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健唇角含笑,慢慢靠近。
他故意将步子踩的很重,卡着心跳的节奏。
阿奴姚本已别过了脸,可那重重的脚步声像踩在心口上,一下一下,扰得她心慌意乱。
她猛地昂起头,瞪着李健。
那双眼睛瞪得溜圆,像受惊的小兽,又像炸毛的猫。
“你……你想干什么?”
李健没回答。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阿奴姚的身子往后缩了缩,可身后已经是帐篷角落,贴在毡壁上,退无可退。
“你,你别过来!”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不知道为何会如此慌乱、紧张。
明明见过刀光剑影,明明从血海里逃过命。
即便面对邬图和的步步紧逼,面对刀剑架在脖颈上,她都不曾有一丝怯。
可不知为什么,看到李健走来,她就是会心乱,就是会紧张。
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砰地撞着胸口。手心出汗,呼吸发紧,脑子里一片空白。
奇了个怪了!
李健终于停了下来,近在迟尺的蹲下身体,
“原以为你很聪明,现在看来,笨得很!太笨了!”
阿奴姚愣住了,呼吸完全乱了!
“你……你乱说什么?”
李健叹了口气:“你是不是以为我是旭邬王的走狗?”
阿奴姚抿了抿嘴:“难道不是么?”
李健气的差点懒得继续解释下去。
深吸一口气,压住那股子想敲她脑瓜的冲动。
“说你笨,都是对得起你了。榆木脑袋。我若不打你几巴掌,旭邬王和邬图和能信我?我若不骂你几句,他们能让我去琅轩部?我若不在他们面前装出一副狗腿子的模样,我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跟你说话?”
阿奴姚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你去见父王了?”
李健淡淡一笑:“行了,隔墙有耳,剩下的你慢慢体会。我来是告诉你,好好配合我演出戏,才有机会离开这里。”
“演戏?”
阿奴姚眨了眨眼,满脸茫然。
那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微张着,一副“你在说什么”的模样。
这丫头,在马背上灵活得像只燕子,怎么一到这事上,就笨成这样?
李健揉了揉眉心:“不指望你能完全理解,见机行事,懂么?”
不等阿奴姚反应,李健忽然抓住她的右手。
他的手很热,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轻轻按了按。
阿奴姚愣住了。
那一瞬间,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脸庞发烫,像火烧一样。
她本能地想抽回手,可就在这时,她忽然觉得掌心多了一件物事。
李健已经松开了手,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几分。
“行了,记得我说的话,以后见到本少傅,客气些。否则,即便你成了旭邬部的媳妇,我也能有办法惩治你!”
说完,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邬图和早在帐外站着,见李健出来,目光往那顶小帐篷瞟了一眼。
“那丫头……没给少傅添麻烦吧?”
李健笑了。
“添什么麻烦?我进去训了她几句,让她以后安分些。刚开始还跟我顶嘴,后来老实了。小王子放心,等过门之后,好好调教调教,保管服服帖帖的。”
邬图和听着,脸上的表情松快了些。
“少傅费心了。”
“小王子客气。”
李健拱了拱手,转身往自己的帐篷走去。刚抬脚步,就听邬图和喊了声:
“少傅。”
李健停下脚步,回过头。
“怎么了?”
邬图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十分尴尬地笑了笑。
“没什么。少傅一路辛苦,早些休息。”
李健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小王子,别怪我没提醒你。如今婚书已经拿到了,大婚之前,可别做什么出格的事,以免节外生枝。”
邬图和本来就想问这事。
这些天他憋得都快疯了。
如今阿奴姚的伤势已恢复大半,能走能动,整日在那小帐篷里待着。他每次路过,都忍不住往那边瞟一眼,看一眼心里就痒一下,痒得抓心挠肝。
那腰身,那脸蛋,那双看人时冷冰冰的眼睛……
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
想得他晚上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地在毡褥上烙饼,满脑子都是那些不该想的画面。
他早就饥渴难耐了。
恨不得立刻冲进帐篷,撕烂阿奴姚的衣物,将她就地正法。
可话还没出口,李健就先开口了。
而且一开口,就把他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全戳穿了。
邬图和那张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少傅说笑了,我……我能做什么出格的事?”
李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子,色胚一个,要不是有个当王的爹,怕是早就死在女人肚皮上了。
他拍了拍邬图和的肩膀。
“小王子,忍一忍。等大婚之后,想怎么着都行。好饭不怕晚!”
邬图和咧了咧嘴,傻笑。
“是是……”
…
没走几步,李健就看到蔡琰站在不远处。
她虽换了一件衣裙,但还是素白色的,站在青草地上,像是一朵绽放的雪莲。
余晖落在她身上,那白衣镀上一层淡淡的金红。裙摆拖曳在草地上,沾着几根草叶,却不见半点狼狈。
乌发挽成堕髻,没有簪钗点缀,只有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被晚风轻轻吹起。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卷竹简。
如蝉翼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像受惊的蝴蝶,一下,又一下。
那双眸子毫无杂质,宛若空山清泉,清澈得能看见底。
此刻那清泉里映着夕阳的金红,也映着李健的影子,有些喜悦,又有些紧张。
李健愣了一下。
蔡琰被掠到旭邬部后,并非每日清闲。
她在营地内设了一处书堂,用以教授孩子们汉学。
那些胡人孩子,原本只知道放羊骑马,如今却要坐在毡帐里,摇头晃脑地念《论语》《孝经》。
他们念得磕磕巴巴,字写得歪歪扭扭,可蔡琰从不生气,只是耐心地一遍遍教。
这也是那些胡人称蔡琰为‘夫子’的原因。
蔡琰微微翘起花瓣般的芳唇,以手中竹简指了指营地一侧的草坡:“李少傅,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健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往那片草坡走去。
浅草没过脚踝,踩上去软绵绵的。
草丛里开着些不知名的小花,花多,却不高调,只是静静地开着,有风来时轻轻晃一晃,星星点点散落在夕阳里。
蔡琰走在前面,裙摆从花丛上拂过,带起几片花瓣,飘飘悠悠地落在身后的草丛。
走到半坡,蔡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李健。
她没有急着开口。
只是那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李健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
“蔡姑娘叫我来,可是有事?”
蔡琰挺了挺秀美绝伦,宛若白玉的瑶鼻:“少傅智谋双全,难道猜不出来?”
李健摇了摇头。
他是真猜不出来。
这女人心思太深,他一个穿越来的,哪能猜透三国第一才女的想法?
蔡琰笑了,笑得很纯真,宛若来自云间的仙乐。
她很少笑,即便是笑也是静静淡淡的。此刻突然笑出声,李健才发觉,蔡琰笑起来,比那沉静时,更好看,更让人艳羡不已。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少傅此行,想来是见了不少人,做了不少安排,如今这胜算……有几成?”
她问得很轻,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可那双眼睛,亮灿若辰,清澈无暇,分明在等一个答案。
面对这样一双美眸,又是一个帮自己圆谎的女子,说谎无疑是一种巨大的罪恶。
李健沉默了一瞬,
“说实话,五成!”
“啊!听起来好像很危险,实际似乎也并不安全。”
李健苦笑:“姑娘慧眼。我觉得有五成就够了。姑娘放心,我自会保证让姑娘先行……”
蔡琰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盯着李健。
李健话没说完,便停下了。
虽说他和蔡琰只见过几面,但才女的印象早已深入脑海。
此刻,她的笑容,淡淡的,柔柔的,令人如沐春风……
那笑意里,似乎……似乎另有安排?
李健心里一动,话锋一转:
“难道姑娘……另有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