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译凌站在窗前,背对着陆行舟,目光落在花园里。
“你们……要和我赌一局吗?”
陆行舟翘着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赌什么?”
“赌我们来的这一趟,黎若最终会跟我走。”
陆行舟没说话,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里没有嘲讽,也没有不屑,只有一种认真的微妙表情。
郭译凌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那张被海风吹得有些粗糙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是认真的,认真得像在签一份生死状。
“她要是同意跟我走,你们就得无条件服从,不得再动歪心思。”
郭译凌声音很平静:
“她要是不同意,我退出。甘愿退出。”
陆行舟把翘着的腿放下来,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盯着郭译凌那张平静的脸看了好几秒。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等了她五年。”
“知道。”
“你学做面学了五年。”
“知道。”
“你翻墙进来,在后厨站了快一个小时,就为了多看她几眼。”
“都知道。”
郭译凌的声音没有起伏,但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的,像在数自己的心跳。
陆行舟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睫毛微微发颤。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赌了。”
他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他的手指攥紧了膝盖,攥得指骨泛白。
郭译凌看向楼梯口。
周肆站在楼梯上,手里还拿着那把折叠刀。
他的位置比会客厅高出一截,居高临下地看着郭译凌和陆行舟,像一个站在城墙上俯瞰战场的人。
“你听到了?”陆行舟问。
“听到了。”
周肆的声音从楼梯上落下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慢慢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在拖延时间,又像在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走到最后一级的时候,他停下来,把折叠刀合上放进裤袋里。
“我同意。”
陆行舟侧过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周肆走到沙发边,没有坐下,而是靠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插在裤袋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反正也关不住。”
他拧眉道:“与其让她自己跑,不如我放她走。至少……是我放的。”
陆燃从楼梯上一瘸一拐地蹦下来。
他脚上的纱布已经换了新的,缠得紧紧的,但走路的姿势还是一轻一重,像一只断了腿的兔子。
“我也同意!”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受伤的那条腿翘起来,架在茶几上:
“但我不退出。”
郭译凌看着他:“赌输了也不退出?”
陆燃歪着头想了想:“对。”
“那你还赌什么?”
“我赌她开心。”
陆燃说:“她……跟谁走都行,只要她开心。”
“我不退出是因为我要看着。看着她开心,我才放心。”
会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陆行舟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高高飘起。
他靠在窗框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裴清让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郭译凌要打赌,赌黎若会跟他走,赌注是输的人退出。你赌吗?”
发送。
花园里,裴清让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别墅的方向。
透过二楼的窗户,他隐约能看到陆行舟靠在窗框上的轮廓。
他低下头回复:
“赌。”
一个字。
没有标点,没有表情,干干净净。
陆行舟看着那个字,嘴角微微勾起。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里,转身看着会客厅里的三个人。
“裴清让同意了。”
周肆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拿起那壶已经凉透了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闷了。
茶是苦的,苦得他皱了皱眉。
“那就这么定了。”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声音沉沉的:
“她跟谁走,其他人就退。不反悔,不纠缠,不……”
他顿了顿,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不添乱。”
陆燃把腿从茶几上放下来,坐直了身体,看着周肆:
“阿肆你舍得?”
周肆:“……”
他走到窗边和陆行舟并排站着,看着窗外的海。
“舍得舍不得,都得舍。”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被海风吹散了:
“她不是我的,我关了她三天,已经够了。”
陆燃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圈缠得整整齐齐的纱布。
是黎若给他缠的,缠得很仔细,每一圈都压着上一圈的边缘,整整齐齐的,像一件工艺品。
他的手指轻轻摸了摸纱布的边缘,感受着那种粗糙的触感。
“你们说,”他声音闷闷的:“她要是知道我们在赌她,会不会生气?”
陆行舟想了想:“会。”
周肆:“肯定会。”
郭译凌沉默了一瞬:“她不会生气。她只会觉得我们幼稚。”
四个人:“……”
他们都没说话,因为郭译凌确实说的没错。
她只会觉得他们幼稚。
然后翻个白眼,说一句你们有病吧,然后……该干嘛干嘛。
她从来不会被他们的情绪裹挟,从来不会因为他们做了什么而改变自己的想法。
她是一颗铜豌豆,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
他们在这边赌得你死我活,她在花园里吃草莓吃得眯起眼睛。
【郭译凌你可是圣利亚最森严的校规,带头赌博?你的纪律呢!】
【陆燃你赢了,你赢得了我的心!黎若值得拥有你这个三!】
【周肆说关不住了的时候,表情好平静。但他的手在抖,他放在裤袋里的手在抖,抖得那把折叠刀在裤袋里叮叮当当的响……】
【六个疯批,终于聚齐了。但聚齐的方式不是打架,不是抢人而是打赌…他们终于学会了用成年人的方式解决问题,虽然这个方式也很幼稚。。】
【他们认了不代表不爱。认了,是更深的爱!】
【黎若:你们在赌我?有病吧。】
楼上。
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后面,江雾蜷缩在黑暗中。
他听到了。
隔着一层楼板,隔着钢筋水泥,隔着所有的障碍物,他听到了。
是那种在安静到极致的时候,才能捕捉到的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共鸣。
他们把姐姐当赌注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怀里那幅画,攥得画纸边缘卷起来,发出细微的褶皱声。
但他没有动,没有从黑暗中站起来,没有爬出来质问他们凭什么。
他只是在黑暗中蜷缩得更紧了一点,把那幅画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姐姐不会跟他们走的。
他知道。
因为姐姐的脖子上,还有他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