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哈哈一笑,接过小金锁,摸了摸李丽质的头:“丽质也有心了。”
李承乾和李泰面面相觑,自家妹妹都准备东西了,就他俩空着手。
正想着呢,李雪雁也站了出来:“太上皇,我……我也准备东西了……”
“你这丫头也准备东西了!”李泰一脸不可置信。
只见李雪雁从兜里掏出来四个木头小牌子,递给了李渊:“太上皇,前段时间长乐姐姐在弄金锁的时候正好让我瞧见了。”
“我思来想去,大安宫也不缺什么东西,就弄了块千年桃树的树根,做了四块无事牌。”
李渊笑着接过了,李泰看了看这屋里,除了他兄弟俩,只剩武珝了,正准备开口,就被李承乾抢先了。
“珝儿,你还没准备东西吧,正好,咱一起准备。”
武珝慢悠悠的伸手入了袖口。
两兄弟呼吸都慢了一拍,只见武珝掏出来一块帕子,认认真真的擦了擦手。
两兄弟刚松了口气,就听武珝道:“谁说我没准备了。”
说完,从一旁随身背着的小包里掏出四个缝的丑丑的布老虎出来。
“太上皇爷爷,我跟着姐姐学了半个月的女红,缝的丑了点,您别介意。”
李承乾瞳孔一缩:“不是,珝儿,你天天跟着我在弘文馆算账,哪来的时间学女红?”
“晚上回家学的啊。”武珝歪着头想了想:“就是我阿耶他们刚北上的时候,那会儿太子殿下给我提前预支了一个月工钱,您忘了?”
李承乾想了想,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那会儿武珝这丫头说零用家里两个哥哥都不给,他心一软,给这丫头提前预支了半个月工钱。
武珝点了点头:“我也没啥钱,就晚上回家的路上,路过布坊,买了点碎布头,夜里就跟着姐姐学女红,缝了四个小老虎。”
“我阿娘说了,别人对我好,我也要对别人好,太上皇爷爷和张娘娘小奶奶对我很好,我又不能给太上皇爷爷和张娘娘小奶奶做什么,就只能给他们的孩子缝老虎了。”
李承乾差点一口老血吐了出来,接二连三的背刺,气都喘不顺了。
李泰挠了挠头,强行岔开话题。
"那啥,皇爷爷。"
"张小祖母应该快生了吧。"
"生下来的小叔叔,小姑姑……"
"皇爷爷给起好名字了吗?"
李渊的扇子摇了两下。
"起了。"
"叫元宝,男孩女孩都能叫这名字。"
一屋子人安静了一息。
李恪小声道。
"元宝?这名字会不会有些儿戏了?"
"不儿戏啊,多好听。"李渊拍了拍胸脯:“前面几个没取好名字,后面几个,你们听听,元吉,元霸,元宝,接连这三兄弟,多吉利。”
说到李元吉,小辈们只能讪笑,长辈之间的事,跟他们关系不大。
可谁都没注意到,屋里有一个和皇家没关系的人。
武珝小脸都皱到了一起:“太上皇爷爷,这名字我能说不好听吗?”
"嗯?"李渊歪过头看了过去。
只见武珝掰着指头道:“不是说太上皇爷爷取的这个名字不好听,只是我家街坊家里有只猫,也叫元宝。”
“这名字一喊出来,我总觉得像是在叫那只猫。”
李丽质接了一句:"皇爷爷,这名字像个店伙计,元宝,上壶茶!"
李雪雁摇摇头:"我听着像个给人算账的。"
李渊摇了摇扇子,一脸疑惑:“这名字就这么不好听吗?”
“不好听!”所有孩子同时摇了摇头。
“那名字等着……”
话音未落,楼上传来一声惨叫。
一屋子的笑声,全停了。
李渊愣了一下,从摇椅上跳了起来:“小扣子,张奉御,快,好像要生了!”
张奉御从厢房出来,鞋都没穿好就朝着二楼跑了上去。
小扣子跟在后面,跑了两步,想起什么,又朝屋外跑去。
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身后跟着两个产婆。
一个抱着一捆白布,一个抱着一只铜盆。
铜盆里盛着热水。
水洒了一路。
小扣子跑到李渊面前停住,想了想,叮嘱道。
"陛下,您好生坐着,千万不能上去!"
"嗯,朕知道。"李渊点了点头:“你别愣着了,快上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所有孩子都闭了嘴,目光同时看向了楼梯。
李渊的扇子这时候才慢慢落下来,垂在身侧,整个人在一楼焦躁的转起了圈。
走了无数圈,楼上叫声越来越大。
李承乾朝着李丽质使了个眼色,李丽质点头,小跑着拉着李渊的手。
“皇爷爷,坐着歇会吧,小祖母一定吉人天相,没事的。”
“就是就是,小祖母那是谁,那是皇爷爷龙气滋养过的人,一定会没事的。”
“皇爷爷,您就坐着歇会吧。”
李渊被一群孩子拥簇着回到了摇椅旁,侧头看了一眼楼梯口。
楼梯口没人下来,只传出一阵一阵的声音。
有产婆的声音。
有张奉御的声音。
有张宝林的。
张宝林的声音越来越细。
细得像线。
李渊的嘴唇抿了一下,靠在摇椅上,只是摇晃的幅度,比平日里快上了不少。
扇子搭在肚子上,扇面朝上。
皮实健康。
手指轻轻压了一下那四个字。
压得很轻。
半个时辰整。
楼上传来哇的一声。
很大。
很亮。
一声穿透整个大安宫。
一屋子人先是没反应过来。
过了一息。
李泰从蒲团上爬起来。
"生了?"
"男孩女孩?"
李恪已经站到楼梯口。
李承乾站起来。
李丽质也站直。
李雪雁去把奶嬷嬷那边的两个小丫头抱回来。
武珝抱着李元霸坐在地上,李元霸吃着手。
一屋子人的神色都活过来。
只有李渊没活过来。
李渊靠在摇椅上,手搭在膝盖上的扇子上,突然,手一颤,松开了。
扇子从膝上滑下去。
滑到地砖上。
啪。
扇子掉在地砖上的声音。
一声很轻的响。
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屋子人没听见。
一屋子人都在往楼梯那边伸脖子。
李渊自己听见了,也没低头去捡,手还停在原来膝盖那个位置,慢慢收拢,收成一个拳。
然后慢慢打开。
打开的时候,手心是空的。
缓缓睁开眼,盯着自己空的手心。
盯了很久,喉结滚了一下。
没来由的心慌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慌什么。
一屋子人还在等楼上抱婴儿下来。
一屋子人都没注意到,那个一向手里摇着扇子的老头,这会儿膝盖上空着。
扇子掉在地砖上。
皮实健康。
四个字朝下,贴着地。
【PS:明日更番外,23:50左右更,各位大大明日早点睡觉,半夜不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