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月光下，一人斜倚着斑驳的宫墙。
一袭月白锦袍纤尘不染，衬得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月色下愈发清冷出尘。
正是宁王世子，魏珩。
他坐的轮椅不见踪影。
此刻长身玉立，姿态闲适，哪有半分体弱不良于行的样子。
顾绯霜越看他越觉得不顺眼。
他那股子仿佛万事不盈于怀，却又隐隐带着审视和掌控意味的气质。
还有此刻那戏谑中透着凉薄的眼神，像极了她记忆里那个冰块脸师尊，偶尔看她练功时露出的神情。
“关你屁事。”
顾绯霜收回视线，懒得理他，抬脚就准备走人。
魏珩却手腕一翻，指尖夹着一物，朝着她弹了过来。
“给你。”
顾绯霜抬手接住，入手柔软丝滑，带着一股甜腻媚香的软魂娇味道。
这是一个做工极其精巧的妃色苏绣香囊，上面用金线绣着合欢花的纹样。
魏珩神色不明。
“或许，能用得上。”
顾绯霜捏着那香囊，心中的不耐达到了顶点。
她最烦这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随手施舍点线索的做派。
“死瘸子，终于不装了？”
狠狠剜了魏珩一眼，她将香囊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系统幽幽叹气：【宿主，说句谢谢能掉块肉吗？人家好歹……可能大概也许……是出于好意呢】
【有点礼貌行不行？】
弹幕也恨铁不成钢：
【多好的夜色！多帅的男人！】
【就是就是，站起来还更帅了！女主你怎么能翻个白眼就走了】
【魏珩：我好心给你线索。女主：莫挨老子】
【笑死，这CP感，是反向的吗？】
顾绯霜对系统和弹幕的劝谏充耳不闻。
她捏着那香囊，指腹摩挲着上面精致的合欢花纹。
心中已基本确定，这香囊的绣工、用料、尤其是这软魂娇的配方和浓度，绝非宫内寻常能得，必是合欢宗内门之物。
淑妃的身份，八九不离十了。
合欢宗的人，最擅采补、魅惑、操控人心，对魂魄、气运、乃至一些阴邪的命理之术，也颇有研究。
或许能从她那里，问出点关于顾月薇身上反噬停滞、甚至好转的蹊跷。
这次，顾绯霜没再选择夜探。
她学乖了。
第二日，她以感谢淑妃娘娘昨日抚琴伴奏为由，恭恭敬敬地往棠梨宫递了帖子。
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帖子递过去没多久，淑妃便应了。
午后，果然乘着小轿来了顾绯霜暂居的宫苑。
顾绯霜早已在花厅备好了茶点。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鹅黄衣裙，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甚至还带着略显腼腆的笑容，亲自在门口迎候。
“臣女参见淑妃娘娘，娘娘万福。”
淑妃依旧温婉端庄，笑容和煦。
“顾二小姐不必多礼。本宫今日得闲，正好来与姑娘说说话。”
两人分宾主落座。
顾绯霜亲手执壶，为淑妃斟茶。
动作优雅，姿态恭顺。
“淑妃娘娘请用茶，这是太后赏的雨前龙井，臣女借花献佛了。”
顾绯霜将茶杯双手奉上。
弹幕欣慰脸：
【乖宝！】
【我们女主终于知道讲礼貌了】
【好淑女好优雅呦～】
淑妃含笑接过，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赞道：“果然好茶。顾姑娘有心了。”
顾绯霜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淑妃将杯中茶饮尽。
她放下茶杯，换上了一副露出了两颗尖尖小虎牙的灿烂笑容，慢悠悠开口。
“茶里有毒。若没有解药，一个时辰后，五脏溃烂，魂飞魄散。”
“噗——”
淑妃一口茶全喷了出来，手指着顾绯霜，又惊又怒，“你……你……”
顾绯霜依旧龇着那口小白牙，笑容和蔼。
“所以，淑妃娘娘，您到底合欢宗的哪位高人？
您潜伏宫中，意欲何为？
昨日与靖王世子密谋什么？
您身上这软魂娇的味儿，隔老远就熏着我了，能别用了吗？”
淑妃却微微一笑。
“区区小毒我还不放在眼里。”
顾绯霜也依旧笑得和蔼。
“多谢提醒。”
不等淑妃反应过来，顾绯霜已骤然出现在她面前。
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另一只手从袖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拔开塞子，直接将整整一瓶黑乎乎的粘稠药液，全倒进了淑妃大张的嘴里。
动作粗暴，毫无怜香惜玉可言。
“唔！呕——咳咳咳！”
淑妃猝不及防，被灌了个正着。
那液体滑腻腥臭，直冲喉咙。
呛得她眼冒金星，拼命挣扎，却撼动不了顾绯霜的手半分。
大半液体被她本能地吞咽下去，小半从嘴角溢出，糊了一脸，精心描绘的妆容瞬间花掉，狼狈不堪。
顾绯霜松开手，退后半步，好整以暇地看着淑妃瘫倒在地，捂着喉咙干呕咳嗽，脸憋得发紫。
等她稍微缓过一口气，顾绯霜才又凑近些。
蹲下身，对着淑妃那张涕泪横流、糊满黑液的脸，再次露出那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得眉眼弯弯。
“这下，可以好好说话了吧？”
淑妃感受着体内两股截然不同但都霸道无比的毒性开始发作带来的剧痛和冰冷，终于崩溃了。
“你……你不按套路出牌！
哪有你这样先下毒又灌药的！
顾绯霜，你烦死了！怎么到哪里都躲不开你这个灾星！”
她哭喊着，像是要把积压的怨气全吼出来。
“老娘不就是当年在离火宗山下开了个合欢楼，顺便看个热闹，围观你们打架吗？
你自爆就自爆，凭什么把我也卷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还变成了这么个憋屈的妃子，整天装端庄装贤惠，都快憋出内伤了！
我西门娇娇招谁惹谁了？啊！”
西门娇娇？
那个传说中修为高深、媚术通天，但脾气古怪、最喜欢看热闹不嫌事大，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合欢宗掌门？
顾绯霜看着地上哭得毫无形象、自称西门娇娇的淑妃，沉默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等西门娇娇哭得差不多了，才说：“我有事找你帮忙。”
西门娇娇更生气了。
“哪有人找人帮忙给人灌药的，你师尊就是这么教你的吗？你们魔道中人也太没规矩了吧！
不帮！打死都不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