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国那边的事发酵得比陆然预想的还快。
最开始是欧洲几个零售连锁品牌宣布下架所有倭国产的电子产品。
理由写得冠冕堂皇,说是“供应链调整”,但谁都知道跟那款游戏引出来的历史讨论脱不了干系。
紧接着北美那边也跟上了,沃尔玛、百思买、塔吉特三家同时行动,把货架上那些倭国的相机、耳机、游戏机全部撤了下来,换成了一排龙国产的替代品。
消息传到龙国之后,民间反应的速度比官方快得多。
陆然在TUTU的游戏板块刷到了一条帖子,是一个沪城用户发的,标题叫"今天我去大润发逛了一圈“。
帖子里贴了几张照片,照片上是超市的货架。
原先摆满倭国零食和饮料的那一排全部空了,工作人员正在往上面码龙国产的饼干和矿泉水。
照片底下配了一行文字:”我进去的时候看到几个大妈在收银台前面排队,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一大堆倭国的东西往收银台上扔。我以为她们在抢购,走近一看发现她们是在退货。有个大妈嗓门贼大,说‘我以前不知道这些事,现在知道了就不买了’。"
那条帖子发出去不到半小时,底下就跟了几百条回复。
有人贴了自己家门口便利店的照片,说“我楼下的全家已经把倭国的东西全撤了”。
有人晒了一张购物小票,上面全是龙国产的商品,末尾写了一行字“今天开始只买国产”。
还有人转了一条短视频,画面里是一个路边小店的老板,正蹲在门口把一箱箱的倭国清酒往三轮车上搬。
视频里有人问老板你这是干嘛,老板头都没抬说“退回给代理商,以后不卖倭国酒了”。
到了第二天,更多细节浮出来了。
龙国最大的几家电商平台在同一天更新了搜索规则。
输入倭国品牌的名称之后,搜索结果的第一页全是龙国产替代品,原品牌被挤到了后面。
平台方没有发正式公告,但这种算法调整本身就是一种立场表达。
有人在社交媒体上统计了一下,一天之内倭国品牌在龙国电商平台的搜索量下降了快一半。
线下的情况更直接。
沪城南京路那家开了好多年的倭国百货商场,往常周末的时候人挤人走不动路,那个周末门口冷清得像还没开门。
玻璃门上贴了一张A4纸打印的告示,内容大意是“本商场近期进行内部调整,营业时间临时缩短”,但路过的人都知道那只是说得好听。
有人拍了门口的照片发到网上,配文就两个字"凉了"。
连街头那些小卖部的老板都在跟着换货。
陆然有一天中午下楼买水,路过小区门口那家夫妻店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
原来摆在收银台旁边最显眼位置的倭国糖果和巧克力全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排龙国产的话梅和陈皮丹。
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新闻APP的推送页面,标题写的是“全国多地出现自发抵制倭货现象”。
他看完了把手机放下,抬头看到陆然站在门口,问了一句"要买什么"。
陆然买了一瓶矿泉水走了,同时给店家多扫了一块钱。
倭国那边的反应比龙国慢半拍,但滞后时间不长。
最先出问题的是汽车行业。
倭国几家主要车企在龙国市场的销量开始下滑。
某家车企在沪城最大的4S店在周末那两天一单都没成交,销售顾问坐在工位上刷手机,刷着刷着抬头看了同事一眼说“今天又是零蛋”。
旁边那个同事回了一句“习惯就好,这个月已经第五天零蛋了”。
电子产品行业也撑不住了。
倭国某知名相机品牌在龙国市场的渠道商紧急开了一次会,会后给总部发了一封措辞很急的邮件。
邮件里的数据写着过去一周的出货量比去年同期降了七成多。
代理商在会上直接说了,如果再降下去他们只能终止代理合同。
家电行业跟着往下掉。
有家倭国空调品牌在华南地区的经销商在一天之内收到了好几家连锁卖场的退货通知,理由写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卖不动了,要退库存。
经销商算了一笔账,发现就算把价格砍到成本线以下也卖不出去,因为顾客进店之后一听是倭国牌子直接就走了。
然后股市那边也开始反应了。
最开始是倭国几大出口型企业的股价连着跌了五天。
第一天跌了两个点,第二天跌了三个点,到了第三天直接跳空低开,开盘价就比前一天收盘低了将近五个点。
那些企业的市值在短短一周之内蒸发了相当大的比例。
股市的连锁反应像水面上投了一块石头,波纹一圈一圈往外扩,把原先还算平稳的板块也卷了进去。
到了第四天,连那些跟出口没什么关系的国内消费股都开始跟着往下走,恐慌情绪把整个倭国股市带进了一轮普跌行情。
证券公司的大厅里,几个头发花白的大爷大妈看着屏幕上的绿线直摇头。
倭国民间的情绪开始绷不住了。
最先爆发的是秋叶原那一带的电子产品零售商。
陆然在江枫发来的简报里看到了一组照片,秋叶原那条电器街上好几个店铺门口贴出了“全店产商品八折”的促销海报。
老板们站在门口抽烟聊天,烟头的光在照片里一闪一闪的。
有人接受采访时说“不换不行,倭国产的东西根本没人买了”。
国外销售得不好,也会反过来影响倭国国内。
然后是汽车制造业的工人。
因为出口订单锐减,好几家车企开始缩短工时或者安排临时休假。
工厂门口的打卡机旁边贴着一张新的排班表,周一到周三工作,周四周五休息。
工人们站在打卡机前面看完那张表,有人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厂区门口回响了好几圈。
到了周末,东京和大阪同时爆发了规模不小的游行。游行的组织者打出的旗号五花八门,有的写着"政府无能",有的写着"要工作不要道歉",有的直接印了首相的头像在下面打了个大红叉。
游行队伍沿着主干道往前走的时候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传到网上去,视频的评论区里倭国网友的留言分成两派,一派在说"政府该出来负责",另一派在反驳说"外面的人抵制我们,我们自己人还要添乱"。
大阪那边的游行比东京更激烈一些。
有几个人试图冲进市政厅的大门被警察拦住了,场面一度很混乱。
警察用扩音器喊话让人群后退,人群里有人朝扩音器方向丢了一个空饮料瓶。
视频传到网上之后评论区里的争论又吵了好几个小时。
罢工的消息也陆续传出来了。
倭国两家主要的汽车工厂在同一天宣布停工,工人们拒绝加班也拒绝正常出勤,生产线彻底停了。
厂方发了通知说停工期间的工资按最低标准发放,工会在厂房门口摆了张桌子帮工人登记维权诉求。
登记表上填得密密麻麻的,排队的工人一直排到了工厂大门外面。
这些事陆然都是通过江枫发来的简报知道的。
江枫的简报风格一直很简洁,不加评论,只列事实和数据。
但有一天简报的末尾多了一行备注,江枫写的是:"我办公室楼下那家便利店,老板今天把门口的倭国旗收起来了。他之前挂了三年,今天第一次收。"
陆然看完那行备注之后把简报关了,没有再回,但心中感触良多。
真正让事态升级的是龙国官方层面的表态。
外交部在例行记者会上被问到了倭国经济下滑的问题,发言人的回答很简短,说"龙国一贯主张相互尊重、平等互利的国际交往原则。关于具体国家的内部经济状况,中方没有评论。"
这段话听起来很平常,但放在那个时间节点上,意思谁都听得懂——龙国不干预别国内政,但龙国民间抵制什么商品也不是政府能管的。
消息传到倭国之后,倭国股票市场在第二天开盘就直接跳空低开了将近五个点。
然后盘中又跌了两个点才稳住。
到收盘的时候那根线比前一天又往下走了一段距离。
交易所大厅里乱哄哄的,电视屏幕上的评论员说话的时候嗓子都有点发紧。
倭国政府终于扛不住了。
首相在当天傍晚临时召开了一次记者会。镜头前面的首相看起来比平时憔悴了不少,眼下有很明显的黑眼圈,领带打得也不太整齐。
他站在话筒前面念了一份事先准备好的稿子,语速比平时慢,偶尔会停顿一下。
稿子的核心内容有三段。第一段对近期龙国和倭国之间的紧张气氛表示遗憾。
第二段呼吁双方理性对话。第三段最有意思——他对着镜头弯下了腰,鞠了一个大概三秒钟的躬。
全场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一个记者站起来提问,问他是不是在道歉。
首相直起身子之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我对当前两国关系的困难局面深表遗憾”。
记者又问了一遍“您是否承认历史上对龙国犯下的侵略罪行”,首相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说“关于历史问题的讨论应该留给历史学者”。
这段采访视频在龙国和倭国的网络上同时炸了。
龙国的评论区里一片“这算什么道歉"和"又在糊弄人”。
倭国那边的评论区里也没好多少,有人在骂"政府软弱",有人在说“连承认都不敢承认还鞠什么躬”。
那条视频下面的留言在几个小时之内堆了好几万条,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经济下滑的势头确实在鞠躬之后稍微稳住了一些,但仅仅是稳住了。
那些被撤掉的倭国货没有重新回到货架上,那些停工的工厂也没有重新开工,股市那条线在横盘了两天之后又开始往下走了。
鞠一个躬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尤其是当那个躬的背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认错。
陆然把那段鞠躬视频看了两遍。
第一遍他注意看了一下首相的表情,嘴巴抿着,眼角的肌肉绷得很紧,整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愧疚的痕迹,更像是在完成一个必须要做的动作。
第二遍他只看了一眼,然后关掉了窗口。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周明哲发了一条消息:“你说他们能撑多久?"
周明哲过了十几分钟才回:”撑到不能再撑为止。他们那个国家的性格,不撞到南墙不会回头。现在离南墙还远着呢。"
陆然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然后回了一个"嗯"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街道上的路灯陆续亮了起来,远处写字楼的灯光在暮色里一片一片地亮起,把沪城的傍晚装点得温暖而喧嚣。
新的棋局已经开始落子了。
这一次落下去的每一颗子都不是他一个人在动,是整个龙国的民意、海外的舆论、倭国内部的社会撕裂,一起在帮他推着棋盘往前滚。
他只需要站在棋盘旁边等着那些人自己走到该去的位置就行。
陆然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在文档里打了一行字——"下一步——倭国教育体系的信息缺口。"
他在那行字下面划了一条横线,然后往下加了几行备注:通过游戏和影视作品在倭国年轻人中持续渗透历史信息,让那套被修改过的教科书与现实证据之间的矛盾变得无法被忽视。
他保存了文档,关了电脑,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应急灯在尽头亮着昏黄的光。
路过技术部的时候门缝里还有灯光透出来,键盘声从里面传出来,噼里啪啦的,不知道是赵一鸣在加班还是哪个项目组的人在赶进度。
陆然没有敲门。
他站在门外听了几秒那阵键盘声,然后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
他想起江枫说的那家便利店把倭国旗收起来的事。
那个细节比任何数据都更能说明问题。
一个挂了三年都不曾动过的招牌,在一个普通的下午被人摘下来了。
摘它的人不是政府,不是政客,是一个开便利店的中年人,在一个没人注意的时刻做了一个很小的决定。
那些小的决定累积在一起,比一万次鞠躬都有用。
起码在倭国群众里,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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