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意外的通告
2000年4月21日,星期五,上午九点。
陈默刚到公司,Lisa就拦住了他:“梁总让你去办公室,现在。”
他放下包,心里闪过一丝不安。自周二参观敢死队操作后,梁启明三天没找过他。这期间,陈默完成了两份研究报告——一份关于白酒行业竞争格局,一份关于家电企业的渠道变革。都得到了王总的认可。
但直觉告诉他,梁启明找他不是为了研究报告。
推开办公室门时,梁启明正在打电话。他示意陈默坐下,对着话筒说了几句“好,明白,一定配合”,然后挂断。
“有个任务。”梁启明开门见山,“明天晚上,深圳电视台财经频道有个直播节目,《资本市场面对面》。他们邀请我去做嘉宾,但我明天要去北京,没时间。”
陈默等着下文。
“我推荐了你。”梁启明说,“作为启明资本的代表,去谈‘新经济时代的投资机遇’。”
陈默愣住了:“我?上电视?”
“对。”梁启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节目流程和议题。你要准备十分钟的发言,主要讲三个观点:第一,新经济代表未来方向;第二,资本市场要支持创新发展;第三,投资要平衡机遇与风险。”
陈默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节目时长一小时,形式是主持人提问、嘉宾讨论。嘉宾有四位:一位券商研究所所长、一位科技公司CEO、一位基金经理,还有他——代表私募机构。
“其他嘉宾都很有经验,你年龄最小,资历最浅。”梁启明看着他,“但这反而是优势——年轻人更能代表新思维。你要展现启明资本的专业性,也要展现我们的开放态度。”
“我需要准备什么材料?”
“王总会帮你准备发言稿和数据。”梁启明说,“但最重要的是临场反应。记住几个原则:不承诺具体股票,不评论同行,不预测短期走势。多谈理念,少谈操作。”
陈默点头。这些原则在公开场合是必要的自我保护。
“还有一点。”梁启明顿了顿,“另一个嘉宾,你可能认识——沈清如,《财经前沿》的记者。”
陈默心脏猛地一跳。沈清如?电视辩论?
“她是以‘独立观察员’身份参加的。”梁启明语气平淡,“这个记者,你上周在研讨会上见过吧?”
“……见过。”
“她上次那篇文章,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梁启明说,“但这次是电视节目,她应该会收敛一些。不过你还是要做好准备,她可能会问尖锐问题。”
“我该怎么应对?”
“如果她问专业问题,就专业回答。如果她问敏感问题,就打太极。”梁启明说,“电视辩论不是学术讨论,不需要追求绝对正确。重要的是展现形象,控制场面。”
陈默明白了。这不是真正的辩论,而是一场表演。每个人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券商要展现专业,企业要描绘愿景,基金要显示能力,记者要体现监督,而他——要代表启明资本的品牌形象。
“节目几点?”他问。
“明晚八点直播,七点到电视台准备。”梁启明看了看手表,“你今天不用做其他工作,专心准备。王总会给你安排一个会议室,你可以模拟练习。”
“好的。”
走出办公室,陈默感到手心冒汗。不是因为要上电视——虽然他确实紧张——而是因为要在电视上面对沈清如。
三天后就是他们约好的星巴克见面。现在却要在电视上提前交锋。
这种安排,是巧合吗?还是沈清如知道他会参加,特意安排的?
二、准备与预演
研究部的会议室里,王总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摆着几份材料:中国互联网用户增长数据、科技股估值对比、产业政策梳理,还有一份三页纸的发言稿。
“这是梁总让准备的稿子。”王总把发言稿推过来,“你熟悉一下,不用完全背,但核心观点要记住。”
陈默接过稿子。写得四平八稳,符合梁启明的要求:肯定新经济的大方向,强调价值投资的重要性,呼吁理性看待市场波动。每个观点都有数据支撑,每个结论都留有余地。
很安全,但也……很平庸。
“有什么问题吗?”王总问。
“没有。”陈默说,“但我能自己调整一些表述吗?完全照念稿子,可能显得生硬。”
王总想了想:“可以微调,但不能偏离核心意思。梁总特别交代,不要讲个人观点,要讲公司观点。”
“明白。”
“还有,这是其他三位嘉宾的背景资料。”王总又递过来一个文件夹,“券商这位刘所长,是看多科技股的代表,发言会比较激进。科技公司这位张总,会大力宣传自己的业务模式。基金经理这位孙经理,风格比较稳健。你要在他们之间找到平衡点。”
陈默翻开资料。沈清如的资料也在里面,很简略:沈清如,女,31岁,《财经前沿》高级记者,擅长调查性报道,曾发表多篇引发市场关注的深度文章。
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是手写的:“提问尖锐,善于数据挖掘。需防范其对具体案例的追问。”
这应该是梁启明或王总写的。
“沈清如会问什么问题?”陈默问。
“不确定,但肯定会围绕风险。”王总说,“她上次那篇文章,核心观点就是‘热捧之下风险被忽视’。这次在电视上,她可能会追问嘉宾:如何评估科技股的高估值?如何防范概念炒作?你们投资时怎么控制风险?”
“这些问题,其实也是我想问的。”陈默轻声说。
王总看了他一眼:“你可以想,但不能在电视上说。你的角色是代表公司,不是代表个人。”
“如果她直接问我呢?”
“那就用准备好的话术回答。”王总说,“强调基本面研究,强调长期价值,强调风险控制。这些都是正确的废话,但也是最安全的回答。”
陈默明白了。在电视上,说正确的话比说真实的话更重要。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陈默在会议室里准备。他熟悉发言稿,查阅数据,预想可能的提问。王总扮演主持人,模拟了几个问题场景。
“如果主持人问:启明资本目前重仓哪些板块?”
“回答:我们坚持均衡配置,关注消费升级、产业整合、科技创新等多个方向。”
“如果问:对当前科技股泡沫怎么看?”
“回答:市场在快速发展中出现阶段性过热是正常的,关键是要区分真正有价值的公司和纯粹概念炒作。”
“如果问:你们如何规避投资风险?”
“回答:我们有严格的研究流程和风控体系,对所有投资标的都进行深入的基本面分析。”
每个回答都滴水不漏,每个答案都不会犯错。
但陈默心里清楚,这些话掩盖了太多真实情况:启明资本确实关注科技创新,但也参与敢死队操作;确实强调基本面研究,但也为金果科技那样的公司护盘;确实有风控体系,但很多时候风控要为利益让路。
这就是现实。光鲜的表象之下,是复杂的、甚至矛盾的真实。
下午四点,陈默离开公司。明天晚上要上节目,今天需要好好休息。
但他没回家,而是去了深南大道旁的一家书店。他想找些关于媒体沟通、公开演讲的书,临时抱佛脚。
书店里人不多。他在“财经管理”区翻了几本书,都不太满意。正要离开时,在“新闻传播”区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清如。
她正低头看一本书,侧脸在书店柔和的灯光下显得专注而安静。今天她穿得很简单:白色衬衫,深蓝色牛仔裤,帆布鞋。不像要去参加电视节目的样子。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沈记者。”
沈清如抬起头,看到是他,微微惊讶:“陈默?这么巧。”
“我来找点书,明天要上节目。”陈默说,“您也来准备?”
“不是准备,是放松。”沈清如合上书,陈默看到封面——《真相的代价:调查报道的伦理与风险》,“电视节目没什么好准备的,实话实说就行。”
她说得很轻松,但陈默听出了弦外之音:她不需要准备话术,因为她本来就打算说真话。
“明天的节目,您会问什么问题?”陈默忍不住问。
沈清如笑了:“现在告诉你,不是泄题了吗?”
“我只是……有点紧张。”
“不用紧张。”沈清如把书放回书架,“我问的问题,都是基于公开数据和逻辑推理。只要你对自己说的话负责,就不用怕。”
这句话,听起来是安慰,实则是提醒:如果你说的不是真话,就会怕。
两人并肩走出书店。傍晚的阳光把街道染成暖金色,下班的人流开始涌动。
“周六的约定,还记得吧?”沈清如问。
“记得,三点,生态广场星巴克。”
“好。”沈清如点点头,“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在电视上‘交锋’一次了。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确实有意思。私下约好要见面交流的人,却要在公开场合先辩论一番。这种错位感,让陈默感到一种戏剧性的荒诞。
“您觉得,电视辩论能改变什么吗?”陈默问。
“改变不了市场,但也许能改变一些人的想法。”沈清如说,“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观众看了之后,回去多思考一分钟,少冲动一次,就是有意义的。”
“您不担心得罪人?”
“担心,但不害怕。”沈清如停下脚步,看着陈默,“记者这个职业,如果怕得罪人,就别干了。投资者的职业,应该也一样吧?”
陈默苦笑。不一样。记者可以只对真相负责,但投资者要对资金负责,对客户负责,对公司负责。责任越多,束缚越多。
“明天见。”沈清如说,“希望你能说出真正想说的话,而不仅仅是该说的话。”
她转身离开,消失在傍晚的人流中。
陈默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真正想说的话,和该说的话。这大概是他在深圳学会的第一个,也是最难的一课。
三、演播室的灯光
第二天晚上七点,深圳电视台大楼。
陈默第一次走进电视台。大厅里人来人往,有工作人员扛着设备小跑,有嘉宾在等待区补妆,空气里有种忙碌而专业的气息。
节目编导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语速很快:“陈先生对吧?请跟我来化妆间,简单处理一下。二十分钟后进演播室走位。”
化妆间不大,已经有两个人。一个是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在对着镜子整理领带——应该是券商刘所长。另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基金经理孙经理。
“刘老师,孙总,这是启明资本的陈默陈先生。”编导介绍。
两人点头致意,眼神里都有些审视的意味。陈默太年轻了,在这个场合显得有些突兀。
化妆师是个年轻女孩,用粉底简单盖了盖陈默的黑眼圈:“你皮肤还行,就是有点憔悴。昨晚没睡好?”
“有点紧张。”
“正常,第一次上都这样。”化妆师笑了,“不过你长得挺上镜的,放松点就行。”
七点二十分,编导带他们进演播室。
演播室比想象中小,但设备很多。中央是一个弧形主持台,四张嘉宾椅呈扇形排列。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灯光,照得人睁不开眼。三台摄像机在不同位置,摄像师在做最后的调试。
“各位老师,我们先走位。”编导说,“主持人坐中间,刘老师在左一,张总左二,陈先生右二,孙总右一。沈记者会坐在对面的观察席。”
观察席在主持台对面,只有一张椅子。这意味着沈清如会独自面对四位嘉宾,有种“一对多”的压迫感。
七点三十五分,科技公司张总到了。他四十岁左右,穿着深蓝色西装,笑容满面,和每个人握手寒暄。
七点四十分,沈清如到了。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西装外套,白色内搭,妆容很淡,但眼神明亮。她扫了一眼演播室布局,在看到观察席的位置时,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这种安排很满意。
“沈记者。”编导迎上去,“您坐那边。节目开始后,主持人会先让四位嘉宾发言,然后请您提问。”
“明白。”沈清如点头,走向观察席。经过陈默身边时,她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没有任何特别表示。
七点五十分,主持人到了。是财经频道当红的女主持,三十多岁,专业干练。她和每位嘉宾简单交流,确认基本观点。
“陈先生是第一次上节目吧?”主持人问陈默。
“是的。”
“放轻松,就当聊天。”主持人微笑,“如果有不好回答的问题,可以看我,我会帮你转场。”
“谢谢。”
七点五十五分,所有人就位。灯光全部打开,温度明显升高。陈默感到额头开始冒汗。
八点整,导演打出手势:“五、四、三、二、一——”
“各位观众晚上好,欢迎收看《资本市场面对面》……”主持人开始开场白。
节目正式开始了。
四、立场与真心
前二十分钟进行得很顺利。
刘所长先发言,激情澎湃地描绘了新经济的美好未来:“互联网将重塑一切,传统的估值方法已经过时!我们要用新的眼光看待新的世界……”
张总接着讲自己公司的创新模式:“我们不是简单的科技公司,我们是生态构建者。通过平台连接供需两端,创造全新价值……”
孙经理相对保守:“我们看好新经济的方向,但投资要谨慎。估值不能无限拔高,最终要回归基本面……”
轮到陈默时,他按照准备好的稿子,讲了启明资本的观点:拥抱创新,但要理性;看好未来,但要稳健。
每个观点都正确,每句话都安全。
主持人转向沈清如:“沈记者,作为市场观察者,您对几位嘉宾的观点有什么看法?”
沈清如调整了一下话筒,语气平静:“首先感谢各位嘉宾的分享。我想问几个问题,可能有些尖锐,但我觉得是市场真正关心的。”
演播室安静下来。灯光下,沈清如的目光扫过四位嘉宾。
“第一个问题,请问刘所长:您说传统的估值方法已经过时,那么新的估值方法是什么?如何量化‘生态价值’‘平台价值’这些概念?如果无法量化,投资者该如何判断价格是否合理?”
问题很专业,直指核心。
刘所长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个……新经济的特点就是非线性增长,不能用传统的市盈率、市净率简单衡量。我们要看用户增长、市场份额、网络效应……”
“但这些指标如何转化为企业价值?如何判断一个用户值多少钱?如何评估网络效应的壁垒?”沈清如追问。
刘所长开始打太极:“这需要更复杂的研究模型,我们正在探索……”
“第二个问题,请问张总。”沈清如转向科技公司老板,“您提到自己的公司是生态构建者。但根据公开财报,贵公司去年营收中,超过60%来自关联方交易。请问这种交易模式是否可持续?如果没有关联方支撑,贵公司的真实市场竞争力如何?”
张总脸色微变:“关联交易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但占比60%以上也是正常的吗?”沈清如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材料,“我这里有一组数据:贵公司过去三年向关联方销售产品的价格,比向非关联方销售平均高出30%。这是否涉嫌利润输送?”
演播室气氛骤然紧张。主持人赶紧打圆场:“沈记者,我们节目时间有限……”
“最后一个问题,”沈清如没理会主持人的暗示,目光落在陈默身上,“请问陈先生,作为投资机构的代表。您刚才提到‘理性投资’‘价值投资’。但在实际操作中,当一只股票的估值已经明显偏高,却还在继续上涨时,贵公司会如何选择?是坚守价值原则卖出,还是顺应趋势继续持有?如果卖出后股价继续上涨,如何向客户解释?如果持有最后泡沫破裂,又如何负责?”
四个问题,像四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每个人观点背后的矛盾。
陈默感到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灯光太热,他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他能感觉到梁启明、王总、还有公司所有人都在看直播,等着他的回答。
准备好的话术在脑子里盘旋:强调基本面研究,强调风险控制,强调长期价值……
但他看着沈清如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锐利,没有任何戏谑或挑衅,只有纯粹的、对答案的期待。
那一瞬间,陈默做了个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沈记者的问题很尖锐,但也很重要。我试着回答。”
演播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首先,关于估值方法。我同意刘所长的部分观点,新经济确实需要新的评估维度。但我也认为,无论什么经济,商业的本质不变:创造价值,获取回报。如果一项业务不能最终转化为真金白银的利润,再好的概念也是空中楼阁。”
刘所长皱了皱眉,但没有打断。
“其次,关于关联交易。”陈默继续说,“作为投资者,我们会高度关注关联交易的合理性、公允性、透明度。占比过高或价格异常,都是需要警惕的信号。”
张总的脸色更难看了。
“最后,关于价值与趋势的矛盾。”陈默顿了顿,这是最难回答的部分,“在真实操作中,我们确实经常面临这种困境。我的个人观点是——”
他看了一眼主持人,主持人正用眼神示意他谨慎。
“——无论如何,投资的最终收益,必须源自企业创造的真实价值,而非市场博弈。短期可能落后,但长期来看,只有价值投资能持续。”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陈默感到一种奇怪的解脱。这不是梁启明准备好的稿子,不是王总交代的话术,甚至可能不符合启明资本的实际操作。但这是他的真心话。
演播室里一片寂静。沈清如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惊讶,欣赏,还有一丝……了然。
主持人赶紧接过话头:“感谢陈先生坦诚的分享!时间关系,我们进入下一个环节……”
剩下的二十分钟,陈默有些恍惚。他不太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沈清如后来又问了几个问题,其他嘉宾如何回答,主持如何控场。他的思维还停留在刚才那个瞬间——那个偏离剧本、说出真话的瞬间。
节目在八点五十九分结束。导演喊“cut”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五、走廊里的对视
嘉宾们陆续离开演播室。刘所长和张总走得很快,显然对今天的结果不满意。孙经理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小伙子,有勇气,但以后还是谨慎点。”
陈默苦笑着点头。
他在化妆间收拾东西时,沈清如进来了。
“妆要卸一下吗?”化妆师问她。
“不用,我就洗把脸。”沈清如走到洗手台前,透过镜子看了陈默一眼,“刚才的回答,是真心话,还是台词?”
问题直接得像一把刀。
陈默放下手中的包:“你希望是哪一种?”
沈清如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用纸巾擦着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如果是台词,说明你很会演。如果是真心话——”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说明我们可能不是敌人。”
说完,她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离开。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句话在他耳边回响:“说明我们可能不是敌人。”
不是敌人,那是什么?朋友?盟友?还是某种更复杂的关系?
手机震动。是梁启明的短信,只有三个字:“接电话。”
陈默走出化妆间,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回拨。
电话很快接通,梁启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节目我看了。”
“梁总,我……”
“最后一句话,偏离了准备的内容。”梁启明说,“但说得不算错。在那种场合,表达一点个人观点,反而显得真实。”
陈默愣住了。他以为梁启明会批评他。
“沈清如的问题很刁钻,你能那样回答,已经不错了。”梁启明继续说,“不过下次,还是尽量按准备的来。个人观点留到私下说。”
“……明白。”
“明天上午来公司,我们聊聊。”梁启明说完,挂了电话。
陈默收起手机,走出电视台大楼。
夜晚的深圳,车流如织。晚风吹来,带着这座城市的温度和气息。他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灯,感到一种复杂的疲惫。
今天的电视辩论,他看到了不同角色的表演:券商的激情,企业的梦想,基金的谨慎,记者的质疑。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立场上说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考量。
而他,在那一瞬间选择了说出真心话。
这可能是错的——在职场上,真心话往往是奢侈品。
但沈清如说:“说明我们可能不是敌人。”
这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安慰。
也许,在这个所有人都戴着面具的游戏中,还有人在乎真实。也许,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市场里,还有空间容纳一点原则。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沈清如的短信,很简短:
“周六三点,别忘了。”
陈默看着这条短信,嘴角微微上扬。
他回复:“不会忘。”
然后,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驶入夜色,载着他驶向未知的明天。但此刻,陈默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今天可能犯了一个“错误”——在公开场合说了不该说的真心话。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后悔。
第九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