姐很好,小姐心里都记着,所以小姐不惜一切也是要救大公子的。
要是大公子不出事就好了,小姐就不用那些辛苦和无措了。
“是因为我白日的事吧。”时闻竹笃定陆煊是因为这个生气的。
“罢了,不求他就是了,求他也没用。”
“我会再想别的办法的。”
时闻竹想过直接在开朝时敲登闻鼓,但是这桩案子是皇上下令乌衣卫督办的,找皇上鸣冤无异于自取灭亡。
刑部和大理寺是朝廷机构,其官员虽然听命于皇上,但合情合法的案件结果,皇上也不能更改。
如果她有冤的理由,直接一纸诉状递到刑部或大理寺,说不定刑部或大理寺能受理此案。
一旦受理此案,刑部或大理寺就会介入此案,这桩案子便会移到大理寺或刑部审理。
可她也不确定刑部或大理寺会不会收她的状纸,受理此案。
所以她才求陆煊帮忙,有陆煊向刑部或大理寺说情,受理此案的几率就大了。
范二姨端了灶上刚炖好的汤去了陆煊的书房。
便是夜这么深了,外头的寒风吹了寒气进来,书房里依旧灯火通亮。
要是她小时候那会子,爹和大哥只会一巴掌发过来,骂她和长姐败家子,浪费灯油蜡烛。
幼时尽管家里穷,母亲还是会吵着父亲送长姐去社学念书,长姐能识文断字,十来岁入了王府当婢子,得当时做王妃的蒋太后赏识,家里的日子才日渐好过起来。
先帝无子,驾崩后,王府世子被立为皇上,长姐婚后仍被太后招入宫中,之后考了女官,可女官没做几年,便病逝了,还不到四十岁,那会的熠哥儿十二岁,煊哥儿还不到九岁。
她没了长姐,熠哥儿、煊哥儿没了娘,她没能让熠哥儿长命百岁,仅剩的煊哥儿,她得要照顾好了。
范二姨放下托盘,将汤盅端给陆煊,叹声关切道:“总回来这么晚,境哥儿都睡了一个时辰了。”
“瞧你大过年的,还得忙着公务,眉头哦都紧得像小老头似的。”
“二姨给你炖了百合鸡子黄汤,可安神、舒缓神情,喝了睡吧。”
煊哥儿屋里的那个媳妇,是个不懂事的,不等夫婿回来便自己睡了,也不知道吩咐丫头问问夫婿什么时候回来,更不指望她能像他这个二姨这么贴心照顾煊哥儿。
那个时闻竹,是个外人,终究不是她为煊哥儿找的媳妇,与秋和苑不是一条心,照顾不了煊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