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了一天后,陆然伸了一个懒腰。公司的事情,可算是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就要开始私事了。
就在陆然觉得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沈月歌的消息发了过来。
他刚走出办公楼,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我爸找你,说是有点事想跟你聊。你晚上有空吗?“后面跟了一个”?"。
既然是老婆大人的消息,那肯定是有空的。
陆然站在路边回了一条:”有空。直接过去?"
"嗯。我已经在这儿了。"
他收起手机,在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之后报了个地址,司机应了一声就发动了车。
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六月底的沪城天还没黑透,路两边的梧桐树把路灯的光筛成碎影,在挡风玻璃上晃来晃去。
到了沈志伟家楼下的时候陆然看到二楼客厅的灯亮着。
他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沈志伟本人,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手里还拿着一副老花镜,像是刚从书桌前站起来。
他看到陆然之后招了招手:"进来吧,正好茶刚泡上。"
陆然换了鞋走进客厅。
沈志伟已经坐回沙发上了,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茶汤的颜色很深,一看就是泡了有一会儿了。
他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铁观音,入口微涩,回甘很快。
"爸,您找我有事?"天也不早了,陆然还是想先问问具体是什么情况什么事情。
沈志伟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身体往后靠了靠:"也没什么特别急的事。就是最近这段时间,行业里的风向你也看到了。从上到下都在推爱国题材,电影、电视剧、纪录片、短视频,哪哪都是。我琢磨着,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动一动了。"
陆然端着茶杯没有说话,等他继续往下说。
"《叶问》那个系列拍到后面,说实话有点累了。不是说拍不动,是那个题材该讲的东西已经讲得差不多了,再往下拍容易重复自己。我想换个方向试试。"沈志伟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用手指在茶杯沿上抹了一圈,“我一直想拍一部跟抗战有关的电视剧。不是那种手撕鬼子的神剧,是那种能把那段历史讲清楚、讲扎实、让人看完之后能记住一点什么的剧。"
沈志伟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但现在市面上缺好本子。我看了几个现成的,都不太满意。有的太假,有的太浅,有的干脆就是把资料堆在一起连个故事线都没有。所以我想到你了。你写东西快,而且你写的东西有个特点——立得住。不是飘在空中那种,是脚踩在地上的。"
陆然靠在沙发上想了想。
他脑子里确实有一部剧的名字在转,那部剧他早就从系统里导出来了,一直存在电脑那个叫"待用"的文件夹里。
他之前没拿出来是因为觉得时机不对。
那种题材如果拍得太早,观众的接受度不一定够。
但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刚好。
"爸,我手里确实有一个本子,之前写的,一直没拿给人看过。讲的是抗战的事。主角是个团长,脾气爆,打仗猛,不按常理出牌,底下人既怕他又服他。整个故事从他接手一支被打散的部队开始,一直讲到战争结束。“陆然把茶杯放下,”您要是感兴趣的话,我明天把本子发给您看看。"
沈志伟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表情控制得很好,只是端起茶壶给陆然续了一杯:"什么名字?"
"《亮剑》。"
沈志伟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以陆然的风格,既然说了"明天发",那就不会拖到后天。
倒是这个明日,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亮剑...亮剑...”沈志伟小声嘟囔品味着。
两个人又喝了半壶茶,聊了些行业近况和家里琐事。
沈志伟问了一句沈月歌最近身体怎么样,陆然说挺好的,能吃能睡,产检一切正常。
沈志伟"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压下去。
他对自己的这个女婿,是越看越满意,既然两人有了爱的结晶,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替女儿高兴。
到家的时候沈月歌已经上楼休息了,客厅灯还亮着,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和一壶凉茶,底下压了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西瓜在冰箱里冰过了,你回来自己吃”。
陆然在沙发上坐下来吃了几块西瓜,然后关了灯上楼。
回到书房之后他打开电脑,在那个叫"待用"的文件夹里翻了一阵。
文件夹里的东西不少,电影剧本、电视剧剧本、游戏策划案,按时间排得整整齐齐。
他找到那份标着"亮剑"的文档点开,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排了上百页。
他从头翻了一遍。
故事开篇定在1940年,八路军129师386旅独立团在晋西北一带活动。
团长叫李云龙,三十多岁,个子不高,说话粗鲁,打仗的时候喜欢亲自带突击队冲在最前面。
底下人给他取了个外号叫"活阎王",意思是他打起仗来比阎王爷还狠。
第一场大战打的是日军的一个运输队。
李云龙带着独立团在公路两侧设伏,不用常规打法,也不等上级命令,自己判断时机提前动手。
战斗打得干脆利落,缴获了一大批武器弹药和几箱罐头。旅长在电话里骂他不听指挥擅自行动,李云龙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两声说“旅长你放心,缴获的物资我分你一半”。
旅长骂归骂,物资照收,李云龙的脾气在全军出了名。
但李云龙不只是会打仗。
他带兵有一套独特的路子,不搞形式主义,不讲排场,跟底下人说话的时候蹲在地上端着碗就聊,聊完了一拍屁股站起来该干嘛干嘛。
独立团的兵见了别家部队的兵总带着一股子傲气,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团长不怂,跟着李云龙打仗能活命还能立功。
副团长叫赵刚,是上面派来的政委,上过大学,说话文绉绉的,跟李云龙一个粗一个细,一开始互相看不顺眼。
李云龙觉得政委就是来添乱的,赵刚觉得这个团长简直是个土匪。
两个人吵过好几次架,有一次在团部对着拍桌子,门外面站了一排士兵竖着耳朵听,听到里面摔了一个茶缸子。
后来相处久了才发现对方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赵刚打仗的时候比李云龙还冷静,能在大乱局里找出最优解。李云龙表面上粗鲁,实际上对战场态势的判断准得可怕,每一次出击都能把伤亡压到最低。
两个人一个莽一个稳,配合起来比任何一支部队都默契。
故事在推进的过程里穿插了几场大战。
平安县城攻打战、李家坡阻击战、伏击日军观摩团、攻打山崎大队。
每一场都是不同的打法,李云龙从来不重复自己,上一场打得是出其不意,下一场就变成正面硬撼,再下一场又换了迂回穿插的战术。
日本指挥官山本一木在作战日志里写过一句话,翻译过来大概是"这个对手没有套路,每一次都在变"。
除了战场上的线,故事里还有另一条更长更沉的线。
李云龙和赵刚的友情贯穿了整部剧,从互相看不顺眼到生死与共,中间隔了无数次的争吵和并肩。
战争结束后两个人都活了下来,但命运各自走向了不同的岔路。李云龙继续留在部队带兵,赵刚转到了地方工作。
两个人隔几年见一面,见面的时候不说什么煽情的话,就是坐下来喝酒,喝完了站起来拍拍对方肩膀说下次再聚。
那个"下次"最终没有等到。
陆然把文档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书房里只亮着桌面上那盏台灯,光晕圈住键盘和鼠标,其他地方都浸在灰暗里。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全剧终"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文档关掉。
他知道这个本子的分量。
李云龙这个人物不完美,他有缺点、有脾气、有毛病,但正因如此他才真实。
观众看到一个会骂人会摔碗会跟政委拍桌子的团长,反而更容易相信他打仗的时候是真的在拼命。
那些完美无缺的角色永远打动不了人,有缺陷的英雄才让人记得住。
陆然把文档复制了一份到U盘里,拔出来放在书桌抽屉最上面一层。
他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路灯还亮着,几辆夜归的车从小区门口驶过,车灯的光在柏油路面上划过几道短促的白线又消失不见。
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深蓝色的夜空下安静地铺展开来,那些高层住宅的窗格里亮着零星几盏灯。
他想起系统里那些还没拿出来的本子和游戏方案,一个一个排在文件夹里等着合适的时机。
这次老丈人拍《亮剑》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等剧拍完了,那些在海外血战上海滩造成的讨论,又会再上一层楼。
连电视剧都出来了,那些倭国人,不信你们一点反应都没有。
估计他们也没想到,小小的一个游戏,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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