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了高粱钱，陈永强没歇着，又让秦山把下一季要种的玉米种子搬出来，按各家各户的亩数往下发。
“高粱收完了，地里赶紧种一茬玉米，赶在上冻前还能收一季。”
陈永强站在桌边，一边发一边交代，
“种子是外头进的良种，抗病，产量也稳。种法跟高粱差不多，底肥要给足，出苗后及时锄草。”
领到种子的村民开口：“今年这一茬接一茬，地里就没闲过。”
发完种子，陈永强把话说明白：“这一季的玉米，我就不收了。你们自己种出来的，自己处理，公粮交一部分，剩下的当口粮也行，多的拉到集上卖了也行，都是自己的进项。”
底下有人接话：“永强，你不收，那我们卖给谁去？”
陈永强笑了笑：“集上粮站、供销社都收，再不济还有做粮食生意的老板，路子多着呢。这一茬都是你们自己的，我不经手。”
经过这段时间的忙活，酒厂的日常运作也安稳下来了。
时不时有拖拉机从酒厂进出，除了往外送酒，那些酒糟也一车一车往外运。
周德海还不了解，站在院里看了一阵，见赵伟又开着拖拉机过来装酒糟：“这些酒糟，你们是运哪去？”
“运去喂鱼啊。”赵伟把车斗挡板一放。
周德海愣了一下：“喂鱼？”
他酿了一辈子酒，酒糟不是喂猪就是沤肥，头一回听说还能往水里倒。“酒糟喂鱼，鱼能长？”
“能长。”赵伟把酒糟一锹一锹往车斗里装，“水库里撒下去，鱼吃得欢，省了不少饲料钱。”
这些酒糟喂下去，到了年底，水库又能打上来几万斤鱼，又是大几万的收入，一点不糟践。
而此时的陈永强，正开着拖拉机往县城赶。
车斗里坐着胡家村的几个师傅，胡大柱、胡小满都在，铁锹镐头用麻绳捆着放在脚边。
疯道士坐在最里头，道袍外头罩了件旧棉褂，怀里抱着罗盘和桃木剑，闭着眼，一路没怎么说话。
陈永强把着方向盘，沿着新修的沥青路出了村，往县城的方向开去。今天要去帮高晓兰迁祖坟。
到了县城，高晓兰的车已经等在路口。
见了面，她朝车斗里的人点了点头，说了句：“辛苦几位！”便在前面带路。
陈永强开着拖拉机跟在后面，出了县城，一路往东北方向去。
走了大概一个多钟头，两边的田地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山脚下散着几户人家。
高晓兰的车在一片坡地前停下，陈永强跟着熄了火。
他四下看了看，这地方叫高家坳，早年间是高家的祖地，后来高世豪发迹搬进了城，老宅子还在，村里还有几户没出五服的本家。
一行人先去了高家祖宅。宅子不大，青砖灰瓦，院墙有些斑驳，门楣上的雕花也磨平了。
屋里没住人，只剩下靠墙一张条案。条案正中摆着几只牌位，前面搁着一只香炉，里头的香灰早就冷透了。
高晓兰走过去，从包里取出香烛点上，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疯道士拿着罗盘在院子里转了转，从前院走到后院，又绕到宅子两侧看了看。
最后在院中站定，低头看了看罗盘，又抬头望了望后头的山势。
“怎么样？”高晓兰问了一句。
疯道士把罗盘收了，只说了句：“宅子不错。”便没再多言。
今天不是给高晓兰看宅子的，祖坟的事要紧。
隔壁邻居听到门口的车响，见是高家的老宅开了门，便走过来打招呼。
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婶，“晓兰回来啦。”大婶先跟高晓兰打了声招呼。
又看了看院里站着的这一群人，有拿罗盘的，有扛铁锹的，便问了一句，“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高晓兰找了个由头：“给我哥补做一场法事。”
大婶叹了口气，念叨起来：“世豪那孩子，多好一个人，我打小看着长大的，见了谁都打招呼，怎么就…”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高晓兰站在旁边，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偶尔应一声。
大婶还想再说，高晓兰客气地岔了一句：“婶子，一会儿还得上山办事，就不多说了。”
大婶会意，连声说好，让他们路上当心，便回自家院里去了。
高晓兰领着陈永强一行人出了宅子，沿着村后的山道往上走。
一行人沿着山道往上走，走了大半个时，前面出现一片坡地，几座坟头散在荒草里，坟前的石碑被风雨磨得看不清字，正是高家的祖坟。
疯道士拿着罗盘在坟地四周转了转，走走停停，转身问高晓兰：“这坟修了多少年了？”
高晓兰想了想：“我爹说过，是我爷爷那辈修的，算下来三十多年了。”
疯道士点了点头，又绕着坟走了一圈，指着坟后那道山梁：“这地方原本是处风水宝地，背靠山梁，前有明堂，气脉是通的。”
“可宝地也有定数，这处穴，只能庇护高家三十年。”
“三十年一过，气就转弱了，再往后，不但护不住人，反倒会拖着后辈往下走。”
高晓兰算了算，确实是这样，高家发迹到高世豪出事，前后也就三十来年，去年高世豪一走，家里跟着乱了一阵。
可她心里还有一处不明白：“就算是走下坡路，我哥也不至于出那种事吧？”
疯道士看了她一眼，在坟前的土里拨了两下：“气脉一衰，煞气就抬头。这处坟后头那道山梁，早年是护着坟的，如今土石松动，气走岔了道，煞气反冲进来。”
“再赶上你哥那几年锋芒太露，外头结下的怨、生意上断掉的路，运势一低，那些东西就找上门来了。”
“说句不好听的，这坟不迁，往后这种事，未必只出在他一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