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晓兰站在坟前，沉默了好一阵：“那就迁吧…”
疯道士没再多说，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几样东西，三炷香、一小碟米、一杯酒，还有几张黄纸。
他把米碟摆在坟前正中，点上香，掐诀念了几句：“起土先告，山神土地，本家先灵，今因气脉有变，迁穴另安，非敢擅动，特此告禀。”
念完，他把那杯酒洒在坟前，又将黄纸点燃，看着纸灰飘散，才朝胡大柱点了点头。
“动土吧。”
胡大柱带着胡小满绕到坟后，抡起镐头往下挖。
挖了大半人深，镐头忽然磕在一条树根上。
他蹲下去扒开土一看，底下是盘根错节的老树根，粗的有碗口，细的像麻绳一样缠绕，正勒在棺材上。
“道长，您来看看这个。”胡大柱朝上头喊了一声。
疯道士走过来，看了一眼坡上那棵老树，脸色沉了沉：“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陈永强也走了过来：“道长，这树根缠棺，在风水上是个什么说法？”
疯道士指着那些树根：“坟后长树，本就犯忌。树根扎进坟里，缠住棺木，风水上叫‘穿棺煞’。”
“树根从棺底穿进去，又从棺盖钻出来，等于把先人的气脉给钉死了，气脉不通，后辈做事处处碰壁。这棵歪脖子老树，长得越旺，煞气越重。”
他之前只算到高家的风水局衰退了，没想到挖开一看，底下还压着这么一重煞。
疯道士站在坑边，看着那些缠在棺木上的老树根：“这棵树少说也长了二三十年，正好是气脉开始转弱的时候栽下的。外头看是棵野树，没人管，可它扎根的位置太巧了，正扎在坟脉上。”
他转过身，对高晓兰说：“这煞不除，光迁坟，新穴也未必安生。得先把这树根清干净，再迁棺。”
高晓兰立刻回应：“那就麻烦道长了。等回去，再给山神庙添些香火。”
疯道士点了一下头，走到那棵老树旁边，绕着树走了三圈，口中念念有词，念完才转向陈永强：“永强，你帮忙把这棵树砍了。”
陈永强应了一声，取了把斧头，走到树下。
没几分钟，那棵老树就被砍倒了，树干砸在坡上，扬起一片尘土。
树一倒，现场忽然刮起一阵风，卷着地上的荒草和纸灰打了个旋，吹得人衣角翻动。
风来得急，去得也快，几息之后就停了。
高晓兰站在边上，刚才还觉着后脖颈一阵阵发凉，这会儿那股寒意也散了，风里带着点暖意。
她走到坟前，跪下去，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爷爷，今天动土迁坟，也是没法子的事。高家的日子还得往下过，您在底下安心，家里的事有我。”
简单仪式过后，胡大柱跟胡小满又抄起家伙接着挖。
可没挖几下，镐头又碰上了硬茬，那些树根扎得比预想的深，粗根盘在棺底，细根缠着棺身，想整个起出来，一镐下去就得碰到棺材板。
胡大柱停了手，有些为难：“道长，这道根扎得太深，硬挖怕是要伤到棺木。”
疯道士也知道，迁坟时最忌讳这些，棺木一破，先人的骨殖就护不住了，动了还不如不动。
正犯难的时候，陈永强开口了：“你俩上来，我来试试。”
胡大柱有些疑惑，看了看陈永强，又看了看疯道士。
不过转念一想，陈永强一直跟在道长身边，前前后后张罗，估计也是有本事的人，便没多问，招呼胡小满一起从坑里爬了出来。
陈永强跳下坑，蹲在棺材边上，把手按在坑底的土上，感知那些树根的走向。
了解了个大概，陈永强把手按在坑底的湿土上，暗暗运转九岳镇世经的功法。
气机顺着掌心往木根里渗，地底下的树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原本死死缠着棺木的根须一根根往回缩，先是细根，接着是粗根，缩得又急又快。
陈永强俯身拉住那截粗根，气机往胳膊上一贯，猛地一发力。
就听坑底一声闷响，整条树根带着须子从土里被拽了出来。
他又顺手把旁边几根细的也捋干净，棺材四周竟一点没伤着。
陈永强从坑里爬上来，坑里清干净了，接下来的事就顺了。
胡大柱和胡小满重新下坑，这回镐头下去再没碰着什么阻碍。
两人顺着棺木四周把土清开，又用撬棍小心地把棺盖起开。
疯道士下到坑里，先点了一炷香，口中念了几句，才去拾骨。
拾完最后一块头骨，取出一张画好的符纸，压在坛口，又拿黄布蒙上，封了坛口。
“起。”疯道士捧着坛子站起身，胡大柱在后头托着坛底，两人一前一后从坑里上来。
胡大柱从坑里上来，也在坑边摆了供品。
从怀里摸出三炷香点着，插在土里，又取出一小壶酒，绕着坑沿洒了一圈。
然后面向东方站定，用传统萨满祭司念了一段旧调。
念完，朝坑里撒了一把五谷，又拿一块红布把坑口蒙上，才朝众人点了点头：“行了，先人挪地方，旧坑得封住，不能就这么敞着。”
他说着招呼胡小满，两人拿起铁锹，把挖出来的土回填回去，一层一层夯瓷实，最后在坑上撒了层白灰。
整个过程没多少花哨，可该有的规矩一样没落下。
仪式过后，陈永强从车斗里摸出一挂鞭炮，点着了扔在坟地边上。
是告诉山里的神明和路过的野物，这里正办着事。
疯道士把陶坛捧起来，递到高晓兰手里：“你走在前头。”
这一步，原本该由高家的男丁来，捧着先人的骨殖，一路引到新穴去。
可高家唯一的男丁高世豪去年遇了害，眼下能担这事的，只有高晓兰。
她伸手接过陶坛，按疯道士说的，走在前面往山下走。
疯道士跟在后头，手里摇着一只铜铃，走几步摇一下，嘴里念着引路的词句。
胡大柱和胡小满扛着家伙什跟在后头，帮忙撒着纸钱。
陈永强落在最后面，偶尔放一串鞭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