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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贾璟:每于帐中北望,不胜恋阙之至

    怎么说呢?

    原本景盛帝因为考虑到文臣的感受,已经将贾璟的正二品骠骑大将军的职事官压了压。

    就是为了使朝臣不陷入文武党争,专心为朝廷新政等当前要务实心办事。

    结果呢?

    文臣私下里多有物议,诋毁朝中重臣也就算了。

    现在竟然堂而皇之的在百官面前公然质疑在前线浴血杀敌的边关重将,且对于贾璟所立功勋丝毫不提,张口闭口就是怀疑用心,限制权柄!

    他明明已经说过,等打完这一仗,就调贾璟回京。

    但这些人还是如此迫不及待,甚至要派出文臣去西北巡边。

    这不就是寸功未立,过去摘桃子吗?

    景盛帝一时间脸色晦暗不定,心头甚至生出一股烦躁。

    贾璟未出现之前,满朝文臣面对伪清,面对北元,毫无建树。

    朝廷国势倾颓之际,彼等整日里只知道谏言投降议和,说什么伪清满万不可敌!说什么忍一时之气!

    满嘴大道理,赞同主战者寥寥!

    甚至不少文臣首尾两端,一边和龙首宫那边藕断丝连,一边对于自己所施行的新政明里暗里阳奉阴违。

    导致新政推行数年,却成效堪忧,国库空虚到连他这个皇帝都要节衣缩食!

    国家纲纪不振,民生凋敝,大汉内忧外患,危若累卵之时,满朝文武大多视若无睹,贪赃枉法,只考虑自身的利益。

    现在倒好,国事刚刚有些起色,外敌刚刚被打败。

    他们竟然就敢迫不及待的跳出来开始攻讦挽社稷于危亡的功臣了!

    说什么制衡之策,说什么为国家社稷着想,其实背后的用心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景盛帝甚至可以肯定的说一句,若真是像他梦中所发生的那样,大汉妄于伪清之手。

    这满堂文武,能为汉家天下守节效死者屈指可数!

    如果不是太祖降下应梦贤臣,如果不是他一手将贾子玠简拔于微末。

    恐怕在去年伪清入侵之时,大汉就已经丧师失土,恐怕今年三国联兵进犯之时,大汉就已经社稷将倾。

    而他这个皇帝此时可能也已经忍受屈辱去议和请降,或是已经离去煤山吊死不远了!

    哪里还会有这些人在此大言不惭、空谈国事的机会!

    一时之间,万千念头,诸般想法,让景盛帝心中生出一股寒意,而后便是戾气横生。

    最后他心中只剩下一句话:党争祸国!文臣皆可杀,子玠不可辱!

    就在景盛帝内心电转,脸上寒霜骤起,目光狠厉,朝堂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之时。

    殿内左侧珠帘之后,一个内监急速而来,探出一个头,对着景盛帝身旁的夏守忠悄悄比了个手势。

    夏守忠见状,先是皱了皱眉。

    随后眼前一亮,这是他给手下人定下的汇报消息时的暗语。

    他们内监办差有时候也要审时度势,看景盛帝心情好坏来有选择性的禀报!

    可不能在景盛帝心情差时再递上一个坏消息,那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而此时内监比的手势意思就是有好消息。

    夏守忠悄声走到珠帘旁,接过内监手中飞鸽传书的纸笺扫了一眼,心中大定!

    原来正是西北送来的捷报!

    景国公一战灭浑邪国六万大军,攻占天山。

    浑邪大汗已经答应朝廷的议和条件,景国公不日将班师回朝。

    夏守忠的动作当然瞒不过景盛帝和殿内众臣,见其一脸喜色的回返。

    殿内因景盛帝阴云密布脸色而心中不安的众臣悄悄松了口气!

    毫不夸张的说,刚才景盛帝那般冷厉的神情吓到了不少朝臣。

    他们很多人甚至第一次从景盛帝脸上看到如此阴沉的面色,不是暴怒的那种沉。

    而是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压的人喘不过气来的那种沉,简直就像是要择人而噬的老虎。

    前线连捷,圣上兵权在手,君威越发深重了!

    不少文臣暗地里对视一眼,目光中满怀深意。

    “大伴,何处急报!”

    景盛帝压抑心中的怒火,面无表情的问道。

    尽管心中有情绪,但景盛帝还是第一时间选择以国事为重。

    他知道能这个时候被内监送到殿内的,必是六百里加急奏报!

    夏守忠听到景盛帝的问询,深吸一口气,捏着纸笺,走回御座旁边,弯下腰,在景盛帝耳边低语了几句。

    殿中所有人都悄悄瞅着这一幕,等待着谜底揭晓。

    有人在心里猜是西北来的捷报,有人猜是江南的消息,有人猜是河南下雨了,有人猜是辽东,思绪各异。

    景盛帝听夏守忠说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诸臣。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眼睛却亮了,不是那种温和的亮,是那种……刀锋出鞘时、被烛火映出的冷光。

    “念给诸位高坐庙堂的大人们听听!”

    景盛帝眉头舒展开,声音平静的不见波澜。

    夏守忠当即神色一整,展开手中的纸笺,声音尖细且洪亮:

    “冠军大将军、景国公贾璟奏:六月初,臣率两万骑兵,与浑邪六万大军会战于天山南麓。”

    “浑邪主将噶勒达玛恃勇出阵,竖大纛于阵前,臣一箭射之,穿胸而过,落马毙命。”

    “浑邪军大骇,阵脚遂乱。臣复一箭,射其大纛,旗杆中箭而断,大纛坠地。”

    “浑邪军望见主帅已死、大纛倾倒,遂崩溃四散。”

    “臣率军趁势掩杀,追亡逐北,斩首两万余级,俘获无算。”

    “战后,臣以所射之箭,裹以黄绫,送浑邪可汗,以示天威。”

    “翌日,浑邪大汗遣使请降,已全盘接受我朝议和条件……割天山以南及哈密、吐鲁番之地,赔款白银五百万两,开边境城镇互市,遣王子额林沁为质。”

    “西北事毕,臣已安排善后,不日班师回朝。”

    “臣离京数月,归心似箭。每于帐中北望,不胜恋阙之至。”

    “惟愿早奉圣颜,亲呈捷报。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夏守忠前面念的抑扬顿挫,铿锵有力,有种身临其境之感。

    最后几句则是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亲切和真诚。

    念完之后,夏守忠不禁暗自感慨,这个贾子玠每次来信总是少不得问候、煽情几句。

    寥寥数语既不违礼数,又显得亲近和坦诚,让他这个天子的贴身内侍都感觉心里多了几分慰帖和踏实,更别说景盛帝本人。

    夏守忠知道景盛帝特别吃这一套,每次听到或看到这里时,脸上都会多几分欣然。

    能在外数月,还圣眷不衰,甚至与日俱增,满朝上下,唯此一人!

    不得不说,这贾子玠除了能打胜仗,这一份对天子的忠心和恭敬也是极为珍贵而罕见的!

    也难怪天子对其另眼相待,视为社稷中兴之臣!

    而随着夏守忠念完,满殿上到内阁阁臣,下到五品御史言官,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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