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强光,突然从操场另一头的跑道拐角扫了过来。
伴随着的,还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都给我把眼睛放亮了!今晚门里进了不少外人,各个角落都给我仔细巡查!一只野猫都别放过!”
一道中气十足的严厉嗓音传来。
刚才还软趴趴靠在铁架子上的陶桃,一听见这动静,立马紧张了起来。
“我靠!旺爷的巡逻队?!”
陶桃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顾得上说。
直接钻进了操场外围的绿化带里,眨眼间就没了影。
那逃跑的熟练度,绝对是身经百战练出来的!
张天奕看着那片还在微微晃动的树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丫头跑路的功夫,倒是比她练功上心多了。”
不到半分钟。
那几道光柱就扫到了单杠这边。
“什么人?!站在那儿别动!”
几个跟在后面的唐门弟子立刻警觉地散开,手里已经扣上了飞镖。
“把手电筒都给我压低!瞎晃什么!”
走在最前面的张旺,黑着一张老脸,快步走了过来。
他今晚的心情可以说是差到了极点。
先是内库失窃,接着全性打上门,最后门长还当着外人的面把祖坟给开了。
这搁谁身上谁不堵心?
所以他干脆亲自带队出来巡夜,全当是发泄邪火了。
结果刚走到这儿,张旺就看清了站在单杠底下的人。
那手电筒的光圈虽然压低了,但借着操场边缘的路灯,张旺一眼就认出了那一身扎眼的月白道袍。
张旺的脚步一顿。
他身后那几个刚准备摆出攻击架势的年轻弟子,也赶紧把手里的暗器塞回了袖子里,一个个站得笔直。
“原来是天枢真人。”
张旺干咳了一声,那张板得死紧的脸,硬生生地扯出了个笑容。
他走上前,微微抱了抱拳:
“大半夜的,真人怎么跑到这偏僻的操场上来了?是客房那边住得不习惯?”
张天奕趴在单杠上,嘴里还在不紧不慢地嚼着泡泡糖。
他看着张旺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随意地笑了笑。
“没啥不习惯的。刚才吃得太饱,带着我这徒弟出来溜达溜达,消化消化食。”
“怎么着,张主任这大晚上的还在带队加班啊?唐门这安保工作,抓得挺紧嘛。”
张旺的脸上抽动了一下,心里暗骂:这还不是因为你们和那帮全性的耗子惹出来的破事儿?
但他嘴上可不敢这么说,只能干巴巴地接话:
“门里今晚杂事多,巡夜是规矩,让真人见笑了。”
“夜里风凉,真人若是消食结束了,还是早些回别院歇息吧。免得被那些不长眼的宵小冲撞了。”
“行,这就回了。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们。”
张天奕十分大度地挥了挥手,一副“你们随意”的样子。
张旺也不想跟这位活祖宗多待,寒暄了两句后,便立刻转过身,黑着脸对着身后的弟子一挥手:
“走!去那边教学楼看看!”
巡逻队一阵风似的来,又一阵风似的走了。
操场上重新恢复了寂静。
陈朵抱着怀里的玩偶,仰起头看了看张天奕:
“师父,那个老爷爷好像很不高兴。”
“他能高兴才怪呢。家底都被人翻了一遍,换谁都得憋一肚子火。”
张天奕乐呵呵地揉了一把陈朵的头发:“走吧丫头,咱们也该……”
话还没说完。
单杠旁边那个用来堆放体育器材的阴暗角落里。
突然传来了树叶摩擦声。
紧接着,一个顶着黄毛的脑袋,像个土拨鼠一样,贼头贼脑地从一堆废弃的海绵垫子后面探了出来。
确认那队巡逻的唐门弟子已经走远了,这人才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轻手轻脚地溜达了过来。
正是全性的吕良。
“啧啧,这唐门的老头子,火气是真大啊。刚才那手电筒晃得我眼睛都快瞎了。”
吕良像个尽职尽责的地下接头人,凑到张天奕身边,嘿嘿一笑:
“天爷,您这溜弯溜得够远的啊,让我好找。”
张天奕看了一眼他那沾着几根枯草的裤腿,挑了挑眉。
“怎么?那边的戏唱完了?”
“唱完了。”
吕良拍了拍手,压低了声音汇报:
“金凤婆婆和夏柳青他们,已经跟那个许新聊过了。”
“具体的聊天内容我没细听,反正看那几个老家伙出来的时候,表情都挺复杂的。估摸着当年的那些烂账,也算是问出个大概了。”
“嗯。”
张天奕随意地应了一声,显然对三十六贼的陈年旧事并不关心。
“那就好。既然你们的事儿办完了,就赶紧找个坑躲起来,别在唐门的地界上瞎转悠了。”
“那是自然,我们准备马上就撤。”
吕良点了点头,但脚步却没有挪动。
他左右看了看,眼神突然变得有些神秘,甚至还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不过天爷,我今晚特意摸过来找您,除了汇报许新的事儿……”
吕良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还有个另外的秘密情报,我觉得您老人家肯定会感兴趣。”
“哦?”
张天奕吐掉嘴里没了味道的口香糖,瞥了他一眼。
“什么情报?能让你都觉得有价值?”
“是关于六库仙贼的。”
这话一出。
张天奕原本慵懒的眼神,立刻定了一下。
有意思了。
他之前就让曲彤那女人找六库仙贼的人。
这现在又有人提起这个名字了?
“接着说。”
张天奕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淡淡地抬了抬下巴。
“这消息也是我这几天刚从地下黑市那边的渠道截获的。”
吕良搓了搓手,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
“最近有一伙人,背景藏得极深,正在道上大肆撒钱,四处打探关于六库仙贼和它领悟者阮丰的情报。”
“他们开出的价码高得离谱,甚至还暗中找上了我们全性那边的几个老资历的眼线,想从我们这儿买情报。”
吕良看着张天奕,挑了挑眉毛:
“天爷,这六库仙贼可是八奇技里出了名的能延年益寿的好东西。”
“这伙人出手这么阔绰,行事又这么隐秘,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势力。”
张天奕听完,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看着面前还在等他指示的吕良。
张天奕伸出手,非常哥俩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良啊,这情报确实不错。”
张天奕笑眯眯地看着他:“既然他们找上了你们全性,那这事儿就好办了。”
“你不是最擅长跟人交心吗?”
“去。”
张天奕指了指外面的夜色,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感:
“去跟那伙人接触接触,套套他们的话。”
“这活儿对你这个掌握了双全手的高手来说,应该很简单吧?”
吕良一听这话,不仅没觉得麻烦,反而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对于他这种人来说,越是隐秘的情报,他越觉得刺激。
更何况,这还是在给这位天师府的活祖宗办事。
这大腿,抱得绝对不亏!
“得嘞!天爷您放心!”
吕良拍着胸脯打包票,两只手在身前搓了搓:
“这套话、翻脑子的手艺,我是专业的。只要他们敢露头,我保证把他们连祖宗十八代都给您刨出来!”
“给我几天时间,等我摸清了底细,立马给您发消息!”
“去吧,别留尾巴。”
张天奕满意地点了点头。
吕良嘿嘿一笑,身形一晃,再次钻进了旁边的树影里,彻底消失不见。
张天奕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夜空,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这大网撒下去,总算是要有鱼咬钩了。”
他正准备叫上陈朵回别院睡觉。
就在这时。
“师爷!!!”
一道洪亮的呼喊,从操场入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张楚岚正打着哈欠,手里还拎着一袋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夜宵烤串。
他一路小跑着颠了过来,看着站在单杠底下的张天奕和陈朵,一脸的纳闷:
“师爷,您大半夜的咋溜达到这黑咕隆咚的地方来了?”
“我刚才去你们屋,看门关着,还以为您老人家带着小师叔去哪儿吃独食了呢!”
张天奕看着跑过来的张楚岚,嘴角一挑。
“大孙子。”
“夜宵放下,你可以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