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阿密外海，公海海域。
一艘高达20层的巨型私人游轮正破开深蓝色的海面，平稳前行。
顶层停机坪上，一架银灰色的阿古斯塔直升机刚刚熄火，螺旋桨带起最后几阵强风。
顾闻从机舱里迈出长腿，一边走，一边解下深灰色西装。
周扬跟在后面，拎着公文包，动作熟练地替他接过脱下的外套。
“顾少，林二小姐在二十八层的露天宴会厅。”周扬低声汇报，“季少也在船上，半小时前刚被几个中东皇室的旁支绊在赌场那一层。”
顾闻没应声，径直走向专属电梯。
电梯一路向下，金属壁映出他锋利轮廓。
他没戴眼镜，深邃的眼窝在顶灯下投出一片阴影，连睫毛都根根分明。
二十八层，整层甲板被打通，穹顶悬挂着定制的巴卡拉水晶灯，底下是恆温的无边泳池和巨大的舞池。交响乐团正在演奏一首轻快的圆舞曲，穿戴昂贵的名流们端着香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
顾闻一走出来，几个常在华尔街打照面的白人老头立刻端着酒杯迎了上来，嘴里念叨着“Mr. GU”。
他脚步没停，只极淡地点了下头，视线直接穿过人群，钉在了泳池边缘的恒温吧台旁。
曲柠就坐在那里的高脚凳上。
她今天穿了一条香槟金的真丝吊带长裙，裙摆垂坠感极好，顺着高脚凳的弧度流泻下来，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
脚上是一双极细的裸色高跟鞋。
看到她那双能戳死人的鞋跟，顾闻的眼皮子还是忍不住跳了一下。
他走近时，才发现曲柠正跟旁边一个金发碧眼的意大利年轻贵族聊着什么。
那男人的眼睛几乎黏在她裸露的肩颈线上，笑得一口白牙格外显眼。
现在的曲柠，沃顿商学院博一在读。
过往的干涩晦暗，全藏进了她随身的影子里。
在这群顶级权贵组成的名利场里，她连呼吸都透着股如鱼得水的松弛感。
眼里只剩耀人的神采。
所以，去哪都会有一群该死的苍蝇缠着。
顾闻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贴近她的后背。
那个意大利男人正准备伸手去替曲柠拨开耳边的碎发，一只大手突然横插进来，隔开了两人。
“我是她的男朋友。这些事情，我会做。”顾闻用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冷声开口，人已经极其自然地挤开了对方，站在了曲柠身侧。
意大利男人愣了一下，看清顾闻的脸后，说了句抱歉便讪讪地端着酒杯退开了。
曲柠听到他的声音，没有回头。“又被你抓到了？”
顾闻低头看她，“是啊。怕你跟那个傻子聊多了影响智商。他家族的信托基金上个月刚亏掉三个亿，蠢病会传染。”
曲柠终于转过身，手肘支在吧台上，仰起脸看他，“没聊。他刚坐下不到五分钟，我才说了三句话，你闻着味就来了。”
她不缺廉价的艳遇，也不需要。
顾闻下颌线绷了一下，目光顺着她精致的锁骨往下滑，停在吊带裙那点恰到好处的弧度上。
“那你穿这么漂亮给谁看。”
“给自己看。”
曲柠没躲，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嘲弄，直直地撞进他眼底。
焦距精准，清明透彻。
舞池中央，乐团正好换了一首曲子。大提琴低沉的前奏拉响，是经典的维也纳华尔兹。
顾闻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突然朝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姿态标准，一如四年前顾家老爷子的寿宴。
曲柠挑了下眉，垂眼看着他宽大的掌心，没动。“干什么？”
“请你跳舞，曲柠小姐。”
曲柠垂眼看了看他摊开的掌心，又顺着他修长的手指往上看，最后停在他那张骚得要死的脸上。
“顾总确定要请我？”曲柠端起吧台上的气泡水抿了一口，“四年前在明月山庄，你那双十万块的手工皮鞋，可是被我踩出了两个洞。”
顾闻的手没收回来，掌心稳稳地悬在半空。
“我现在穿的这双值二十万。皮质更软，踩起来不硌脚。曲小姐要试试吗？”
曲柠把杯子放回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今天穿的可是十厘米的细跟。”她故意往下看了一眼他的脚背，“踩实了，顾少爷明天可能得坐轮椅。”
“那正好。”顾闻往前逼近半步，胸口已经贴上了她的后背，“工伤。曲董得负责推我。”
曲柠扯了下嘴角，把手搭进他掌心里。
她的手比四年前有肉了一点，皮肤细腻温热。
顾闻的手指瞬间收拢，严丝合缝地包裹住她的手背，稍微一用力，就把人从高脚凳上带了下来。
两人滑入舞池。
周围原本还在跳舞的几对名流下意识往边缘让了让，把最中心的位置留给了这对气场过于惹眼的男女。
顾闻的右手顺理成章地揽上曲柠的后腰。
四年前，他们之间隔着一层厚重的黑色丝绒。
四年后，她穿的是露背的香槟金真丝吊带。
顾闻宽大的掌心，直接贴上了她后腰那片微凉滑腻的皮肤。没有布料阻隔，皮肤贴着皮肤，他的大掌几乎掌握住了她的整个腰身。
五指时不时收拢抓握，让人无法忽视那只手的侵略感。
曲柠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
顾闻低头看她，大拇指极其恶劣地在她腰窝处掐了一下，“躲什么？我摸少了？”
“顾闻。”曲柠仰起脸，脸上笑着，声音却压在牙缝里，“你摸得太多了。公共场合，注意你手的位置。”
顾闻带着她迈出第一步，动作熟练流畅，“啧，果然还是得用这种恶狠狠的眼神看我，才对味。”
大提琴的旋律加快。
顾闻带着她旋转。
曲柠现在的华尔兹跳得极好。在沃顿的这几年，
无数场顶级酒会和晚宴把她喂养成了名利场的熟手。进退、转圈、换步，她的节奏精准得找不出差错。
第一圈转完，她一步没错。
第二圈，她连他的鞋面都没碰到。
顾闻垂着眼皮看她。
灯光从穹顶砸下来，落在她完全敞开的肩颈和漂亮得晃眼的脸蛋上。她眼里没有当年的算计和防备，只有一片从容的野心。
但他反而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太守规矩了。
守规矩就意味着疏离，意味着她只把他当成任何一个可以随时更换的社交舞伴。
在第三个旋转准备收步的时候，顾闻突然没有按照标准步伐后退，而是故意把右脚往前垫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