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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涨停板敢死队”的江湖

    一、研究部的新座位

    2000年4月17日,星期一,早晨八点四十分。

    陈默站在研究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纸箱——里面是他的笔记本、几本常翻的书,还有那盆从交易室带过来的绿萝。绿萝的叶子有些发黄,在昏暗的交易室里待了太久,缺阳光。

    研究部在电子科技大厦19楼东侧,与交易部隔着一条走廊。同样是开放式办公区,但氛围完全不同:交易部永远弥漫着紧张和***的气息,而研究部更安静,更像图书馆。一排排工位被高大的隔板分开,每个隔间里都堆满了文件、报告和书籍。

    “小陈,这边。”王总从自己的办公室里探出头,招手。

    陈默走过去。王总的办公室不大,书架上塞满了各种行业年鉴、公司财报和专业期刊。墙上挂着一幅中国地图,上面用彩图钉标记着启明资本调研过的公司位置。

    “你的工位在那里。”王总指着靠窗的一个位置,“比交易室敞亮些,适合做研究。”

    陈默把纸箱放在工位上。这个位置确实不错,窗外能看到深南大道和远处的莲花山。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上周的文章,今天见报了。”王总递过来一份《证券时报》,翻到第三版,“你看。”

    陈默接过报纸。文章标题被稍微修改过,变成了《产业整合:热潮中的冷思考与暖建议》,署名依然是王总和他以及另外几个研究员。文章位置不错,占了半个版。

    “反应怎么样?”陈默问。

    “刚出来,还不知道。”王总推了推眼镜,“但梁总那边已经让人在论坛和股吧里引导讨论了。我们要把舆论往建设性方向引。”

    “引导讨论?”陈默不太理解。

    “就是找人在网上发帖,支持我们的观点,反驳极端言论。”王总说得很自然,“这是常规操作。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沈清如那篇文章把市场情绪带崩吧?”

    陈默沉默。他想起周末在论坛上看到的那些激烈争论,原来其中有些声音是被“引导”的。

    “你的主要任务是深入研究。”王总没有在意他的沉默,“梁总特别交代,要你关注几个重点方向:一是消费升级,二是产业整合,三是新技术应用。每周交一份深度研究报告。”

    “具体公司呢?”

    “你先自己选,然后报给我审批。”王总说,“研究部不搞一刀切,鼓励独立思考。但最终报告要经过我审核才能提交给投资部。”

    陈默明白了。研究部看似自由,实则也有边界。他能研究什么,不能研究什么,最终还是要服从公司的整体策略。

    “今天先熟悉环境。”王总说,“下午梁总可能会找你。”

    “找我?”

    “嗯,好像要带你去见见世面。”王总笑了笑,“具体我不清楚,你等通知吧。”

    王总回到自己办公室。陈默开始整理工位。他把绿萝放在窗台上,把书和笔记本摆好,打开电脑。

    电脑配置比交易室的好,显示器更大,运行速度更快。桌面上已经有了公司内部系统的快捷方式,还有几个专业数据库的入口。

    他登录系统,查看研究部过往的报告。报告按照行业分类:金融、地产、制造、消费、科技……每份报告都很规范,有摘要、正文、结论、风险提示。但陈默注意到,大多数报告的最后结论都是“谨慎推荐”或“持有”,极少有“强烈推荐”或“卖出”。

    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推荐对了,是研究员的功劳;推荐错了,可以说“市场变化超预期”。而直接建议卖出,一旦错了,就可能得罪上市公司,甚至影响公司业务。

    陈默想起沈清如文章里那些尖锐的判断。在研究部,那样的文字恐怕通不过审核。

    他点开消费类报告,开始学习研究部的分析框架。与他自己习惯的“双因子模型”不同,研究部更侧重基本面分析:行业空间、竞争格局、公司治理、财务健康、成长驱动……

    框架很完整,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人性。少了市场情绪。少了那些无法量化的东西——比如,一只股票为什么会在没有任何利好的情况下突然涨停?为什么业绩很好的公司股价就是不涨?

    这些东西,在交易室能感受到,在研究部却很难捕捉。

    上午十点,股市开盘。陈默习惯性地调出行情软件,但马上又关掉了。他现在是研究员,不是交易员。他的任务是深入研究,不是盯盘。

    但这种转变很难。过去半个月,他每天盯着金果科技的分时图,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现在突然不看了,反而觉得空落落的。

    他强迫自己打开一份白酒行业的研究报告,开始阅读。

    二、营业部里的“闪电战”

    下午两点,Lisa的电话来了:“陈默,梁总让你下楼,现在。”

    陈默合上报告,坐电梯到一楼。梁启明那辆奔驰S600已经等在门口,但今天开车的是梁启明本人。

    “上车。”梁启明坐在驾驶座,没穿西装,只穿了件深蓝色Polo衫。

    陈默坐上副驾驶。车子驶上深南大道,但不是回公司的方向。

    “我们去哪儿?”陈默问。

    “华强北。”梁启明说,“让你看看市场的另一面。”

    华强北,深圳著名的电子产品集散地,也是全国闻名的“涨停板敢死队”大本营。陈默听说过这个地方的传说:一些资金量不大的散户,通过精准的短线操作,在涨停板上博取超额收益。手法粗暴,但效率极高。

    “涨停板敢死队?”陈默问。

    “对。”梁启明看了他一眼,“你在上海应该听说过吧?”

    “听说过,但没见过。”

    “今天让你见识一下。”梁启明说,“这种玩法,和德隆系那种长庄模式完全不同。德隆是慢火炖汤,敢死队是烈火烹油。”

    车子在华强北附近的一条小街停下。这里看起来和普通的商业街没什么区别:沿街是各种电子商铺,招牌密密麻麻,行人络绎不绝。

    梁启明带着陈默走进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楼很旧,电梯慢得令人心焦。上到八楼,走廊里弥漫着烟味和泡面味。

    801室门口没有任何标识。梁启明敲了三下门,两轻一重。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脸。看到梁启明,那人立刻笑了:“梁总!请进请进。”

    房间不大,约五十平米,被隔成里外两间。外间摆着七八台电脑,屏幕上全是红绿闪烁的行情。四五个男人坐在电脑前,有的戴着耳机,有的叼着烟,房间里烟雾缭绕。

    里间门关着,但能听到里面有人在大声说话。

    “老赵呢?”梁启明问。

    “在里面指挥。”开门的人指了指里间,“今天有行动。”

    正说着,里间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身材矮胖的男人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凌乱,眼睛却亮得吓人。

    “梁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男人声音洪亮。

    “带个小朋友来学习学习。”梁启明指了指陈默,“这是陈默,我们公司的研究员。这是老赵,赵总,华强北敢死队的带头大哥。”

    “什么大哥不大哥,混口饭吃。”老赵哈哈大笑,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小伙子,今天来着了,有好戏看。”

    “什么好戏?”陈默问。

    “抓涨停。”老赵眼睛放光,“看好了,现场教学。”

    他看了看手表:下午两点二十分。

    “还有十分钟。”老赵走进里间,陈默和梁启明跟进去。

    里间更小,只有一张大桌子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一串股票代码和价格。桌子中央摆着三部电话,都是老式拨盘电话。

    一个年轻人坐在桌前,戴着耳机,手里拿着笔和本子。

    “情况怎么样?”老赵问。

    “目标股:深科技,代码0021。”年轻人语速很快,“现在价格18.50元,涨幅3.2%。买盘稀疏,卖盘集中在18.60-18.70元。我们准备了八百万资金,分布在五个账户。”

    “其他兄弟到位了吗?”老赵问。

    “都到位了。王哥那边三百万,李哥那边两百万,还有几个小账户加起来一百多万。总共一千四百万。”

    “够了。”老赵点头,“等我的信号。”

    陈默站在一旁,心脏跳得很快。他第一次亲眼看到这种场面:几个人,准备用一千多万资金,在短时间内操纵一只股票的走势。

    “为什么要选这只股票?”他忍不住问。

    “盘子小,流通盘不到两个亿。”老赵解释,“没有机构重仓,筹码分散。最关键的是,今天科技股有异动,这只股有跟风潜力。”

    “怎么操作?”

    “简单。”老赵在白板上画图,“第一步,在18.60-18.70元之间慢慢吃,制造买盘积极的假象。第二步,突然在18.80元挂大单,把股价快速拉高。第三步,在接近涨停价19.30元时,用连续大单直接封板。”

    “封板之后呢?”

    “封板之后,会有跟风盘进来。我们在涨停价上慢慢出货。”老赵说,“如果封得死,明天还能高开,继续出。如果封不死,今天就把货出完。”

    陈默听懂了。这是一种典型的“抢帽子”操作:利用资金优势快速拉涨停,吸引散户跟风,然后在高位出货。整个过程可能就一两个小时,效率极高。

    但风险也大——如果拉涨停失败,或者封板后没有跟风盘,资金就可能被套。

    “为什么能成功?”陈默问。

    “因为散户的心理。”老赵笑了,“散户看到股票涨停,第一反应是‘强势’,第二反应是‘明天还会涨’。他们不会去想为什么涨停,只会跟着冲进来。我们就利用这种心理。”

    梁启明在一旁补充:“这种玩法,本质上是技术分析的极端利用。技术派讲究‘突破买入’,敢死队就制造‘突破’。”

    两点二十五分。老赵看了看表:“准备。”

    外间的几个人都坐直了身体。里间的年轻人戴上耳机,手握电话。

    “开始。”

    三、五分钟的战争

    接下来的五分钟,陈默目睹了一场教科书般的短线操纵。

    两点二十六分,深科技的盘口开始出现变化。原本稀疏的买盘突然变得密集:18.60元出现300手买单,18.62元200手,18.65元500手……买单像雨点一样挂出来,但都不大,每单几十手到几百手。

    股价被缓慢推高:18.55元、18.58元、18.60元……

    “这是在试盘。”老赵低声解释,“看看抛压重不重。如果抛压重,就缓一缓。如果抛压轻,就加速。”

    两点二十八分,股价突破18.65元。卖盘开始增多,但在18.70元价位堆积了超过一千手卖单。

    “吃。”老赵下令。

    里间的年轻人对着话筒说:“18.70元,500手。”

    几乎同时,外间的一个交易员敲击键盘。深科技的盘口上,18.70元的卖单瞬间被吃掉一半。

    股价跳到18.72元。

    “继续,18.72元,300手。”老赵说。

    又一笔买单。卖盘被进一步消化。

    两点二十九分,股价来到18.75元。涨幅扩大到4.5%。

    “差不多了。”老赵看了看盘口,“准备冲刺。”

    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拨号:“老王,你那边准备好了吗?好,听我指令。”

    又拨另一个号:“老李,你也是。”

    两点三十分整。

    “行动!”老赵一声令下。

    三台电话同时发出指令。外间的交易员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深科技的盘口瞬间爆炸:

    18.80元,1000手买单。

    18.85元,800手买单。

    18.90元,1200手买单……

    股价像火箭一样蹿升:18.80元、18.85元、18.90元、18.95元……

    涨幅突破6%。

    盘口上,卖盘被迅速清扫。敢死队的资金像一把尖刀,刺穿了所有阻力位。

    “跟风盘进来了!”一个交易员喊道。

    确实,在敢死队大单的带动下,开始出现零散的跟风买单。虽然每单只有几十手,但数量很多。

    “加速!”老赵眼睛发亮,“直接冲19块!”

    更大的买单出现:19.00元,2000手。

    这个价位原本有近两千手卖单,但在敢死队的冲击下,瞬间被击穿。

    股价突破19元,涨幅7.5%。

    “封板!”老赵吼道。

    最后的冲锋开始了。敢死队的资金全部扑向涨停价:19.30元。

    5000手买单挂在涨停价上。

    紧接着,又是3000手。

    然后是2000手……

    涨停价上的买单堆积如山,很快就超过了十万手。深科技的股价稳稳封死在19.30元,涨幅9.98%。

    从启动到封板,只用了五分钟。

    房间里响起欢呼声。交易员们击掌庆祝,老赵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成功了!”他转向梁启明和陈默,满脸得意,“怎么样,刺激吧?”

    陈默说不出话。他亲眼看到,一千多万资金如何在五分钟内改变一只股票的命运。看到技术分析里所谓的“突破”“放量”“涨停”,原来是可以被设计出来的。

    “封单有多少?”梁启明问。

    “现在十二万手。”年轻人看着屏幕,“还在增加。散户跟风很积极。”

    “明天能高开吗?”

    “应该能。”老赵说,“今天封得死,晚上论坛里一发酵,明天至少高开三个点。”

    “出货计划呢?”

    “涨停价上慢慢出。”老赵指着屏幕,“你看,现在涨停价上我们挂了六万手买单,其中一半是我们自己的单子。等散户的单子排到前面,我们就撤单,重新挂到后面。这样既能维持封单量,又能悄悄出货。”

    陈默看着盘口数据。深科技涨停价上的买单确实在动态变化:一些大单撤掉,又重新挂上,但总数量维持在十万手以上。

    散户看到这么大的封单,会认为涨停很牢固,明天还有溢价。于是更多跟风盘涌进来,排在涨停价上等待成交。

    而敢死队,就在这些跟风盘的掩护下,悄悄卖出。

    “今天能出多少?”梁启明问。

    “看情况,两三百万吧。”老赵说,“大头等明天。如果明天高开,一口气全出了。”

    梁启明点点头,转向陈默:“看明白了吗?”

    陈默点头,又摇头:“看明白了操作,但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这样做,长期来看有什么意义。”陈默说,“这完全是在收割散户。”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梁启明问,“像德隆系那样,做长期产业整合?还是像你的双因子模型那样,等待价值回归?”

    陈默语塞。

    “市场有很多种玩法。”梁启明说,“长庄有长庄的逻辑,敢死队有敢死队的生存之道。没有哪种更高尚,只有哪种更有效。”

    老赵插话:“小伙子,我跟你讲实话。我们这么做,是因为市场允许这么做。如果有规定不准拉涨停,我们肯定不拉。但既然规则允许,为什么不利用?”

    “可是……”陈默想说,这是操纵市场。

    “可是什么?”老赵笑了,“你觉得不公平?那你去问问,那些跟风买进的散户,他们觉得不公平吗?不,他们觉得这是机会。他们巴不得每天都有股票涨停,让他们跟进去赚一笔。”

    陈默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在上海时,也曾追涨杀跌,也曾希望抓住涨停板。那时他觉得,涨停是强势的表现,是机会的象征。

    现在他知道了,有些涨停,是设计好的陷阱。

    “好了,教学结束。”梁启明看了看时间,“老赵,你们忙,我们先走了。”

    “梁总慢走。”老赵送他们到门口,“下次有好机会,再叫你。”

    四、夜色中的短信

    从华强北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半。梁启明开车送陈默回公司。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陈默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场五分钟的战争。

    太高效了。太赤裸了。也太残酷了。

    如果说德隆系的产融结合还披着“产业报国”的外衣,那么涨停板敢死队的玩法,连这层外衣都不要了。就是纯粹的资本游戏,纯粹的零和博弈。

    “有什么感想?”梁启明终于开口。

    “……很震撼。”陈默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词。

    “震撼就对了。”梁启明说,“我带你来看这个,就是想让你知道,市场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有价值投资,有趋势投资,也有纯粹的博弈。每一种都能赚钱,关键是你选择哪一种。”

    “您选择哪一种?”陈默问。

    “我?”梁启明笑了,“我选择能赚钱的那一种。价值有机会就做价值,趋势有机会就做趋势,博弈有机会就做博弈。不给自己设限。”

    “但这样会不会……没有原则?”

    “原则?”梁启明看了陈默一眼,“原则是穷人才讲的东西。在这个市场里,只有一个原则:活下去,并且活得好。”

    陈默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和梁启明的世界观有根本差异。这种差异,不是对错的问题,是底色的问题。

    “当然,我不是说你的双因子模型没用。”梁启明语气缓和了一些,“在合适的市场环境下,那种方法很有效。但现在的A股,还不是完全有效的市场。无效的部分,就是机会。敢死队抓的是这种机会,德隆系抓的也是这种机会。”

    “那有效的那部分呢?”

    “有效的那部分,赚的是辛苦钱。”梁启明说,“研究公司,分析财报,跟踪行业,最后可能每年就赚20%、30%。而敢死队,一波行情就能翻倍。”

    “但风险也大。”

    “**险高回报,天经地义。”梁启明说,“关键是,你要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能承受多大风险。”

    车子停在电子科技大厦楼下。

    “今天看到的东西,不要对外说。”梁启明叮嘱,“敢死队这种玩法,监管层虽然知道,但只要不过分,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闹大了,大家都麻烦。”

    “明白。”

    “回去好好想想。”梁启明最后说,“想想你要成为什么样的投资者。想清楚了,路才好走。”

    陈默下车,看着奔驰车驶入车流。夕阳西下,深南大道被染成金色。这座城市在暮色中展现出一种温柔的美,但陈默知道,在这温柔之下,是无数的博弈、算计和欲望。

    他回到办公室,已经过了下班时间。研究部空无一人,只有他的工位上还亮着台灯——早上离开时忘了关。

    他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的行情软件还开着,深科技依然封死在涨停价,封单超过十五万手。

    他点开这只股票的论坛。果然,已经炸开了锅:

    “深科技强势涨停!明天至少还有五个点!”

    “主力资金大举介入,科技股行情来了!”

    “我排板买进了,希望能成交。”

    “错过了,哭死,明天追高还有机会吗?”

    一片乐观。没有人质疑涨停的原因,没有人追问背后的资金动机。所有人都在欢呼,都在计划明天的操作。

    陈默关掉论坛,感到一阵无力。

    他想起了沈清如。如果沈清如看到这一幕,会怎么写?会揭露这种操纵手法吗?还是会像梁启明说的那样,知道但不说?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天的深科技,看到了吗?典型的敢死队手法。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提供更多案例。沈清如。”

    陈默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沈清如怎么知道他去看了敢死队操作?巧合?还是她在关注他的动向?

    他回复:“看到了。很震撼。您怎么知道我今天去看这个?”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华强北有我的线人。梁启明带人去,不是什么秘密。”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沈清如的触角,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您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不想让你做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见面聊聊。不涉及你的工作,只是交流。”

    陈默犹豫了。他知道,如果和沈清如见面,等于在梁启明背后建立了一条秘密通道。这很危险。

    但另一方面,他确实想和她聊聊。想听听她对敢死队的看法,想了解她手中的那些案例,想确认自己不是唯一一个对这种操作感到不适的人。

    “好。”他最终回复,“时间地点?”

    “周六下午三点,华侨城生态广场的星巴克。靠窗的位置。我一个人。”

    “我会到。”

    短信对话结束。陈默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今天一天,信息量太大了。从研究部的新岗位,到敢死队的现场教学,再到沈清如的短信邀约。每一件事,都在把他往不同的方向拉扯。

    研究部让他深入基本面,敢死队让他看到技术操纵,沈清如让他思考真相与责任。

    他该往哪边走?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深圳的灯火渐次亮起,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陈默站起身,关掉电脑和台灯。

    离开办公室时,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深南大道的车灯连成流动的光河,永不停歇。

    就像这个市场,永远有人在交易,有人在博弈,有人在欢笑,有人在哭泣。

    而他,才刚刚踏上这条河。

    第八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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