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二姨看着院外大门的那一幕,心里真是为她的煊哥儿气愤。
等院门没了陆焖的身影,才走上前来对时闻竹冷嘲热讽。
“孤男寡女,共处一地,花前月下,私语呢喃,啧啧啧,这便是时家的闺秀?”
方才在院里头,他的眼睛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男的笑完,女的笑,你一言我一语,举止亲昵,眼神暧昧得很。
范姨夫也在范二姨身侧,他还没来得及拦妻子,妻子便已经开腔说了。
骂得还真是难听!
板起了脸色对范二姨道:“夫人,这都没有的事,你胡说些什么。”
范二姨一个冷眼剜了过去,范姨夫便吓得噤了声。
夫人是河东狮吼,他一向畏惧,不敢忤逆半分。
不然苦日子便是他过了。
是选好日子,还是过苦日子,他知道怎么选。
只能是委屈煊哥儿的新媳妇了。
她不委屈,夫人的淫威下来,便是他这把老骨头委屈了。
他悻悻地退到一边。
范姨父本性不坏,在秋和苑里,倒是处处敬着她。
只是范二姨蛮横,范姨父便怂包了。
但毕竟他们没有关系,范姨父是不会为了她而说范二姨的。
范二姨一开口便是对她污蔑,陆煊不在,时闻竹可没有尊老爱幼的好脾气。
“范二姨常眯着眼看人,是觑觑眼,不曾找大夫治一治这能近怯远症,夜色乌黑,又不带折叠眼镜,能看得清吗?”
语气平和,这番话听下来,倒是没有半句是尊敬范二姨的。
人敬我,我敬人,若是不能做到相互尊重,便不需要委屈自己尊敬范二姨。
况且是范二姨先不尊敬她,对她口出污蔑的。
此时陆煊还未回来,她便是不敬范二姨,又如何。
嫁进来的新妇,不敬她这个二姨,还言语说她眼睛瞎,她如何能忍。
范二姨当时便想扬起巴掌打过去,但看到她那带着犟劲的眼神,便又忍了下来。
打了人,不站理,错反倒在她身上,被下人论说,划不来。
便又耍起了嘴皮子官腔,“看你与春和苑的大侄子翻了脸,我本以为你会收敛,安分守己的过日子。”
“竟没成想,你转头便勾引冬和苑的小叔子,你眼里可有我煊哥儿这个夫君?”
“二姨,你可要慎言呐。”时闻竹神情一下冷肃起来看着范二姨,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
但她马上便把神色软了下来,笑着柔声对范二姨说:“我自是心里有夫君的,不然今日也不会去乌衣卫寻他了。”
“案牍房隔间的小榻,可是暖和得很,生出的春意浓浓呢。”
“还有五爷,他案牍劳形一天了,劳逸结合,身心愉悦的很呐!”
打嘴皮子炮仗很解气,但用软皮子说软话,更解气,更能磋磨人。
对陆煊说过更臊人的话,对范二姨说这两句没脸没皮的话,没什么可羞臊的。
范姨夫不好意思侧过身去。
他也没想到外甥媳妇脸皮子厚得这么厉害。
说起这种话来不羞不臊,坦坦荡荡的。
倒是他那老婆子气的够呛。
“你!”
范二姨气结,眼睛睁得大大的,直接时闻竹半晌说不出话来。
时闻竹轻轻切了一声,转身离开。
范二姨顶着又羞臊又气急的脸,“她怎么没脸没皮呀,这种话是能说的吗。”
“她二伯母早间才与老侯爷闹了一场,她午后就去煊哥儿……做夫妻……”
范姨夫严了的声音,“你说你乱生事干什么呀,六爷与夫人是一个学堂的同窗,姐姐弟弟感情好,多说两句话也正常,六爷年纪小,又是孩子,花前月下有私情,怎么可能呢嘛。”
“你搅这些事儿,是真不想让煊哥儿夫妻和睦,过好日子啊。”
范二姨只相信她眼睛看到的,六爷看时闻竹的眼神,分明不一般,一点都不单纯,哪里像姐姐弟弟。
“六爷不是境哥儿,他不小啦,要是没点心思,他来找他嫂嫂做什么。”
“趁着煊哥儿不在,便摸上门来,能有好什么好心思。”
“她也不知规矩,男女有别,叔嫂避嫌,等煊哥儿回来,我得提醒他。”
范姨夫头疼,他的老婆子真是不省心的挑事精,“你别生事行不行,煊哥儿平日里够忙的了,你就别给他院里添乱了。”
拉着她回了屋,苦口婆心的劝她。
折胶时节,院里总是多冬风,凄清寒凉。
“煊哥。”陆煊在府前一下马,陆焖便走下台阶,到了他的跟前,手中提了根灯笼。
“小六。”陆煊由阿九牵了马去马厩。
“大冷天不在屋里待着,门前等我为了什么事。”
“是嫂嫂的事。我方才在秋和苑门口,瞧见嫂嫂她哭了,我问嫂嫂什么事,嫂嫂不与我说。”陆焖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十分的自然。
煊哥是不会去问香菇草菇,七姐姐有没有哭的,随便他如何说,煊哥也不会知道。
“我猜想嫂嫂是因为他堂兄的事哭的。”
“我那会在学堂,性子孤僻,不亲近人,总被他们欺负,李表姐和嫂嫂她们照顾我这个弟弟。”
“我是个没用的,嫂嫂曾经帮了我,我却帮不了她。”
陆焖带着求人的语气,“煊哥,你能不能帮我,多帮一下嫂嫂呀?”
“我知道这个案子很难扭转死局,煊哥也为难,可是不能想想办法让他们多活一段时间?”
“我不想做个忘恩负义的人,那样国子监的同窗们会笑话我的。”
说着,陆焖垂下了眸子,露出几分难过。
陆煊进了侯府大门,往秋和苑的方向去,寒气逼人,骑马回来,他的手都染了寒气,冷冰冰的。
小六幼时常与他说起学堂的事,有人欺负他,也有人照顾他,是哪些人欺负,又是哪些人照顾他,他记得不是那么清晰了。
刚才小六说,是时闻竹和那个什么李表姐照顾他的,这才明白小六为何要求他帮时闻竹。
“你的恩要你自己还,我如何帮你还呢。”
陆焖的眼神一下黯然,泛出了一抹冷,步子顿了下来,低着头沉声问,“连煊哥也不肯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