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在他身后关上了,门上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我站在原地,愣住了。
阿帮走了。
他回去拿墨镜了。
店里只剩我和周婷,还有那个坐在柜台后面听音乐的老板。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像一面鼓被重重地敲了两下。
血液一下子涌上头顶,耳朵里嗡嗡地响,眼前的世界变得格外清晰。
距离周婷很近,甚至能看见她后颈上细细的绒毛。
现在。
就是现在。
如果再犹豫的话,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脑子里,把所有其他的念头都烧成了灰。
阿帮回去拿墨镜,眼镜店离这里很近,来回最多三四分钟。
快的话两分钟就回来了。
我不能等他回来。
我不能再等了。
多犹豫一秒,就增加一分危险。
我的目光在店里飞快地扫了一圈,找什么东西,什么东西都行,只要能让人倒下去的东西。
柜台上摆着那些漆器,红的、黑的,一个个精巧地立在木架上,但太轻了,打不疼人。
墙上有木雕,但挂得太高了,够不着。
我的目光落在一个东西上。
架子的角落里,放着一个铁质的猴子雕像。
大概三十厘米长,十厘米宽,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砖头。
分量重,砸在人头上.......
我没有再想下去。
我握住了那个雕像。
店老板在柜台前面享受似的听着音乐。
我的位置刚好被一个木质椰树的工艺品挡上了,他看不到我。
而此时周婷背对着我,还在看那排漆器。
她戴着那副银框墨镜,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我的手在抖,但是没有犹豫。
犹豫就没有下一次了。
周婷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她转过身来。
她的脸转向我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了墨镜后面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先是茫然,然后是惊恐。
她看见了我手里的东西。
她的嘴张开了。
“你.......”
她没有喊出来。
我的手挥了出去。
猴子雕像砸在她额头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砰”——像有人用拳头砸在一扇铁门上。
不是清脆的,是沉闷的。
周婷的身体往后一仰,墨镜飞了出去,掉在地上。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还张着。
“啊。”了一声。
然后她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后倒。
周婷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店里的音乐还在继续。
是那种很轻柔的缅甸本地音乐,像流水一样从墙角的小音箱里淌出来,旋律软绵绵的,带着一种慵懒的、午后打盹似的气息。
如果没有刚才那两声闷响,这家店给人的感觉是安静的、舒适的,像一个与世无争的小角落。
周婷倒在地上但是没晕。
她的眼睛还睁着,还在看我,瞳孔里的惊恐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是恐惧,是那种知道自己要死了的恐惧。
她艰难的把手抬起来,捂住了额头,额角有血渗出来,红得刺眼。
她的嘴又张开了。
想说什么,但是没说出来。
我立刻补了第二下。
其实我可以直接逃跑,不必打第二下,但我想起留着她对于林晓来说可能是个隐患。
这是我能为林晓做的最后一件事儿了。
这一次我砸的是周婷的头顶。
雕像落下去的时候,我闭上了眼睛。
闷响再次响起,比第一声更沉、更闷,像什么东西碎了。
她的身体彻底软下去了,像一袋被放倒的面粉,无声无息地瘫在地上。
她的手从额头上滑落,掌心全是血,在灰白色的地砖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红色痕迹。
墨镜躺在她身边,镜片上沾了几滴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颤了颤,不动了。
血从她的额头流下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流过嘴唇,流过下巴,滴在地上。
一滴,两滴,三滴——在安静的店里。
我不知道她是死了还是晕了,没时间去思考了。
我把雕像扔在地上。
雕像砸在地砖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滚了两下,停在周婷脚边。
雕像的一角沾了血,暗红色的,在深褐色的表面不太看得出来。
我的手还在抖。
整条胳膊都在抖,从肩膀到指尖,像过了电一样。
我的手指上也沾了几滴血,温热的。
那边的声音有些大,老板也听到了。
我余光看见他从柜台后面站起来,动作很慢,像一只刚从冬眠里爬出来的熊。
他先揉了揉眼睛,然后往我这边看了一眼,他看见了周婷倒在地上,看见了她额头上的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我转身就跑。
玻璃门被我猛地推开,风铃发了疯似的响起来,“叮叮当当”的,像有人在用力摇晃一串铁片。
那声音尖锐刺耳,盖过了店里的音乐,盖过了我自己的心跳,盖过了身后老板发出的那声含混的喊叫。
我冲到了街上。
阳光砸在脸上,热辣辣的,像一盆开水泼过来。
头顶的墨镜滑落到脸上。
深蓝色的镜片把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种不真实的、忧郁的蓝。
街道、铺面、行人的脸,全都被罩上了一层冷色调的滤镜,像一部恐怖老电影里的画面。
我往前跑,边跑边回头看。
眼镜店在我们来时的方向,离工艺品店大概四五个铺面的距离。
阿帮回去拿墨镜,他应该还在眼镜店里,或者刚从眼镜店里出来。
门口是空的。
街道上也没有阿帮的影子。
他还没出来。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庆幸。
他没有看到我跑出来。
我不知道有多少时间,但至少现在,此时此刻,还没有人追上来。
我转过身,死命的往前跑。
这条街很长,笔直地往前延伸,两边的铺面像两排牙齿一样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如果我一直沿着这条街跑,跑到街的尽头,他们一眼就能看见我。
这条街上没什么人,我的背影在空旷的街道上会格外显眼,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在拼命奔跑,看到都会起疑。
不能径直跑。
我扫了一眼街道两边,左边有一条岔路,在两个铺面之间的夹缝里,窄窄的,只能容三个人并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