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又一波急报接连送入大殿,一道道坏消息接踵而至。
方才还沉浸在开国封赏喜悦之中的李氏宗室与满朝文武,脸上的笑意瞬间尽数消散,殿内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祭天称帝的大典才刚刚过去短短数日,李唐的国号才刚刚昭告天下。
可转头之间,地方上便已经出现有人暗中煽动边军将士作乱,还有郡县公然举兵起事的乱象。
“镇压,镇压!”
李渊端坐在龙椅之上,手指重重拍打着御座扶手,接连高声下令。
接连传来的叛乱消息,把他心头刚刚立国的喜悦冲击得一干二净。
刚刚建立的大唐,绝对不能任由叛乱肆意蔓延。
若是不能趁着叛乱初起、根基尚浅的时候,将这些动乱快速扑灭。
一旦让叛贼势力做大,便会有更多心怀异志之人纷纷效仿。
到时候各处叛乱如同野火燎原一般四处扩散,天下又会重新陷入到处战火纷飞的泥潭,刚刚建立的大唐便会岌岌可危。
满朝文武站在大殿之中,彼此面面相觑。
人人心中都清楚平叛刻不容缓,可真要领兵出征,谁也不愿意接此重任。
“父皇,儿臣愿往。”
就在满朝文武纷纷沉默,思索何人可以领兵平叛之时,一道女子的声音自朝臣行列之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站出来的正是李秀宁。
早先还在太原起兵的时候,李秀宁便已经为李渊出力。
四处奔走招兵买马,在太原周边辗转经营,立下过不小的功劳。
后来李家全员大举进驻东都洛阳,她也率领自己的部曲随之一同来到洛阳。
“秀宁,你能行吗?”
李渊看向自己这个女儿,心中不免生出几分顾虑。
如今大唐初立,根基尚未稳固,这场平叛战事容不得半点差错。
大兴一地地理位置紧要,若是就此落入叛军之手,会直接威胁东都西侧的防线。
“请父皇放心,儿臣定然会击败这些逆贼。”
李秀宁神色坚毅,上前一步,双手抱拳,铿锵有力地立下军令,目光之中不见半分怯意。
一旁的队列之中,柴绍也迈步从群臣里走了出来。
夫妻二人并肩而立,正是妇唱夫随。
“加封李秀宁为平阳公主,柴绍为金戟驸马。
你们夫妻二人,火速前往大兴!”
李渊当即开口,将早已心中拟定好的封号当众宣布出来。
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这个女儿的本事。
李秀宁手下还统领着一支久经战阵、战力不俗的娘子军。
军中将士大多都是随她从太原一路厮杀过来的老人,军心稳固,悍不畏死。
她的夫君柴绍,掌中一杆方天画戟,武艺同样颇为出众,临阵厮杀颇有勇名。
夫妻二人一同领兵,相互配合,前去平定大兴的叛乱,应当是绰绰有余。
李秀宁与柴绍二人领下军令,不再多做耽搁,辞别朝堂,很快便出宫整备兵马。
夫妻二人率领本部兵马离开东都,一路向西疾驰,昼夜兼程,直奔大兴赶去。
大兴本就是李家很早便经营的一处重要据点,城池之内屯驻有不少守军,粮草储备也十分充足。
夫妻二人抵达大兴之后,只需要接管城中现成的兵马粮草。
便可即刻出兵,前去清剿周边的叛乱势力,不必长途跋涉疲于奔命。
打发完平叛的差事,朝堂之上的封赏流程又再度继续进行。
李家宗室子弟挨个得到封赏,其余一众世家子弟更是借着这次新朝建立的机会。
不少人鸡犬升天,纷纷得到了对应的官职爵位。
先前李元霸在东都大肆屠戮世家,几乎把当地世家大族杀得出现人才断层。
不少身居高位的世家官僚、世族嫡子都死在了那场祸乱当中。
朝堂之上留下了一大堆职位空缺,从中央朝堂到地方郡县,大量的官位无人填补。
如果这些空缺长时间无人填补,不管是对于朝廷行政运转。
还是安抚天下世家大族的人心而言,全都是弊大于利。
若是世家集团心生怨恨,转头勾结地方叛乱,那对于新生的大唐更是雪上加霜。
李渊只能借着这次开国大封,把大量世家子弟推上官位。
稳固朝堂内外的局势,拉拢世家力量为李唐所用。
一轮封赏逐一落实完毕,大殿之内绝大多数人,都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官职与爵位。
人人各有所得,朝堂上压抑的气氛稍稍缓和。
就连李元霸,也受封为赵王。
唯独站在班列之中的秦琼,脸色却算不上好看。
他站在原地,已经默默等候了许久。
殿内宗室、世家轮番受赏,唯独迟迟没有轮到自己。
他心中暗自嘀咕,莫非李渊年纪大了记性变差,把自己这个人给彻底遗忘在了一旁?
“父皇,您还不把给翼国公的封赏拿出来,他都要等急了。”
李世民站在一侧,看到秦琼神色窘迫,不由得开口打趣。
此前君臣私下商议的时候,明明已经说好要给秦琼封王。
可到了今日正式封赏的大殿之上,李渊却绝口不提此事,仿佛完全没有了这个计划。
“哦,差点忘了。”
李渊闻言,这才缓缓站起身,迈步走到秦琼的面前。
“恩公于我李家有恩,朕决定加封为东倭王!”
李渊嘴上念着旧日的恩情,心中却另有一番盘算。
他确实没有忘记秦琼昔日对李家的救命之恩,可秦琼此人行事反复。
既有背主的过往,又亲手斩杀过自己的姑父。
这般人物,李渊打心底里不敢全然信任。
“臣,多谢陛下。”
听闻东倭王这个封号,秦琼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他本心之中,本就不太愿意继续滞留在中原。
如今这个封赏,恰好遂了他的心意。
在他的盘算之中,日后倭岛上数不尽的金山银山,尽数都会归自己所有。
他可以在海岛之上招兵买马,积蓄实力,图谋旧日高句丽的故土。
等到兵强马壮的那一日,再率领麾下兵马杀回中原。
到时候,他也能建立属于自己的一番王朝霸业。
“恩公啊,莫要忘了吕骁,这可是咱们共同的敌人。”
李渊伸出手,拍了拍秦琼的胳膊,面上笑意浮于表面,皮笑肉不笑地提醒了一句。
“自然,不除吕骁,臣寝食难安。”
一听到吕骁这个名字,秦琼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眼眸深处,一丝丝冰冷的杀意慢慢浮现出来。
这一场开国大封,到这里也算落下帷幕。
李氏宗室、归附的世家文臣武将,人人都捞到了好处,个个满载而归,陆续退出大殿。
可当殿内众人陆续散去,偌大的大殿渐渐冷清下来之后。
独自坐在龙椅上的李渊,却丝毫感受不到坐稳江山的踏实感。
北边朔方有吕骁厉兵秣马,虎视中原。
东边登州,又有吕珩手握重兵,割据一方。
二吕一日不彻底铲除,这天下,便算不上真正属于李家。
更让他心中放不下的,便是那失踪的传国玉玺。
玉玺丢失已经过去许久,他曾经下令把偌大一座乾阳殿翻了个底朝天。
甚至于掘地三尺,把殿内地砖全部撬开。
土石尽数筛检,却依旧不见传国玉玺的半分踪迹。
这件事如同一块沉甸甸的心病,日日夜夜缠绕在李渊的心头,挥之不去。
没有传国玉玺,李家这个天子,法理之上始终缺了最重要的一重凭据。
而此刻,被李渊日思夜想苦苦搜寻的传国玉玺。
正被程咬金从自家卧房墙壁的砖缝之中小心翼翼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