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那平静的话,就像一柄又一柄锋锐无匹的刀子,在切割着将闾的心。
“公子......”
“从接近您的第一天开始,罪女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夏青垂下眼帘,不敢直视将闾。
“父亲说,要让您动心,要让您信任,要让您......”
“离不开罪女。
“罪女照做了。”
“你......”将闾的声音在狂抖,就连他的身体,亦是如此,“那你在小院里给我送茶,你害羞脸红,你......”
“都是装的,”夏青直接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罪女自幼学的,就是如何让男人动心。”
“事到如今,已无谎言。”
“脸红可以憋气,害羞可以低头,至于说的那些话......”
夏青顿了顿,“每一句话,都是父亲事先教好的。”
听得这番话,将闾是彻底地呆住了。
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好似泥塑一样。
夏檗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对对,都是罪臣安排的。”
“扶苏公子,您看,罪臣什么都交代了,罪臣的女儿也愿意侍奉扶苏公子,您就......”
“您就饶罪臣一命吧......”
扶苏转头看向夏檗,厉声喝道,“闭嘴!”
这声“闭嘴”直接把夏檗吓得缩成一团。
扶苏看着将闾那双空洞的眼睛,犹豫片刻后,伸出手,抽出刀,划开了绑在他手腕上的绳子。
将闾愣了。
“你想杀她吗?”扶苏盯着将闾的双眼。
将闾闻言,没有错愕,也没有说话。
“你想杀他吗?”扶苏又问一遍。
可将闾还是什么都没说。
扶苏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高台。
坐下后,扶苏俯视将闾,高声开口,“将闾听令。”
将闾闻言,浑身一震,下意识跪了下去。
这是大秦公子的规矩。
无论私下如何,正式场合,公子见公子,也要行礼。
以长为尊。
“从今日起,”扶苏说的每一个字,都非常清晰,“你不再是桂林监军。”
“你之食邑,收归都督府。”
“至于你!”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包括谋反的将闾。
扶苏冷哼一声,“废除公子身份,许你留在太安城,入边军,从士卒做起。”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张良赶忙上前,“大哥!”
就连一向不多言不多语的齐桓,也是面露诧异。
周围忙碌的六部官员,全都放下了手里的活,面面相觑。
将闾更是愣在当场,他以为听错了。
谋反,可是重罪啊!
即便他是公子,也难逃一死!
“怎么?”扶苏冷冷凝视着将闾,“你不愿?”
“若你不愿,那也可以,按大秦律,谋反者,无论身份如何,斩立决。”
“是生是死,你自己选吧。”
将闾得喉结滚动,浑身颤抖,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在地面上。
良久,将闾才挤出一句话,“你......”
“你不杀我?”
“杀你?”扶苏嗤笑一声,走下高台,几步走到将闾前,“杀了你,那八千颗人头,能活过来吗!”
“杀了你,那些担惊受怕的军属,能放下心吗!”
“杀了你,这一切就能重来吗!”
三句话,让将闾垂头,不敢与扶苏直视。
扶苏又是冷笑一声,“若真杀了你,那个在背后布局的人,恐怕会笑出声儿。”
将闾闻言,瞳孔骤缩。
他终于明白了。
扶苏不杀他,不是心软,是要让他活着,为了让他看清楚这一切!
“我......”将闾双目通红,重重攥紧拳头,“我愿意。”
扶苏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边军规矩严苛,你要遵守。”
“你会吃很多苦,会受很多罪,甚至可能死在战场上。”
说到这儿,扶苏直接薅住将闾的头发,使其抬头,“将闾,从此以后,你会活得像个人。”
悔恨的眼泪,终于从将闾的眼眶里流了下来。
说完,扶苏转身,看向夏檗。
当夏檗瞧见扶苏目光的那一瞬,吓得浑身发抖。
扶苏低声开口,“夏檗。”
“罪......”夏檗赶忙回应,“罪臣在......”
扶苏双眼一转,“你方才说,要把女儿送给本公子,是真的吧?”
夏檗闻言,面露喜色,连连点头,“是是是,青儿知书达理,容貌端正,若公子不嫌弃......”
“本公子嫌弃。”扶苏打断他。
夏檗愣了。
扶苏走到夏青面前,“你骗了将闾。”
夏青垂下眼帘,直接跪下,“罪女知罪。”
扶苏的声音渐沉,“是你害了他。”
“罪女知罪。”夏青重复着这句话。
扶苏冷哼一声,“你可知他会因此而死吗?”
听得此话,夏青的肩膀一颤,却没有回答。
扶苏沉默片刻,“你喜欢将闾吗?”
夏青愕然抬起头,可她的美眸之中,却多了一丝别样神采。
“罪女......”夏青张了张嘴。
扶苏凝视着夏青,“说实话。”
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夏青才点了点头,留下两行清泪。
将闾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夏青,不敢置信。
夏青没有看将闾,而是低着头,肩膀在抖。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扶苏皱眉不解。
“因为......”夏青一顿,像是内心在挣扎。
扶苏双眼一转,“本公子在此,你有什么就说什么。”
夏青深吸一口气,而后额头点地,“因为民女若不这么做,父亲会杀了母亲。”
话音未落,却满堂死寂。
夏檗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无比,几乎是喊着开口,“青儿!你在胡说什么!”
夏青不理他,继续开口,可她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腔与惧意,“母亲是父亲的正妻......”
“可父亲,早就不喜母亲了。”
“父亲想休了母亲,然后娶布山县巨富的寡妇。”
“可母亲的陪嫁田产,父亲舍不得......”
“若民女不听话,父亲就会说母亲‘失德’,然后要逼母亲自尽......”
说完这些,夏青已是泪流满面。
片刻后,夏青抬头,直视扶苏,眼底充满了死意,“公子,是罪女骗了将闾公子,罪女该死。”
“可罪女的母亲,是无辜的......”
“还请公子,做主!”
扶苏沉默良久。
当扶苏看向夏檗的时候,眼底的杀意,已经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