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一身隆重的帝王衮服,双手捧着一只精工打造的楠木木盒。
在满朝文武万众瞩目的目光之下,一步一步拾级而上,向着高台顶端走去。
每踏上一级石阶,台边的旗帜便被狂风鼓动,声势愈发壮阔。
高台之下的人群里,尤俊达悄悄侧过身子,往程咬金的身旁凑近。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好奇,小声问道:“老程,那盒里是啥啊?”
“假石头呗。”
程咬金同样压低嗓音,只让身旁的尤俊达能够听见。
当初传国玉玺遗失的秘事,李渊早已动用全部力量,严令封锁消息,严禁外泄。
东都内外绝大多数的文武百官就算知道,也不敢声张。
可程咬金是当初亲身卷入玉玺风波的当事人,内里的弯弯绕绕他一清二楚。
李渊木盒之中捧着的,不过是能工巧匠仿造出来的赝品。
哪怕雕琢的再惟妙惟肖,假货终究是假货,说到底,就只是一块石头。
“嘿嘿嘿。”
尤俊达听完这番话,肩膀不停抖动,险些当场笑出声来。
一想到高高在上即将开国称帝的李渊,捧着一块仿制的假玉玺完成祭天仪式。
这荒诞的场面,便让他忍俊不禁。
“别乱说。”
距离二人不远的李元吉耳力不差,隐约听见了二人的窃窃私语,眉头骤然皱起,低声出言警示。
他心中清楚木盒之内乃是假玉玺,可坐在高台之上的李渊,是实打实的新朝天子。
这种大逆的闲话若是传扬开来,便是杀身之祸。
“知道了,知道了。”
程咬金打了个哈哈,摆了摆手,就此把这个话题揭过,不再继续调侃。
高台之上,登基祭天的仪式正式拉开帷幕。
李渊立于高台正中央,目光俯瞰台下密密麻麻的文武、宗室与世家官员,声音沉稳洪亮。
顺着旷野长风,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隋室失德,天下分崩,四海烽烟四起,黎民流离于兵戈之间。
朕兴兵以救苍生,平四方之乱,安中原之土。
今隋祚已终,天命归于李氏。”
“诸卿再三劝进,朕不敢负天下万民之望,亦不敢违天命人心。
自今日起,建国称帝,国号为唐,改元武德,定都东都!”
李渊的声音算不上嘶吼呐喊,却自带一股帝王的威严。寥
寥数语之间,他的身份便从前朝的唐国公,彻底蜕变为大唐的开国皇帝。
高台之下,李家一众宗室子弟,人人心潮澎湃,热血翻涌。
成了!
他们李家,抓住了乱世之中千载难逢的机遇。
在群雄逐鹿的洪流里脱颖而出,正式建国称帝。
“拜见陛下!”
李元吉率先上前踏出一步,用尽浑身气力高声跪拜呼喊。
“拜见陛下!吾皇万岁!”
霎时间,台下所有大唐臣子紧随其后,齐齐躬身叩拜。
山呼万岁的呐喊层层叠叠,在旷野之间不断回荡,声势震天。
在满朝文武的跪拜拥戴之下,李渊完成了开国大典的全部流程。
大典结束之后,李氏一族便搬离原先的国公府邸,迁入洛阳皇宫。
乾阳殿损毁无法修复,朝廷便将宫内其余完好的主殿腾出来。
暂且当做百官朝会、处理国政的场所。
时光流转,又过了数日,大唐第一次大封功臣的朝会正式开启。
李渊端坐在新置办的龙椅皇位之上,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站立的文武群臣,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唐朝建立,诸位皆有功劳,当予以封赏。”
话音落下,原本肃穆的大殿瞬间便热闹了几分。
李家的宗室子弟们,早已经翘首期盼这一日,心中各有盘算。
而那些新近归附朝堂的世家子弟,同样满心期待封赏。
他们虽说在沙场之上并未立下多少实打实的功勋。
可仗着世代传承的世家门第,依旧盼着能够从新朝这里分得权位与厚禄。
“加封李建成为楚王。”
李渊没有过多铺垫,直接开口,开始对自己的儿子进行册封。
这一句话落下,方才还有些嘈杂的朝堂骤然鸦雀无声。
众臣心中都明白,开国封赏,定然要先从李家宗室诸子开始。
可所有人都万万没有料到,身为嫡长子的李建成,得到的封号居然不是太子。
殿内的文武百官彼此暗中交换眼神,心中纷纷揣测。
太子之位就此悬空,那么李家这几位皇子当中,究竟谁才有资格坐上储君的位置?
站在朝臣前列的李建成,在此之前,心中早已认定,凭借嫡长子的身份,这一回必然会顺理成章受封太子。
当楚王二字传入耳中的那一刹那,他的头颅猛地垂落。
长长的睫毛遮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与不甘。
父亲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国家初立,最该做的便是确立储君,稳固国本。
难道在父皇的心中,竟是打算把太子之位留给其他兄弟?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之中飞速盘旋。
一旁的李世民也是满脸意外,他原本也以为,太子之位定然会落到大哥李建成的头上。
万万没有想到结果竟是如此。
“哈哈哈……”
角落里的李元吉压抑不住内心的窃喜,偷偷的低声发笑,满脸幸灾乐祸。
此前他一直以为,李建成的太子之位板上钉钉,没有半分悬念。
如今储君之位悬空,那是不是意味着,连自己也存有一丝机会?
“加封李世民为秦王。”
李渊全然不去理会阶下众人形形色色的神情,自顾自按照早已敲定好的计划继续宣读册封旨意。
在他的几个儿子当中,李世民智略过人,才干最为出众。
更何况猛将李元霸对李世民言听计从,若是贸然将太子之位给到李建成,难保李世民心中会滋生不臣的念头。
一旦兄弟反目,整个大唐都将陷入内乱。
到时候又有谁能够制衡李世民与李元霸这一股力量?
除此之外,外部依旧强敌环伺。
朔方的吕骁,登州的靠山王吕珩,江都的代王杨侑,皆是大唐实实在在的劲敌。
值此内忧外患的紧要关头,万万不能让自家骨肉率先掀起阋墙之祸,消耗来之不易的立国根基。
至于李元吉,只要李渊头脑尚且清醒,便绝不会将储君的位置交到他的手上。
“加封李元吉为齐王。”
即便不会立他为太子,属于他的王爵,李渊依旧没有吝啬。
“多谢父皇,多谢父皇!”
李元吉听闻自己受封齐王,大喜过望,连忙上前叩首谢恩。
可封赏的朝会还未进行完毕,殿外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数名浑身风尘的传令兵接连冲入大殿,带来各地传来的紧急军情。
“启禀陛下,尚师徒于城外煽动将士不成,带着亲信离开。”
“报,大兴之地有人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