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城,都督府大厅。
将闾被困住了双手,身上沾满了灰尘。
反观夏檗,被五花大绑地丢在了地上。
周围站满了手持环首刀的甲士。
对于这种兵器,将闾非常好奇。
同样,他也领教过这种兵器的厉害。
当初交锋时,李信率领的凤鸣军,骑兵手中兵器锋锐,是秦剑无法抵挡的。
这是将闾战败的原因之一。
另外一个原因,是凤鸣军所使用的军弩。
复合军弩不仅小巧轻便,就连射程都不是弓箭能比拟的。
这是将闾战败的原因之二。
最关键的是,一万凤鸣军,竟每人配双马,且兵器的灵活性也非长槊能比,远以强弩激射,近以长枪收割,无人能挡。
这是将闾战败的原因之三。
张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将闾。
对于此人,他还是略有耳闻。
可在张良看来,这些公子,都是他大哥的竞争对手。
这时,扶苏走了进来,齐桓跟在身后。
看见将闾的时候,扶苏的脸色,阴沉下来。
站在将闾面前,扶苏冷冷开口,“死罪难逃。”
听得此话,将闾冷哼一声,“要杀要剐,但凭兄长做主。”
扶苏闻言,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好似死狗一样躺在那里的夏檗,“你就是夏檗?”
夏檗闻言,连连点头,“罪臣是桂林郡守。”
扶苏冷哼一声,“你也是死罪。”
“说罢,临死前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夏檗苦着脸,“回公子,罪臣家有一女,若公子不嫌弃,罪臣可让小女为奴为婢,侍奉公子。”
夏檗说的,自然是韩信送去的大礼。
夏青。
可听得夏檗的这句话,将闾却脸色一沉,怒瞪夏檗,“匹夫!”
“你已答应过我与青姑娘之事,又怎能允诺他人?”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怎能如此言而无信!”
听着将闾的苛责,夏檗苦笑一声,“将闾公子,如今你我同是阶下囚......”
“罪臣此举,是为了给小女搏一条活路啊......”
“狗屁!”将闾的怒斥声,在大厅中回荡着。
夏檗那张老脸上的苦笑,更深了几分。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狗咬狗,一嘴毛啊。
“将闾公子,”夏檗蠕动了一下,说话的声音沙哑得很,“罪臣何曾‘允诺’过您?”
“罪臣只说过,小女要与巨富之子订婚......”
“那是为了让公子看清现实,为了让公子明白,您一个被发配边郡的公子,是保不住任何人的!”
将闾闻言,双目赤红,就要走向夏檗。
可还没等他迈出几步,就被站在他身后的甲士死死拉住,再无法前进一步。
“匹夫!”将闾嘶吼着,挣扎着,“你当日在我面前说的那些话,难道全是假的?”
“什么‘弃子’!”
“什么‘后手’!”
“什么‘助我一臂之力’!”
“难道全都是骗我的?!”
夏檗闻言,叹息一声,垂下眼帘,不敢与将闾对视,任由他叫骂。
直到片刻后,或许是将闾骂得累了,便不再骂了,只是他那双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夏檗。
夏檗又是一声叹息,抬头看向站在他面前的扶苏,“公子,罪臣......”
“罪臣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扶苏闻言挑眉,蹲了下来,“你奉谁的命?”
夏檗的嘴唇动了动,可张了半天嘴,却仍是没说出后面的内容。
扶苏却双眼一转,他明白了夏檗的意思。
将闾还要再骂,扶苏转过头看他,厉声开口,“够了。”
说完,扶苏起身,走到将闾面前,凝视着他那张沾满了泥污的脸。
“将闾,你可知道,”扶苏缓缓开口,“你的谋反,害死了多少人吗?”
将闾闻言一怔。
他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瞧得他的表情,扶苏双眼一凝,沉声开口,“桂林郡下辖五县,前前后后共有两万人跟着你谋反!”
“李信率凤鸣军南下平叛,斩首八千,俘虏一万!”
“剩下的两千,逃得逃,散得散。”
“若非李信有意放过他们,否则,也当伏诛!”
扶苏双拳紧攥,指关节因用力而变得发白,“那八千颗人头,现在还在桂林郡的城墙上挂着。”
“你不知道吧!”
听完扶苏的这番话,将闾的脸色,终于变了。
“哼!你当然没看过,”扶苏继续开口,“因为那时,你已经被押解上路了。”
“你所看到的,是李信的凤鸣军有多强。”
“看到的是自己战败得有多惨。”
“可你没看到的,是那些跟着你起事的军卒百姓,他们的妻儿老小,悬挂白绫......”
说到这儿,扶苏的眼眶红了,“或许......”
“此刻,这些人的家人,正在哀求大秦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因为谋反之罪,当诛九族......”
此刻,将闾的脸色煞白,嘴唇也开始颤抖起来。
然而,悔悟晚矣!
“你被人利用了,将闾,”扶苏瞪着将闾,重重说着,“从你到桂林郡的第一天开始,就有人在你身边,布好了局。”
“夏檗是棋子,那个所谓的巨富之子,也是棋子。”
“就连你喜欢的夏青......”
“同样是棋子。”
将闾闻言,猛地抬头,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不对!”
“一定是你在骗我!”
将闾心中还剩下那么一丝丝的侥幸,因为在他的认识当中,扶苏喜儒,厌恶酒色。
扶苏之所以这么说,就是因为嫉妒!
将闾冷笑一声,“扶苏,你就是嫉妒我!”
“嫉妒我身边,有个貌美姑娘!”
听得将闾的这番话,扶苏无奈叹息一声,而后伸了伸手,示意将闾向一处偏厅的方向看去。
吱呀——!
偏厅的门开了。
门内,站着一道倩影。
正是扶苏从英烈关拉回来的大礼。
桂林郡守夏檗之女,夏青。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脸上没有脂粉,眼中没有泪光。
她就那样平静地走过来,平静地站在将闾面前,平静地看着这个曾经对她倾心的公子。
“青儿......”将闾心头隐感不妙,说话的声音开始发颤,“你......”
夏青,开口了。
可她的声音却很轻很轻,轻得像一把薄如蝉翼的锋锐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剜在将闾的心上,“公子,我......”
“我从未喜欢过你。”
将闾闻言,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