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海闲着没事，也溜达到晒谷场看收高粱。
他酿了一辈子酒，高粱自然是熟的，可一看到石门村地里收上来的这些，脚步就慢了下来。
秦山在旁边看见了，走过来：“周老爷子，这高粱怎么样？”
“不对劲。”周德海把掌心里的高粱又看了看，
“皮薄，粒饱，掰开看，里头是实心的，淀粉足。这样的高粱，我年轻那会儿在酒厂，几年也碰不上一回。”
他抬头看了看晒谷场上堆成山的红穗子，“你们这村子，地力怎么这么好？”
秦山笑着回应：“是种子好。永强弄来的种子，比外头卖的抗虫、早熟，种出来的高粱粒大皮薄。村里跟着种的，今年收成都比往年强。”
周德海又看了看手里的高粱，心里显然记下了。
村里人都忙着收高粱，晒谷场上一片红火。
山路上下来几个人，领头的是胡大柱，身后跟着徒弟胡小满和两个帮工，肩上扛着铁锹镐头，身上沾着泥。
正是前些天陈永强请去给高晓兰挖墓穴的胡家村人，今天刚把活干完。
陈永强从拖拉机跳下来：“胡师傅，辛苦了。”
他把几个人让到村部，倒了水，又从包里取了钱，按说好的数当面点清，递到胡大柱手里：“胡师傅，这趟辛苦你们几位了。这是辛苦费。”
胡大柱双手接过去，抱了抱拳：“陈老板客气了。”
几个人喝了水，正要起身告辞，眼睛却瞟见了晒谷场上堆成山的高粱，脚步就慢了下来。
“陈老板，你们这高粱长得可真不赖。”胡大柱指着场上那片红穗子，
“我们那边也种，可穗子没这么沉，粒也没这么饱。这是咋伺弄的？”
陈永强也没瞒着：“种子是关键，用了好种，加上水肥跟上，精耕细作，收成自然差不了。”
胡大柱跟胡小满对视了一眼：“陈老板，我们胡家村山多地少，种粮一直不景气。之前九爷就念叨过，想请你过去帮着看看，到底发展点什么好。”
“你一直忙，没顾上。今天正好碰上，能不能给我们透个底？”
“这事等我忙完了，会再去一趟胡家村。”陈永强心里已经有了个主意。
胡家村的人跟别的村子不太一样，早年间就听说他们能跟山里的动物打交道，请狐仙、通兽语，种地种药材不是他们的强项。
与其让他们跟着种高粱、种药材，不如养点别的，梅花鹿。
鹿茸是值钱的东西，药材铺收，药房也用得上，胡家村守着青龙山那片林子，养鹿倒是正合适。
“你回去跟九爷说一声，我忙完这阵子就过去，到时候细聊。”陈永强跟胡大柱交代了一句。
胡大柱抱了抱拳：“那我回去跟九爷说一声，就等陈老板的信儿了。”
说完带着胡小满几个人出了村部，沿着山道回胡家村去了。
忙活了这些天，交公粮的事总算理出了眉目。
陈永强在村部跟杨大海核对账目：“公粮交八万斤，剩下的按人头分。”
“种高粱的户，口粮从卖高粱的钱里扣”
“没种高粱的，按市价买，也不让他们吃亏。”
杨大海点了点头：“那卖高粱的钱什么时候结？”
“明天就结清。”陈永强答得干脆。可这话说出口，他心里也在盘算。
买那十五万斤小麦，几乎把酒厂的现金流掏空了。
这边高粱刚收进来，还没酿成酒、卖成钱，那边就得先把买高粱的钱付给村民。一进一出，账上转不开。
陈永强想了想，只能先拿出一根大黄鱼，找地方换成现金，把眼前的窟窿填上。
要是通过正规渠道去换，金价压得低，还得说明来路，有点吃亏。
陈永强想到了高晓兰。前阵子帮她找穴、带人上山，这份人情她还欠着。
开煤矿的手里现金流宽裕，找她换一根金条，问题不大。
想到这，陈永强转身回了酒厂，拿起办公室的电话，拨通了高晓兰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高晓兰的声音：“喂，哪位？”
“高老板，是我，陈永强。”他先把山上的事说了，“墓穴已经挖好了…”
“知道了。”高晓兰应了一声，“辛苦你了。”说完就要挂电话。
陈永强赶紧开口：“高老板，还有桩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手头有根金条，想换成现金，转个手。不知道你那边方不方便？”
“拿过来吧，按市价给你算，不让你吃亏。”高晓兰同意了。
挂了电话，陈永强揣上那根金条，开着拖拉机就往县城赶。
到了高晓兰说的那处地方，是城边一座不大的院子，门口停着两辆拉煤的车。
他报了名字，里头有人把他领进去。
高晓兰正坐在屋里看账本：“来了。”
“嗯！”陈永强直接从包里拿出一根金条。
她把金条接过去，便朝里屋喊了一声。没一会儿，有人拎出个包，高晓兰从里头数出钱，按市价折了，当面点清递过来：“你数数。”
陈永强接过去，点了一遍，数目不差。“谢了。”
“客气什么。”高晓兰把金条收进抽屉。
不管怎么说，这次迁祖坟，陈永强前前后后帮了不少忙。
从请疯道士看地，到找胡家村的师傅挖穴，再到跑前跑后张罗材料。
高晓兰心里有数：“过几天迁坟，还得请你再帮衬一趟。”
“到时候你招呼一声。”陈永强应了下来。
回村后，陈永强就在酒厂门口摆了张桌子，把买高粱的钱一笔一笔付给村民。
杨大海拿着册子念名字和斤数，陈永强数钱，秦山在旁边盯着账。
有种高粱的户，算下来每户能拿到两三百块。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在工地上干一个月才几十块钱，两三百块在手里，可是实打实的一笔收入。
领到钱的村民，有的数了两遍，有的揣进怀里还按了按，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