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咱们什么时候正式出兵?”
单雄信快步穿过涌动的人流,寻到宇文成龙的身前,神色难掩内心的急躁。
一想到很快便能够手刃仇敌,了结积压心中数十年的血海深仇。
他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到东都城下。
这些年忍辱负重,蛰伏等待,就是为了复仇这一刻。
“莫要这般急躁,咱们大军的粮草,这才刚刚启运上路。”
宇文成龙摆了摆手,出言安抚。
自己兄长宇文成都的血海深仇,他同样刻骨铭心,尚且沉得住气。
单雄信的仇怨积压数十年,又何必急在这短短几日之间。
“怎么能不急啊!急得我夜夜辗转,根本睡不着觉!”
单雄信在原地来回踱步,心绪翻涌,周身都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的焦灼。
他这一生,大半都困在仇恨之中,如今复仇的机会近在眼前,心中如何能够平静。
“对了,现如今咱们麾下,能够抽调出来的精锐骑兵,一共有多少?”
宇文成龙忽然开口问道。
这些时日军营日常的操练、士卒的整训,尽数交给了单雄信以及一众部将打理。
自己反倒落得清闲,平日里在家斗鸡走狗,逍遥度日。
大营之中许多具体兵马数目,他还未曾仔细过问。
提起骑兵,单雄信不由得面露无奈,眉头紧紧皱起。
“能够上阵厮杀的精锐骑兵,满打满算只有两千。”
他不是没有耗费重金四处求购战马,可马匹本就稀缺。
南北路途阻隔,想要把北疆的战马运到江南,一路上关卡林立。
盗匪又四起,路途艰险万分,运送更是难如登天。
江南本地所产马匹,大多矮小孱弱,只适合拉车代步,根本经不起沙场征战。
想要组建大规模的精锐骑兵,难于上青天。
“两千,够了,这数目已然足够。”
听闻这个数字,宇文成龙当即沉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荆襄一带多河湖水网,沟渠湖泊密布。
作战以水战、步战为主,骑兵能发挥的作用本就有限。
正好把江都本土多将士分派出去,让他们担当主攻,去收复荆州。
而自己,则带着这两千精锐骑兵,轻装疾进,直扑东都。
“既然够数,那咱们就抓紧动身!”
单雄信听见此话,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明日,明日一早便拔营出发,你也回去收拾收拾行装。”
宇文成龙看着急得火烧眉毛一般的单雄信,也是颇为无奈。
这人三句话不离出兵上路,催促起来没完没了。
“好!就定明日!”单雄信大手一挥,摆了摆手,“收拾就不必了,我早就全部收拾妥当,随时可以开拔!”
他身上就几副盔甲,随身不过简单几件衣物,根本不需要额外再花时间整理。
只待明日号角吹响,便可跨上战马,奔赴前路。
夜色渐深,大营之中灯火连绵成片,无数将士还在为明日的出征连夜忙碌。
另外一边,东都洛阳。
昔日恢弘巍峨的乾阳殿,早已殿宇坍塌,断梁碎柱散落一地,砖瓦残砾堆积如山。
这般规模的主殿,想要修复重建,耗费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绝非短时间内便能够完工启用。
可李渊心中的称帝大计,却半分也耽搁不起。
国不可一日无君,眼下李家已经掌控东都,各地兵马皆在手中。
只有一些地方落在吕骁,吕珩,杨侑手里。
若是迟迟不完成登基大典,李氏的天命正统便无从谈起。
乾阳殿不能用,那便另寻去处。
只要祭天告天的大典能够如期举行,也算是称帝了。
这一日,连日来笼罩东都的阴云尽数散去,天色豁然放晴。
万里长空一碧如洗,不见半片浮云。
暖阳高悬天际,金灿灿的日光铺洒在整座洛阳城池的砖瓦楼宇之上。
李家宗室、麾下文武勋贵,一众归附的文臣武将。
纷纷从临时居住的原隋国公府邸鱼贯而出,整备仪仗,列队集结。
浩浩荡荡朝着东都城外提前修筑完工的祭天高台行去。
此前李元霸在东都大开杀戒,城内盘根错节的老牌世家遭到毁灭性打击
。大量世家子弟殒命,朝堂出现大面积的人员空缺。
李渊为了撑住新朝的朝堂构架,又火速提拔起一批家世尚可的新生代世家子弟,填补旧势力覆灭之后留下的位置。
此刻这批新晋的世家官僚,也紧随在李家大队人马的身后,峨冠博带,衣饰齐整。
长长的队伍两侧,铁甲卫士层层排布,刀枪如林,旌旗漫卷。
鼓乐之声连绵不绝,队伍迤逦绵延,一路向着城外缓缓行进。
“大哥,终于是要来了啊。”
李元吉行走在队列之中,难掩胸中翻涌的激荡,双手反反复复攥紧,又再度松开。
只要今日祭天大典礼成,父亲正式登临帝位。
他便是堂堂正正的大唐皇子,受封王爵。
从今往后,这四分五裂的万里河山,终将归于李家掌控!
一想到这一幅未来图景,李元吉的心中便止不住地发烫。
“嗯。”
李建成微微颔首,面上神色淡漠,不悲不喜,将所有的心绪尽数掩藏。
他身为嫡长子,本就是朝野之间默认的储君人选。
越是临近大典,越不能将喜怒流露于眉眼之间。
倘若自己这般心潮澎湃、喜形于色的模样被李渊看在眼里。
反倒会落得心性浮躁、不堪大任的评价。
“啧。”
李元吉眉头轻轻一皱,心底生出几分索然无味。
他向左转头,见到的是故作沉稳的李建成。
向右转头,望见的是神色清冷、不动声色的李世民。
身后紧跟着李元霸,这位万人敌的弟弟心智浑沌。
跟他说什么道理都如同对牛弹琴,根本无法共情自己心中的狂喜。
满心想要与人分享这份大事将至的激动,环顾四周,竟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即便如此,也压不住他心底的欢喜,一路上走一步笑一步,嘴角的笑意始终未曾收敛。
李世民站在兄弟行列之中,将李元吉这副洋洋自得、忘乎所以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暗自生出几分不屑。
李元吉果然格局狭小,难成大器。
仅仅是即将封王,便已是这般得意忘形。
就算日后真的手握王爵,以他的心性,这位置恐怕也坐不长久。
李家几兄弟各怀鬼胎,表面却依旧维持着宗室之间的体面,彼此没有半句争执。
一行人随着浩荡的仪仗队伍,不多时便抵达城外那座刚刚修筑完毕的祭天高台之下。
高台以巨石夯土垒筑而成,层级分明,四周树立起密密麻麻的各色幡旗。
旷野之上长风呼啸,猎猎旌旗迎风飞舞,发出哗啦哗啦的震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