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绯霜目光落在水榭外一片空旷的草地上，话锋一转。
“不过，刀枪剑戟，我倒是略知一二。今日秋光甚好，舞刀助兴，倒也相宜。”
众人皆是一愣。
闺阁女子，舞刀？这成何体统？
魏昭眼睛却是一亮。
之前提议听琴的那位淑妃，也抚掌轻笑。
“这倒是新鲜。本宫还从未见过女子舞刀呢。
顾二小姐既有此雅兴，不若便让我等开开眼？
恰好，本宫对音律也略知一二，可为姑娘抚琴伴奏，如何？”
顾绯霜点头微笑。
“好。”
魏昭解下自己腰间装饰用的佩刀，抛了过去。
“用这个！”
顾绯霜接住，掂了掂，太轻，但也凑合。
她随手挽了个刀花，对抚琴的淑妃道：“有劳淑妃娘娘。一曲《破阵乐》，可会？”
淑妃微笑颔首，指尖落在琴弦上。
铿——
一声裂帛般的琴音骤然响起，铿锵激越，如金戈铁马骤临。
顾绯霜的动作没有寻常女子舞蹈的柔美婉转，她一出手，便十分的干净利落。
刀光如雪，身影如电。
明明只是未开刃的装饰佩刀，在她手中，却仿佛化作了真正的杀人利器，带着一股凌厉无匹的煞气和一往无前的气势。
腾挪转折间，带起猎猎风声。
明明只是独舞，却仿佛有千军万马随之奔腾冲杀。
那琴声也越发激昂澎湃，与她的动作完美契合，声声催人热血。
众人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呆呆地看着场中那一道红色的，矫若游龙，疾如闪电的身影。
顾月薇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
太子魏璋也忘了喝茶，目光紧紧追随着场中身影，眼中闪过震惊和难以置信。
魏昭看得目不转睛，频频拍手叫好。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顾绯霜的身影也骤然定格，长刀斜指地面。
她收刀，转身，对着席间微微颔首。
不知是谁先带头，席间猛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好刀舞！”
“顾二小姐真乃女中豪杰！”
“此舞只应天上有啊！”
弹幕一片调侃：
【也是让她装到了！】
【顾月薇的脸疼不疼，不疼我再扇两巴掌】
【淑妃看女主的眼神都拉丝了，好奇怪！】
顾绯霜自然是看见了弹幕，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宴会结束后，她乖乖回到自己住处，等到夜黑风高的时候才偷摸摸出门。
借着廊柱和花木的阴影，朝着淑妃所居的棠梨宫方向潜去。
刚靠近棠梨宫外围，便见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缝隙，一道裹着深色斗篷、身形娇小的人影闪了出来。
此人左右看看后，低着头，快步朝着与棠梨宫相反的更深更僻静无人的方向走去。
尽管裹着斗篷，但那走路的姿态和隐约飘来的软魂娇香气，定是淑妃没错。
顾绯霜立刻尾随而上。
淑妃似乎对宫中路径极为熟悉，专挑僻静无人的小径。
七拐八绕。
最后竟来到了靠近西六宫最边缘，早已荒废多年的静思苑附近。
这里离冷宫不远，草木深深，宫室破败。
夜风吹过残破的窗棂，发出呜呜的怪响，平添几分阴森。
淑妃在一口被杂草半掩的枯井旁停下，警惕地环顾四周。
顾绯霜隐在一棵枯死的老树后，屏息凝神。
片刻，另一道身影从旁边的断墙后闪出，同样裹着斗篷，但身形明显是个男子。
两人凑近，低声交谈了几句。
月光偶尔穿过云层，照亮那男子小半张侧脸。
竟是靖王世子魏玠。
顾绯霜百思不得其解，跟系统吐槽。
“他不是被太子下令严加看管起来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和淑妃深夜密会？”
系统一副过来人口气：【也许又是小妈文学呢！】
顾绯霜被噎住，没了话。
只见淑妃和魏玠交谈了几句，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淑妃点了点头，竟转身，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了那口枯井，魏玠紧随其后。
顾绯霜等了几息，确认四周再无他人，也悄无声息地掠至井边。
井口幽深，黑魆魆的，看不到底，也听不见任何落地的声响。
她没有犹豫，也纵身跃下。
枯井很深，内壁湿滑，长满苔藓。
下落了约莫三四丈，脚下才触及实地，是松软的泥土和枯枝败叶。
井底空间比井口略大，但也仅容两三人站立。四周是光秃秃的井壁，并无通道。
顾绯霜正蹙眉找淑妃和魏玠。
头顶上方，却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带着恶意的嗤笑。
“顾绯霜，你死定了。”
是魏玠的声音。
他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闷响。
井口处，大量混杂着碎石和泥土的杂物，劈头盖脸地朝着井底倾泻下来。
顾绯霜身形急闪，避向井壁一侧，同时掌中赤红灵力涌出，化作一面凝实的护盾，挡在头顶上方。
泥土碎石砸在护盾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簌簌落下，但一时倒也压不下来。
借着护盾发出的微光，顾绯霜快速扫视四周。
井壁被震得簌簌掉土，一处角落的泥土似乎特别松散，隐约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晶亮反光。
头顶的泥土还在不断倾泻，井底空间在迅速缩小。
顾绯霜忙收起护盾，手掌灌注灵力，狠狠插入松软的泥土之中，用力一扒。
一大块泥土被她扒开。
后面竟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可以匍匐通过，斜向下方的狭窄洞口。
顾绯霜矮身钻了进去。
洞口后面潮湿泥泞。
她顾不上脏污，快速向前爬去。
身后，传来泥土彻底封死井底的沉闷巨响。
爬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终于透来微光和新鲜空气。
顾绯霜加快速度，从甬道尽头钻出，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处宫墙外的偏僻巷弄，出口隐蔽在一丛茂密的灌木之后。
她边吐掉嘴里的泥土，边跟系统吐槽。
“魏玠死定了，他死定了！
还好没人发现，不然我的脸就……”
“顾二小姐好雅兴。这月黑风高，钻狗洞也能玩得如此别开生面。”
一个略带戏谑的清朗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艹。”
顾绯霜僵硬地抬眼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