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这才是真的啊。”
程咬金双手郑重地捧着那方传国玉玺,嘴里低声喃喃自语。
还时不时抬眼瞥向门外街巷,谨慎地四处张望。
提防外头有人暗中盯梢窥探,生怕消息泄露出去招来杀身大祸。
屋内烛火摇曳,映照在玉玺的螭龙纹路之上,流转出温润的光泽。
“老程,现在城外的戒严已经松了不少,咱们正好可以把这东西给送出去了。”
站在一旁的尤俊达,心中始终惴惴不安。
在他眼里,这方玉玺完完全全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一旦这件宝物被李家察觉,他们两个人,绝对会死得极为凄惨,半点活路都不会留下。
这些日子他日日寝食难安,时时刻刻都担心藏玉玺的秘密暴露。
“送,必须送,三公子已经领了命令前往北边黄河大营。
咱们正好跟着大队人马一块儿动身,借这个机会把东西送出去。”
程咬金说着,拿过厚实的布帛,将传国玉玺仔仔细细层层包裹妥当,贴身收在自己怀中。
玉玺揣在怀里,边角棱角硌得胸膛隐隐作痛。
可程咬金心中反倒生出几分奇妙的感慨。
放眼这普天之下,又有几个人能体会被传国玉玺硌着身子的滋味?
就连李渊,朝思暮想渴求玉玺,挖地三尺都无缘得见真品。
收拾完毕,二人不敢多做停留,悄悄走出房门。
二人一路往城外的大营赶去,前去军中报到。
“你们怎么才来啊,本王都等了许久了。”
李元吉受封齐王之后,整个人意气风发,浑身都透着志得意满的傲气。
如今张口闭口便是本王,就算是见到父皇李渊,嘴上都时常改不过口,实实在在过足了封王之后的瘾。
此刻他一身王服,腰间佩刀,正站在大营门口等候集结的部曲。
“嘿嘿,来晚了来晚了,王爷恕罪。”
程咬金脸上堆起嬉皮笑脸,上来便是一通傻笑。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李元吉也不与之计较。
“是啊,王爷今日这般神武,真是让我等仰望啊。”
尤俊达也紧随其后,顺势奉上一通马屁。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好话一句接着一句往外说。
直把李元吉夸得飘飘然,整个人晕乎乎的,连方才等候多时的火气都消散大半。
“罢了,父皇让本王前往北边大营驻扎,咱们走吧。”
李元吉摆了摆手,被二人夸得都有些面皮发烫,连忙吩咐全军开拔。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向北开拔,车马滚滚,旌旗连绵,很快便抵达了黄河南岸的李家大军营地。
一来到黄河岸边,呼啸的河风扑面而来,浪涛拍打河岸,隆隆作响。
李元吉便想起之前李世民便是在此处河岸,被吕晏箭矢射得狼狈不堪的旧事,心底顿时涌上一阵幸灾乐祸的念头。
他带上几名贴身亲信,专程跑到传闻中李世民遇袭的那处河岸地点。
东看看西望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片曾经让他二哥吃过大亏的地方。
另一边,程咬金的目光,却越过滔滔奔腾的黄河,牢牢盯住了黄河对岸的土地。
怀中被布帛包裹的玉玺,还在隐隐硌着胸口。
“王爷,俺老程有一奇思妙想。”
几番思忖权衡,一个完整的计划在程咬金心中渐渐成型。
他侧身往前踏出两步,凑近还在看热闹的李元吉,刻意压低了周遭只有二人能够听清的音量。
“哦?” 李元吉闻声微微一怔,连忙转过头来,眉梢扬起,脸上写满了意外,“你也有计?”
在李元吉固有的印象当中,程咬金素来便是冲锋陷阵的一介莽夫。
读书识字都算不上精通,平日里大多靠一身蛮力和几分市井滑头行事。
谋划军机、出谋献策这种事,怎么看都轮不到他的头上。
“对啊,你有计还不赶紧告诉王爷。”
一旁的尤俊达立刻会意,快步上前半步,顺势在一旁帮腔打掩护。
“俺决定乘船去北边,好好打探一下吕骁的虚实。”
程咬金脸上扬起一副胸有成竹的爽朗笑容,胸膛微微挺起,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打着渡河刺探军情、充当探子的由头行动,明面上堂堂正正,想来李元吉应当不会多加阻拦。
再说他和李元吉平日里私交本就十分亲近,虽说还没有真正迎娶李家的姑娘。
平日里嘴上早已姐夫长姐夫短,相处十分热络。
往公了说,探查敌军虚实,本就是为李唐的大业谋划。
往私了讲,他也算是李元吉身边的亲信旧部。
于情于理,这个请求都挑不出什么破绽。
“嗯,不错,可以去试探试探。”
李元吉听完之后,垂眸思索片刻,很快便点头应允,越想越觉得这条计策可行。
程咬金气质粗豪,言行举止和寻常平头百姓、行伍老兵相差无几。
若是换上一身朴素装束混迹在北地的百姓之间,根本不会惹人瞩目。
这般人前去做细作探子,又有谁会特意多加怀疑。
再联想到不久之前,吕骁的次子吕晏。
尚且敢率领兵马直闯黄河河道,跑到河水中央耀武扬威、挑衅作死。
既然吕家敢派人过来耀武,那自家这边派人渡河探查敌情,又有什么不妥。
“好,俺老程这就渡河,王爷您就等着俺的好消息吧。
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宰几个吕家的将领呢。”
程咬金重重拍着自己的胸口,高声立下豪言。
嘴上说的是刺探敌情、伺机袭杀敌将。
心中真正的目的,却是把怀中的传国玉玺亲手交到朔王吕骁手上。
事不宜迟,李元吉当即吩咐麾下士卒。
不多时,数艘适合横渡黄河的平底渡船便被调拨到岸边。
黄河水势汹涌,河面辽阔,浊浪翻涌,船只在波涛之中起起伏伏,每一步都暗藏凶险。
程咬金与尤俊达辞别李元吉,二人登上渡船,船工挥动船桨,破开滚滚黄水,朝着黄河对岸缓缓驶去。
一路上风浪颠簸,船体不停摇晃,二人紧紧稳住身形,心中却满怀期待。
渡船终于稳稳停靠在北岸滩涂,双脚踏上坚实的土地,颠簸眩晕的感觉才缓缓褪去。
二人彼此转头对视一眼,眼底都抑制不住地泛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
辗转周折这么久,历经东都的风波、军中的管束,如今他们终于踏足北岸,有机会当面见到朔王吕骁。
更加关键的是,他们并不是两手空空前来。
那枚足以定夺天下正统名分的传国玉玺,此刻正安安稳稳藏在二人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