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板之上，在那一行行功法境界之间，赫然多出了两个字。
空证。
後面还缀着一条刚刚亮起的进度，像是一条终於被人寻到的路。
张唯心中一定。
这条路是对的。
他浑然不觉，就在他几乎将全部心神沉入参悟，离那空证关窍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身後，太白天帝的目光悄然变了。
太白答应得爽快，讲道讲得毫无保留，从来不是毫无原由。
他这小天庭万年来送进来的人，被天地同化成了山川草木，成了道果的养分，可那些终究是些寻常修士。
而张唯是合体圆满，元神无漏的人物，这等道果元神，若能整个融入他养的那枚道果之中，他的道果便要凭空浑厚一大截，离真正的仙也就更近一步。
至於孙悟空。
天生地养的石猴，金刚不坏，自成一道，融不进，也化不了，他本就没打算动。
他留下张唯容他参悟，等的就是张唯心神尽数沉入，防备最松的这一刻。
太白天帝抬手，无声无息，一道光自他袖中飞出，没入那枚悬於头顶的道果。
那枚道果骤然亮起，光轮之中透出一股巨大温和的融力，如同一个苏醒的漩涡，朝白玉台上的张唯无声笼罩而去，要将他尽数吸进道果深处，化作道果的一部分。
「融。」
太白天帝低喝，那股吸力尽数落定。
然而，预想中张唯被道果吞没化作底蕴的情形，并没有发生。
白玉台上，张唯盘膝而坐，周身被那股融力罩住，身形却纹丝不动。
他那一身盘古元神，如同一根钉进了天地的定海柱，任凭那道果如何吸融，都吸不动分毫。
张唯睁开眼，扭过头看向身後。
太白天帝还保持着出手的姿势，脸上那点算计僵在半空。
「你干什麽？」
张唯看着他，平静地问。
殿中，一片死寂。
太白天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他知道，这一下没能成，张唯也已经反应过来了。
「你要融我，养你的果。」
张唯缓缓起身，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以诚待你，借果参悟，你却在这里等着把我变成你的底蕴。」
「道友，」
太白天帝深吸一口气，神色彻底冷了下来，「话不投机，便只能凭本事说话了。」
「你既看明白了，朕也不必再装。」
他抬手，头顶光轮大放光明，那枚道果垂落，万道规则自他周身轰然压落。
整座小天庭在这一刻彷佛苏醒了一般，无数仙官、神将、天兵自四面八方的宫阙中涌出，结成战阵，将白玉台团团围住。
这里，是他的天地，是他的天庭。
在这方天地里，他是天帝，是主宰。
「朕倒要看看，」
太白天帝的声音带着天地之威，「你一个合体圆满，拿什麽跟朕这一方天帝斗。」
「那就试试。」
张唯一步踏出，吾即阳世的律令全面铺开。
金红色的光自他周身升起，与那压落属於小天庭的万道规则在半空轰然相撞。
同一瞬间，孙悟空扛棒跃起，落到张唯身侧，火眼金睛瞪着太白天帝，咧嘴怪笑。
「好你个太白老儿，」
他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当年招安俺的那点情分，俺今儿个连本带利还给你！」
「师父，」孙
悟空扭头，「这一摊子，怎麽打？」
「天兵天将，归你。」
张唯望着丹陛之上、被道果光轮罩着的太白天帝，「这位天帝，我来会。」
「痛快！」
孙悟空一声长啸，法天象地展开，万丈金猴提着棒子一头撞进那万千天兵战阵之中，棒影如山，所向披靡，宫阙成片倒塌，仙官神将被打得四散奔逃。
张唯则一步一步踏上丹陛，直取太白天帝。
太白天帝抬手，以天帝之位号令天地，一道道诏令化作金炼山岳雷霆朝张唯压落。
他到底是这方天地的天帝，诏令一出，整片天地都在响应，那威势赫然不在合体圆满的强者之下。
张唯以瑶枢敕命玄章，硬接这一道道诏令。
「定。」
压落的雷霆、山岳在半空定格。
「散。」
金炼寸寸崩断。
他以律令对诏令，以自己的天帝对太白的天帝，两道意志在这小天庭的上空反覆碰撞改写。
太白每立一道规矩，张唯便将其改写拆解。
他这律令大道是从仙府昭微处学来的，比这方小天地高了不知多少层次的律令，斗到後来，太白的诏令竟隐隐被他压了下去。
「不可能！」
太白天帝脸色一变，他一咬牙，将那枚道果催动到了极致。
光轮压落，道果之中那枚孕育完整的仙的虚影睁开眼，一掌朝张唯按来。
这一掌，是整方小天地、是万年底蕴凝成的一掌，天地失色。
张唯眸光一凝，盘古元神大放光明，三头六臂、法天象地、大威天龙金刚身十五重尽数展开。
他六臂齐出，盘古真身硬生生接住了那道果虚影的一掌。
轰！
气浪倒卷，丹陛崩裂，两大法相在凌霄殿前角力。
「你这道果养得再好，」
张唯的声音自盘古真身中沉沉传出，「也只是鲲鹏腹中的一枚果，是别人屋檐下的东西。」
「你拿它，压不住我。」
他一边以肉身硬撼道果，一边以吾即阳世的律令朝那枚道果缠绕而去。
他没有去毁道果，而是律令一动，朝着道果与太白天帝之间那道主的联络落了下去。
「改写。」
「这枚道果。」
张唯一字一句，「非你之主。」
律令之力如同活物，顺着那道联络啃噬改写。
太白天帝浑身一震，他分明感觉到自己与道果之间那万年养出血脉相连的联络正在被人生生剥离改写，道果的权柄在从他身上流失。
「你敢！」
他又惊又怒，拼命催动道果想要夺回。
可张唯的律令层次更高，他的盘古真身又死死锁住道果虚影，让他腾不出手。
便在这时，孙悟空打散了最後一座天兵战阵，纵身跃起，一棒从侧面，朝太白天帝轰然砸落。
「老儿，吃俺一棒！」
太白天帝仓促间，只能抬手，以帝袍，光轮硬接这一棒。
当！
金玉之声响彻天地，他被这一棒砸得身形剧震，连退数步，那道与道果相连的光，被这一棒彻底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