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顺门便殿中,
孙嘉诚对年羹尧的弹劾让殿中众臣听完后神色各异,议论纷纷。
尤其是一些第一次听说这等情况的官员,更为年羹尧的奢靡无度感到震惊。
竟然一天就要耗费两万两银子?那一个月岂不是就是六十万两?一年岂不是要几百万两?
这还了得?
要知道他们很多官员一年俸禄和所收的孝敬加起来还没年羹尧一天的花费多呢!
景盛帝闻言也是心中一惊。
他虽然也听说过年羹尧平日里生活有些奢靡,但没想到竟然到了这等程度。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其中或许有猫腻不实之处。
比如这菜蔬不新鲜就全部扔掉,这明显不太可能。
自己不吃,底下那么多将士难道不能吃吗?
另外朝廷一年也就给辽东调拨几百万两银子的军饷,岂会全被年羹尧一人给花费了?
年羹尧或许是靡费了点,贪图享受,但是也绝没有文臣口中的那么夸张!
不过,
年羹尧这个性子确实比子玠差远了,还是要敲打敲打。
让其戒骄戒躁,多点沉静之心,踏实为朝廷办事分忧!
想到这,景盛帝故作皱了皱眉,看向殿中的阁臣问道:
“真有孙卿所说的这等事?”
内阁阁臣方从喆本来此次常朝一直沉默,此时见景盛帝似乎对年羹尧所为有了不满之意。
他心头一喜,恍若嗅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没等陈廷敬回奏,抢先一步站出班道:
“回陛下!据内阁核算年羹尧行辕的账册抄本,确有其事!”
“辽东大军的每一笔支出,清清楚楚。采买登州菜蔬的记录,从去年九月到今年五月,每月都有。”
“臣还听说,年羹尧在辽东每日宴饮时动辄百人陪侍,珍馐美酒日日不断,府邸奢华胜过一般王府,逾礼之处颇多。”
“另外,西北贾子玠虽然不像年羹尧一般生活奢靡,但其在西北缴获无数,却只将少部分上交朝廷。”
“大多数都分给了麾下将士,对于那些伤亡兵卒的抚恤银两更是超过了朝廷平常抚恤规格的三倍以上。”
“颇有收买军心之嫌!臣请详查此二人之过!”
方从喆的弹劾,不仅涉及年羹尧,更是借年羹尧之事将火烧到了贾璟的身上。
自从贾璟被封为一等景国公以来,文臣对于武将的忌惮之心空前高涨。
这些日子他们在私下里没少找贾璟等武勋的过错之处。
但贾璟一向持身守正,除了对麾下将士“过分”爱护了一些,还真找不到什么把柄!
反倒是年羹尧不知收敛,浑身都是破绽,尤其是奢靡无度的行径更是极易被察觉!
所以,才有了今日孙嘉诚弹劾年羹尧的一幕发生!
如此说来,年羹尧倒是被贾璟给殃及池鱼了。
否则,他可能不至于这么快“爆雷”!
就在方从喆话音刚落,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徐倬紧跟着出班陈奏道:
“陛下!孙大人弹劾年羹尧,言之有据。臣以为,当派员核实。”
“至于贾子玠身兼霸上大营节度使、三边总督、冠军大将军等职,兵权太重。”
“社稷安危系于一人之身,臣以为当以制衡,应当速调其回京,另寻能臣去西北领兵应对伪清、浑邪……”
徐倬是徐乾学族弟,又是文臣旧党。
这些日子私下里没少和徐乾学一起痛批贾璟为权臣,对贾璟十分敌视。
这次见阁臣方从喆带头弹劾,赶忙紧随其后谏言!
兵部郎中孔颖目光一闪,出列朗声道:
“臣附议!兵部侍郎王子腾整军京营颇见成效,其才干不俗,颇为知兵。”
“自兵部大司马乔公旧疾复发,不能视事以来,兵部尚书一职空悬已久。”
“臣以为可以让王侍郎主政兵部,前往西北巡边,应对边关战事,必能克敌制胜,早日奏捷……”
这就是为王子腾表功,想让王子腾上位兵部尚书,然后作为文臣里的知兵表率去制衡贾璟等武勋。
兵部官员算是朝廷六部之中最想要打压贾璟等武勋崛起势头的。
因为自贾璟等武勋崛起,对兵部官员手中权柄造成的负面影响是最大的。
自太上皇兵败辽东之后,大汉武勋死伤惨重,势力大减。
本来兵部已经在借着这个机会逐渐架空五军都督府,形成“兵部主政、都督府虚衔”的格局。
五军都督府从最初的统兵实权机构开始逐渐演变为仅负责卫所日常管理的虚职。
而兵部却慢慢开始掌握军官任免、军令调遣与战略决策的核心权力。
但还没等兵部官员尝个甜头,年羹尧、岳钟琪、贾璟等武勋又开始崛起,且一个比一个势头猛。
兵部刚拿到手还没有捂热的权力很快就又被五军都督府抢夺回去。
甚至现在贾璟兼任兵部侍郎,节制九边军务,很多事务上兵部反倒要听从贾璟的安排、调遣。
本来以文制武的格局变成了以武制文,这让兵部的文官如何甘心!
可还没等他话说完,就被景盛帝一声冷喝打断:
“行了!”
若只是孙嘉诚弹劾年羹尧,言之有据的情况下,景盛帝还准备派人查一查,敲打一番!
毕竟他虽然信重年羹尧,但一年几十上百万银子的靡费也确实有点过了!
他可以对一些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要有个限度。
可是,方从喆偏偏把贾璟牵扯进来,还用什么抚恤过度的可笑理由。
然后徐倬、孔颖又快速跟进,说什么兵权过重,调回神京,文官巡边!
这不还是老一套的文臣对于武将的党同伐异、排除异己吗?
这些文臣旧党阻碍新政,整日里不为朝廷干一些实务也就算了,还总是盯着自己的应梦贤臣!
简直其心可诛!
景盛帝凝起瘦硬的眉头,脸色阴沉,只觉得原本还有些平静的心情,一下子被破坏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