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内，起兵筹备紧锣密鼓，张玉锻甲、丘福购马、谭渊策反，人人各司其职，不敢有半分懈怠。
林川也没闲着，回到布政司衙门，便闭门推演，敲定了好几份计划。
要让靖难之役尽快结束，少造杀戮，光靠战略战术和精兵强马不够，先进的武器装备，才是改变战场局面的关键。
这年头，十五世纪的大明，什么武器最先进？答案只有一个：火器。
明初的火器，说句实在话，跟烧火棍没啥区别，形制粗杂，威力有限，炸膛是常事。
胜在制式初成、取材易得，守守城还能凑合用，真要是拉去野战，纯属送人头，更别提什么成熟的战术体系了。
林川可是穿越过来的，自带几百年的知识bUff，不发挥点长处，岂不是白穿一回？这破火器，必须改！
他的核心计划很简单：改进火器，暗中打造适配靖难野战的制式火器，等朱棣起兵那日，直接整合出成建制的神机营，用火力优势碾压南军，把靖难的进程，直接按下加速键。
也不用搞太超前的，免得惊世骇俗，把明末那些成熟的大明火器搬出来就行，领先个一百多年，足够吊打当下所有火器了。
就说火绳枪，往这时代一放，那就是降维打击。
眼下大明的火器，虽说比世界上其他国家领先，但射速慢得离谱，精度差到能打歪十里地，还得好几个人伺候一门，灵活性极低，也就适合集团齐射和守城防御，野战根本派不上大用场。
可万历年间赵士祯改进的火绳枪就不一样了，操作便捷，一个人就能搞定，射速比现在快一倍，还带准星照门，精度直接拉满，能单兵手持瞄准，机动性极强，不管是野战偷袭，还是精准狙杀，都能派上大用场。
更关键的是，火绳枪的打造不难，明初的工匠手艺，完全能胜任，林川只需画出详细图纸，剩下的，自有工匠们摸索打造，省事儿又高效。
回到布政司衙门的次日，林川便动了手。
他以北平布政使的名义，连夜拟好匠户调令，加盖官印，火速下发各州县：
“着北平各州县杂造局，抽调熟练锻铁匠、铸匠、火药匠、箭模匠、皮甲匠若干，赴布政司指定工坊听用，专一修缮守备器具，不得延误。”
调完匠户，林川又以修补边墙铁件、打造城防拒马、补给巡检司铁械为名，下了第二道令：
从遵化、蓟州、永平三州的官营铁冶，每月征调低温熟铁、精炼生铁各若干，优先截留韧性强的锻铁，专人专运，全数解送北平布政司备用杂造工坊。
火器离不开火药，硝石、硫磺、木炭，一样都不能少。
林川以府衙防虫、仓储防腐、防疫消杀为名，饬令北平、河间、真定各州县，定额征收民间土硝，就地设点提纯，所得硝石由专人看管，全数解送布政司库房。
硫磺不好就地筹措，林川便以祭祀熏香、药材采办、山林驱虫为由，令布政司驿传司，从山西、山东跨省批量调运，走民政转运渠道，运抵北平。
至于木炭，令各州县山场，超额烧制青冈硬炭，挂名官衙冬季取暖、驿站薪炭入账，多余炭料单独封存，专供布政司使用。
林川玩得很溜，全程“分品类、分地点、隐名目”，明着是为了地方安防、御寇备边，暗地里却在疯狂打造火器、囤积弹药，神不知鬼不觉。
北平背靠漠南边地，常年要防北虏、剿山贼、护驿路，御寇备边本就是常态。
林川这些增配、修缮军械的命令，压根没引起人的怀疑，只当是布政使大人履职尽责，常规操作而已。
更关键的是，大明的权责划分得清清楚楚：布政使掌北平一省钱粮税赋、物料征调、州县匠户、地方杂造局、府库储备、驿路转运、边隘安防物资采办，妥妥的民政一把手；
兵权则归北平都司谢贵掌控，文官民政体系与军方权责分割，谢贵就算再警惕，也无权稽查布政司下辖的作坊和物料库。
再者，建文帝朱允炆削藩，眼睛只盯着燕王的私甲、私造重兵器，对地方文官打造城防、御寇、边防火器，不仅不禁止，反而大力支持。
这本就是朝廷明文允许的合规行为，谢贵就算想挑刺，也找不出半分毛病。
林川选定的布政司备用杂造工坊，位于北平城郊的官营荒地，远离城区，四周都是荒坡，由布政使直属文官管辖，外人根本不准靠近，保密性拉满。
几日后，林川亲自前往工坊视察。
刚走进工坊，就看到炉火熊熊，铁匠们光着膀子，挥着铁锤，叮叮当当的锻打声不绝于耳。
一眼望去，数十支火绳枪整齐摆放在一旁，形制类似后世嘉靖朝的样式，做工规整，手感厚重。
林川拿起来掂了掂，满意点头：“不错不错，工匠们手艺到位，比预想中还好。”
工坊内，处处都是忙碌的身影：炉火日夜不熄，制式火铳批量锻打而成，加厚的管壁、改良的火门，专门适配步兵齐射，再也不用担心炸膛；
轻量化小炮已经铸造成型，体型小巧，可由骡马拖拽，专为燕军骑兵机动打法改良，随军奔袭毫无压力；
神火火箭、火药陶罐等纵火火器，更是赶工不断，成本极低，却能在战场上形成大范围杀伤，对付南军的密集阵型，再好不过。
另一侧的地窖里，标准化配比的火药分罐封存，堆得如山一般，地窖干燥通风，杜绝了受潮失效的隐患。
林川看着往来穿梭的匠户，还有成批成批的火器、弹药，心里暗自得意：
燕王府地下那点兵工厂，跟自己这儿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小打小闹罢了。
朱老四那边，搞点火器还得偷偷摸摸，躲在鸭棚鹅棚下面，生怕被朝廷发现；
自己这边，光明正大，一道命令下去，北平八府都跟着动起来，物料、匠户源源不断，压根不用藏着掖着。
林川忍不住感慨：难怪都说布政使是封疆大吏，这权力是真的香！
几道命令下去，治下的人莫敢不从，办起事来毫无阻碍，比在燕王府看朱老四装疯卖傻舒服多了。
他甚至动了心思：要是能打造出一支纯火器部队，让神机营提前十年出现，那靖难之役，说不定能早早结束，也能少死好多人。
不过，树大招风，林川动静搞得这么大，终究还是惊动了谢贵。
谢贵来北平，本职工作就是盯人，手下眼线遍布北平城的角角落落，布政司这么大的动作，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