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上海滩》在海外掀起的讨论热潮，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涟漪在国内扩散开来的时候已经成了浪。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帮做游戏的小公司。
嗅觉灵敏的，已经开始悟到了商机。
TUTU办公楼下那条街上，一周之内冒出来三家新开的工作室。
陆然有一次午休下楼买咖啡的时候路过其中一家，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几个年轻人正围着一台显示器争论什么，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项目进度表，上面写着“爱国题材射击游戏·立项”。
这种跟风算不上坏事。
陆然后来翻TUTU游戏板块的时候，扫到了好几款新上线的作品，名字起得一个比一个直白：《守卫南京》《台儿庄1948》《太行山游击队》。
画面谈不上多精致，玩法也大多是最基础的横版射击或者塔防，但下载量都不低。
评论区里最常见的一句话是“支持一下，虽然不如TUTU那个，但心意到了”。
陆然也算是见识到了，蹭流量的魅力。
真正让陆然意外的是这些游戏的上线速度。
从《血战上海滩》爆火到第一款跟风作品上线，中间隔了不到一周。
这帮人的执行力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
后来他跟周明哲聊起这事的时候，周明哲端着茶杯说了一句："风口来了，猪都能飞两步。你那个游戏把路铺平了，他们跟着走就行了。"
陆然没接话。
他知道周明哲说得对，但心里也清楚，那些跟风作品的质量参差不齐，有些甚至算得上是粗制滥造。
评论区里已经有人在骂了，说“这什么破游戏打着爱国旗号骗下载”。
这种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市场自己会筛选，烂的东西留不住人。
让陆然最最惊讶的是，来自官方的表彰。
并且这个表彰的事，来得比陆然预想的更快。
那天早上他刚到公司，前台小姑娘就小跑着过来了，表情带着那种"出大事了"的紧张："陆总，刚才接到电话，说宣传部的人今天上午要过来，好像是来给我们送什么东西的。电话里没说太清楚，就说让准备一下。"
陆然靠在办公椅上问了一句："几点？"
"说是十点左右到。还说有媒体跟着。"
"哪些媒体？"
"没说太具体。但听那意思，应该不少。"
陆然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刚过。
他给周明哲和陈默各发了一条消息，让行政部把接待室收拾出来，把茶水和点心备上。
周明哲回了一句"宣传部？"后面跟了个问号。
陆然回了一个"嗯"字，没多解释。
十点整，办公楼下面的停车场开进来两辆黑色的商务车。
第一辆下来的是几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人，胸前别着工作证，动作利落，下车之后没有东张西望，直接朝楼门方向走。
第二辆车里下来的人更多一些，扛着摄像机的，举着收音话筒的，手里拿着笔记本的，陆陆续续跟了七八个。
前台把人引到接待室之后，陆然已经等在那里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浅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面容温和但目光沉稳。
他进门之后主动伸出手来，自我介绍说是中宣部宣传教育局的，姓张。
"陆总，久仰。"张局长的握手很有力，松开手之后四下环顾了一圈接待室，"你们这个办公环境不错。简简单单的，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陆然请他们在沙发上落座，行政部的人已经沏好了茶端上来。
张局长接过茶杯道了声谢，却没有立刻喝，而是先把茶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从随身带的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抽出一面红色的锦旗。
锦旗展开来的时候，整个接待室的光线都亮了几分。
红底金字，四个大字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陆然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守正创新·以文化人。"
锦旗右下角印着中宣部的落款和日期，字迹是手写的，笔画沉稳有力，一看就是找人专门题写的。
张局长把锦旗叠好，双手递了过来："陆总，这是部里专门给TUTU科技定制的。您那个游戏我们内部研究过，也开了几次会讨论，最后一致认为，TUTU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不是因为它做得多精致多好玩，是因为它做了一个游戏该做但很少有人做到的事——它让玩家在玩完之后自己去查资料、自己去思考。这个效果比任何宣传文章都好。"
陆然接过锦旗的时候手指摸到了旗面的纹理，绸缎的触感很细，带着一种只有手工绣制才有的凹凸感。他把锦旗放在身旁的桌面上，说了一句“张局长过奖了”，然后等着对方继续往下说。
张局长又从文件袋里掏出一个小号的红色绒布盒子，盒子不大，比手掌略小一圈，打开之后里面躺着一枚银色的徽章。
徽章的图案是一个齿轮和麦穗围成的圆，中间刻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隐约能看出来是一行小字。
"这个是给陆总个人的，“张局长把盒子往前推了推，”部里每年颁发给在文化传播领域做出突出贡献的个人，数量不多，今年全国一共批了十几枚。TUTU科技是唯一一家获奖的游戏公司。"
陆然看着那枚徽章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知道这个东西的分量，虽然不是什么正式的政府授勋，但挂上中宣部的名头，在行业里的含金量比任何商业奖项都高。
他伸手接过盒子的时候感觉到张局长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陆总，部里的意思很明确——TUTU这次做的事，在方向上、在内容上、在效果上，都是完全正确的。希望你们能继续保持这个方向，在游戏这个领域里把更多有文化内核、有历史深度的作品做出来。"张局长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当然，商业上该怎么做还怎么做。部里不干预你们的经营。只是说在文化导向这个层面上，TUTU已经做了一个很好的示范。"
陆然把盒子合上放在锦旗旁边，点了点头：”我们会继续做下去的。只要方向对，就不会停。"
张局长没有再多说，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那就这样。东西送到了，心意也传达到了。后面如果有什么需要部里配合的地方，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把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然后带着随行的人往外走。
摄像机的镜头一直跟着他移动，从陆然接过锦旗到握手告别，全程都在拍。
送走一行人之后陆然回到接待室，那面锦旗还摊在桌面上，红底金字在空调风里微微掀动着边角。
他把锦旗叠好收进盒子里，又看了一眼那枚徽章，然后关上盒子放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
表彰的事是同步直播的。
陆然后来才知道，拍摄组走的信号是公共频道的官方直播流，画面直接切到了TUTU的官方直播间和几个主流新闻平台的页面。
他接锦旗的画面在网上被截成了好几段短视频，在各个平台上流转开来，每一段的播放量都在短时间内冲到了高位。
那天的评论区跟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以前TUTU上热搜的时候，评论区里总会有几个挑刺的声音，哪怕势头再好也有人出来唱反调。
但这次陆然刷了半个小时的评论，没有看到一个负面评价。
有人在下面说“这家公司是真正在做事的"，有人说"陆然之前那个游戏我玩了三天，打完之后去查了一个星期资料”，还有人直接说“以前觉得做游戏都是玩物丧志，TUTU让我改观了”。
最让陆然注意的一条评论来自一个自称是历史系学生的账号，写了一段两百多字的长评。
他提到自己之前一直在为论文找史料，但很多资料散落在各处不太好找。
《血战上海滩》档案室里的那些老照片和报纸扫描件帮了大忙，他把那些材料整理进了论文附录里，导师看了之后说这部分素材引用得很好，考证很扎实。
这条评论的点赞很快就破万了。
底下的回复在说"这才是游戏该有的样子"和"希望更多公司能学学TUTU"。
当天的数据陆然是在下午才看的。
TUTU后台的统计页面上，三款主力游戏的同时在线人数在中午时段出现了一次明显的大幅增长。
他问运营部怎么回事，负责人说从上午直播开始之后下载量和登录量就在同步往上走，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之间达到了峰值。
那条曲线在下午三点之后稳定在了新的高度上，比前一天同期高出将近三成。
陆然关掉数据页面的时候嘴角没有任何笑意，因为他知道这一天意味着什么。
腾讯那边就算再有钱、再有人、再有渠道，在"国家大义"这四个字面前也翻不起什么浪了。
他手里有了这面锦旗和那枚徽章，在龙国市场上，TUTU已经从“做得好的游戏公司"变成了"被官方肯定的游戏公司”。
这两个身份之间隔着的距离，比腾讯那几千亿现金还远。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白光。
他想起张局长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在文化导向这个层面上，TUTU已经做了一个很好的示范”。
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只是客套，但从中宣部的人嘴里说出来，就是一句判决书。
陆然知道，这次在官方的宣导下，起码国内和腾讯的对战，他已经赢了第一步。
腾讯的招，他接住了。
现在轮到他出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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