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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糕分轻重 牌见人心

    第二天的天光透过纱帘漫进客厅,在木地板上投下梧桐叶的碎影。念念起得早,光着脚丫坐在地毯上,正给她的陶土兵马俑排兵布阵,嘴里还配着“咚咚锵”的鼓点,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活像个点兵的小将军。江霖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三碗现磨的豆浆,乳白的豆浆冒着细细的热气,旁边竹盘里放着刚煎好的葱油饼,酥皮层层叠叠,香得直冒油气。

    “先吃饭,吃完咱们去蛋糕店。”江霖把碗摆好,又给念念面前放了个小熊勺子,“晚上去姑姑家,得买个生日蛋糕带过去。”

    念念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手里的小将军俑都忘了摆:“蛋糕!念念也要吃小蛋糕!要带小兔子的!”

    “有你的,到时候给你挑个小的。”心玥笑着走过来,揉了揉女儿睡乱的羊角辫,“先把豆浆喝了,不然不许买。”

    小姑娘立刻乖乖端起碗,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嘴角沾了圈奶白的沫子,像长了圈白胡子。江霖看着好笑,伸手给她擦了擦,心里却在盘算蛋糕的事。林婧是姑姑家的小女儿,平辈人,上周才办了阳历生日宴,家族群里照片刷了满屏,这才隔了一周又办农历的,说白了就是长辈想凑着由头让亲戚们聚聚,顺便热闹热闹。平辈之间本就不用随礼,买个蛋糕走个过场,礼数到了就行,犯不上花太多钱。

    吃完早饭,一家三口换了衣服出门。江霖开着车,直奔市中心的连锁蛋糕店——是本地口碑最好的一家,动物奶油新鲜,款式也多。上午的蛋糕店人不多,冷气开得足足的,玻璃柜台里摆着各式各样的蛋糕,奶油香混着水果香,扑面而来。

    “先生女士想看点什么?生日蛋糕还是切块?”店员笑着迎上来,制服干干净净的。

    “生日蛋糕,八寸的,家里七八个人吃。”江霖扫了一眼柜台,目光落在中间一款水果奶油蛋糕上。戚风胚子,上面铺着满满的芒果、蓝莓、猕猴桃,中间挤着白色的奶油花,款式经典,价格一百三十八,不贵也不丢面子。

    “这款有现成的吗?”江霖指了指那款。

    “有的,今天早上刚做的,动物奶油的,新鲜得很。”店员笑着介绍,“要是需要的话,还能在牌子上写祝福语。”

    “就这个吧,写‘林婧生日快乐’。”江霖没多犹豫,直接定了。在他看来,这就足够了。连着办两次生日,本就是凑个热闹,买个一百多的蛋糕,礼数周全,谁也挑不出错。真买个贵的,反而显得自己上赶着。

    心玥站在旁边,没说什么。她懂江霖的心思,这家人做事本来就有点过,意思到了就行,没必要充大方。

    就在店员转身去打包蛋糕的时候,念念忽然挣开妈妈的手,噔噔噔跑到另一边的冷藏柜前,扒着玻璃就不动了。小脸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眼睛瞪得圆圆的,直勾勾盯着里面。

    “妈妈你看!小兔子!”她指着里面,声音里满是惊喜。

    心玥和江霖走过去一看。冷藏柜里单独摆着一款巴掌大的小蛋糕,是翻糖做的立体小兔子造型,雪白雪白的,耳朵尖带着点粉,眼睛是黑巧克力做的,旁边还点缀着几朵翻糖小花,底下铺着一层淡粉色的动物奶油,边缘撒着细碎的金箔,看着精致得像个工艺品。价格牌标在旁边:两百六十八元。

    比那个八寸的大蛋糕,还贵了三十块。

    “宝贝,这个有点贵了。”心玥蹲下来,指着旁边一款香蕉切块,“咱们买这个好不好?也有小兔子插件,还便宜。”

    “不要不要,就要这个!”念念摇摇头,小手扒着玻璃不肯放,“这个兔子跟我的玩偶一模一样!念念要这个当小蛋糕。”她仰着小脸,眼睛湿漉漉的,满是渴望,“就买一次好不好爸爸?”

    江霖低头看着女儿渴望的眼神,又看了看玻璃柜里精致的小蛋糕。两百六十八,说贵不贵,说便宜也不便宜,就这么一小块。可他看着念念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下就软了。

    这趟西安回来,小姑娘开朗了不少,好久没跟自己提过什么要求了。不就一个小蛋糕么,女儿喜欢,就值。

    “行,买。”江霖一口答应,转头跟店员说,“这个小兔子的,也一起打包。”

    “老公,有点贵了吧?”心玥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说,“就一小块,不值当。”

    “值。”江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念念的头,“我闺女喜欢,就值。好久没给她买个像样的小蛋糕了,吃个高兴。”

    他心里明镜似的。给林婧买的大蛋糕,一百三十八,是走场面的礼数,花得应付;给念念买的小蛋糕,两百六十八,是买女儿的开心,花得心甘情愿。前者是人情往来的敷衍,后者是藏在心里的疼,哪能一样。

    念念一听爸爸答应了,立刻欢呼起来,蹦着跳着抱了抱江霖的腿:“爸爸最好了!”

    心玥看着父女俩,无奈地笑了笑,也没再劝。她知道江霖的脾气,别人的事他能省则省,涉及女儿的事,从来都大方得很。

    店员很快把两个蛋糕都打包好了。大蛋糕装在粉色的蛋糕盒里,系着金色的丝带;小蛋糕单独装在透明的圆盒子里,小兔子造型露在外面,看着特别可爱。念念一路自己拎着小蛋糕,小心翼翼的,生怕晃坏了,走路都慢了半拍。

    回到家,念念就把小蛋糕放进冰箱冷藏,隔一会儿就跑去打开冰箱看一眼,像守着什么宝贝似的。江霖看着好笑,跟心玥说“你看她那点出息”,嘴角却满是宠溺。

    下午五点多,天慢慢擦黑了,西边的天空染成橘红色。一家三口换了衣服,江霖拎着大蛋糕,心玥牵着念念,出门往叔叔家去。叔叔家也在老城区的农机厂家属院,跟姑姑家一栋楼,三楼东户。老小区楼道里灯昏黄,墙壁上印着斑驳的小广告,爬楼梯的时候,还能闻到各家飘出来的饭菜香。

    走到三楼,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闹哄哄的说话声。江霖敲了敲门,里面立刻传来姑姑的声音:“来了来了!”

    门一拉开,热气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姑姑穿着花围裙,笑着迎出来:“哎呀江霖,心玥,来了快进来!还买什么蛋糕啊,真是的。”

    “应该的,祝林婧生日快乐。”江霖笑着把蛋糕递过去。

    客厅里坐了一屋子人,奶奶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江风、姑父、姑姑都在,林婧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穿着新裙子,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带着笑意。林尧郭城和也在,带着他们家儿子,正坐在沙发上玩玩具。看见他们进来,众人都抬头打招呼,林尧更是眼睛一亮,站起身来。

    “心玥,你们可来了。”林尧笑着走过来,拉着心玥的手,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我早上听郭城说,你昨天麻将打得可厉害了,把他们仨都赢懵了。我还不信呢,郭城回去念叨一下午了,说你深藏不露。”

    “哪有那么夸张,就是运气好。”心玥笑着打哈哈,“碰巧手气顺而已。”

    “什么运气啊,就是他们技不如人。”林尧撇撇嘴,瞥了郭城一眼,张磊讪讪地笑了笑,没说话。“等下吃完饭咱们打几圈?我跟你切磋切磋。我就不信了,我打了这么多年麻将,还能输了?”林尧挑着眉,好胜心都写在脸上。

    心玥侧头看了江霖一眼,江霖微微挑眉,示意她随便。心玥就笑着点点头:“行啊,吃完饭玩会儿,正好消消食。”

    说话间,姑姑就招呼着开饭了。一大家子人围着大圆桌坐下,满满一桌子菜,红烧鱼、炖排骨、凉拌鸡,都是家常菜,热气腾腾的。席间都是长辈们聊天,说家长里短,说谁家孩子升职了,说谁家又买房子了。江霖和心玥偶尔应两句,大部分时间都在给念念夹菜,小姑娘光顾着啃排骨,吃得满脸油。

    林婧坐在对面,时不时被长辈打趣“有没有对象啊”“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羞得脸通红。江霖看着,心里有点想笑。这生日宴说是给林婧过,其实就是长辈们凑着由头聚会,顺便收收亲戚间的人情。好在不用随礼,就买个蛋糕,倒也省事。

    吃到一半,奶奶忽然提起话头,对着江霖说:“江霖啊,你那饭馆最近忙不忙?我瞅你天天早出晚归的,也没见你忙出多大名堂。”

    “还行,雇了两个伙计,都顺得过来。”江霖随口应着,夹了块青菜放进念念碗里,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知道奶奶这话头一起,准是又要拿父亲来做比较。

    “哼,顺得过来就好。”奶奶皱皱眉,放下筷子,语气带着点过来人似的评判,“你爸年轻的时候跑运输,一个人跑长途,白天黑夜连轴转,困了就在车上眯会儿,饿了就啃干馍馍,什么苦没吃过?哪像你现在,守着个店面,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还雇着人打下手,就这还天天喊累。年轻人啊,还是得能吃苦,别有点成绩就飘。”

    这话一出来,桌上的气氛都淡了半分。叔父假意咳嗽了一声,低头夹菜;姑姑别过脸,逗怀里的小外孙。谁都知道江霖跟他爸关系素来不亲近,父子俩一年到头说不上十句话,奶奶偏总爱在饭桌上拿老爷子当年的“辛苦”压江霖,好像江霖这十几年起早贪黑挣下的家业,都不如当年跑运输金贵似的。

    江霖扯了扯嘴角,没接话。跟老人争辩这些没意义,说了也说不通。在奶奶心里,儿子永远是对的,小孙子也金贵,唯独他这个老二家长大的孙子,做什么都差几分。

    心玥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示意他别往心里去。江霖侧头冲她微微摇头,示意没事。这种话听了十几年,早就习惯了。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吃完了,婶婶收拾桌子,表弟江风就麻溜地把麻将桌支起来了。老款式的自动麻将桌,一按开关就哗啦啦洗牌,声音熟悉得很。

    “走走走,心玥,咱们坐。”林尧第一个凑过去,拍了拍对面的座位,“郭城坐我旁边,江霖坐心玥旁边,咱们四个正好。”

    江霖挑了挑眉,还真凑成了两对夫妻。他拉开椅子坐下,笑着说:“你们这是准备夫妻档对战啊?”

    “那可不。”林尧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昨天他们欺负你一个人,今天咱们公平对战。就打一百的底,一番一百,封顶五百,行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眼神里却满是好胜。显然是昨天张磊回去说了输钱的事,她心里不服气,想今天赢回来,挣回面子。

    心玥坐下,笑着说:“行啊,客随主便。”

    江霖也点点头:“都行,玩个意思。”

    麻将机哗啦啦洗好牌,自动推到四人面前。林尧搓了搓手,率先摸牌,动作麻利,一看就是常玩的。

    第一把,牌起来林尧就笑了,牌型很顺,条子占了大半。她打得很凶,条子筒子混着打,明显是想做清一色。打到一半,她碰了两对,眼看就要下叫。江霖看了心玥一眼,心玥微微点头,两人都没动声色,该打什么打什么。

    最后林尧自摸三条,清一色,一番,一百块。她笑着把钱扒拉过去,瞥了张磊一眼:“看看,什么叫技术。昨天你们就是轻敌。”

    “是是是,老婆厉害。”郭城陪着笑。

    江霖和心玥对视一眼,都笑了笑。没什么,先让她赢两把,高兴高兴。

    第二把,郭城点炮给江霖,一个小卡张,一百块。林尧撇撇嘴,说“郭城你能不能行,点炮都不会看着点。”

    第三把,心玥自摸七对,两百块。林尧的脸色就有点沉了,出牌的力道都重了点,“啪”地砸在桌上。

    接下来的几圈,就完全是心玥和江霖的节奏了。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默契早刻进骨子里了,打麻将都能打配合。心玥要什么牌,江霖大概都能猜到,故意拆对子打给她碰;江霖要做的牌型,心玥也会帮忙喂牌。再加上两人牌技本来就好,算牌又准,连着胡了五六把,有小胡,也有杠上开花的大牌。

    林尧面前的零钱越来越少,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本来精心做的发型,都有点乱了,眉头皱得紧紧的,咬着下唇摸牌,摸起来一看不是想要的,就重重地打出去,发出“啪”的一声响。郭城也闷头抽烟,烟一根接一根,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

    打到第十圈的时候,林尧一把都没再胡过大牌,尽输些小钱,算下来已经输了快一千了。她猛地把牌一推,说“等会儿,我换个位置,这位置风水不好。”

    说着就起身坐到了旁边的空位,还把张磊也拉过来:“你坐这儿,这边旺。”

    江霖和心玥对视一眼,都有点无奈。这还玩不起了。

    换了位置,林尧的手气依旧没好起来。不是点炮就是摸不到想要的牌,好不容易凑成的牌型,转头就被心玥截胡。她脸色越来越黑,到最后,连笑都笑不出来了,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都有点冷了。

    旁边看牌的奶奶也开始念叨:“哎呀,这牌打得臭死了。小郭你倒是打啊,犹豫什么!”“尧尧你碰啊!留着干什么!”越念叨,林尧打得越乱。

    江霖看了心玥一眼,递了个眼色:差不多得了,别赢太狠,都是亲戚,闹僵了不好看。

    心玥微微点头,示意知道了。

    接下来一把,心玥起手牌很好,清一色的底子,摸了没几圈就下叫了,胡二五筒。过了没两圈,林尧随手打了张五筒。心玥指尖顿了顿,明明能胡,却假装没看见,随手摸了张牌,拆了个对子打了出去。

    江霖也跟着配合。明明手里有对,故意不碰,拆着打熟张,想喂给林尧碰。好不容易林尧凑成了对对胡下叫,胡六条。江霖摸了张六条,犹豫了一下,正准备打出去,结果张磊先一步打了张九条。

    “胡了!”林尧立刻喊了一声,把牌一推。对对胡,一番,一百块。

    她终于胡了一把,脸色稍微缓和了点,嘴角扯出点笑意:“就是,换了位置就是不一样。”

    “可不是嘛,时来运转了。”江霖笑着打圆场。

    接下来,心玥和江霖就开始有意放水。能胡的牌故意不胡,能碰的牌故意不碰,专打熟张,想喂给林尧和张磊。可偏偏这两人牌技实在一般,就算喂到嘴边,他们也接不住。有时候心玥故意打张生张,林尧犹豫半天不敢碰,怕点炮,等错过机会了又后悔;有时候江霖拆了大牌打小牌,想让郭城胡,郭城反倒自己打出去了。

    打着打着,林尧又有点急了。她总觉得自己牌不好,摸来摸去都是废牌,嘴里不停念叨“什么破牌”“这手气也太差了”。打到最后一把,她好不容易凑了个清一色,就差一张八万。摸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摸不到。最后心玥摸了张八万,看了林尧一眼,故意慢悠悠地打了出去。

    “八万!”林尧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结果手伸到一半,郭城先一步“啪”地把牌推倒:“胡了!边七万,八万我胡了!”

    林尧的手僵在半空,脸一下子就绿了。她猛地转头看向张磊,声音都拔高了:“你胡什么胡!我都要胡清一色了你没看见啊?你那破边七万胡了有什么意思!”

    张磊愣了一下,也有点不高兴:“我怎么知道你要胡八万?我能胡为什么不胡?”

    “你!”林尧气得脸都红了,一把把牌推倒,“不打了不打了,什么手气这是!打得烦死了!”

    场面一下子尴尬起来。奶奶赶紧打圆场:“哎呀不就是玩嘛,赢输赢输的,多大点事。不打了不打了,吃水果去。”

    郭城讪讪的,站起身走到一边抽烟去了。林尧沉着脸,也起身去看孩子。

    心玥和江霖对视一眼,都有点无奈。这叫什么事。放水都放得这么明显了,他们自己接不住,还生气了。

    江霖把面前的钱都拢了拢,大概数了数,赢了有一千二。他抽出几张整的,放在桌上,笑着跟奶奶说:“奶,这钱放这儿,回头给林婧买个生日礼物。本来就是玩,哪能真赢亲戚的钱。”

    “哎呀不用不用!”奶奶连忙摆手,“哪有这样的道理。”

    “没事,都是自家人。”江霖笑了笑,把钱放在茶几上,“再说了,我们也没少赢,就当给林婧买零食了。”

    正说着,林尧从房间里出来了,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嘴上却也松了点:“那怎么好意思,就是玩的。”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心玥笑着接话,“以后有空再玩,今天就是图个热闹。”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尧也顺着台阶下了,点点头:“行,那下次再玩,我肯定赢回来。”

    又坐了会儿,聊了几句闲话,江霖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了,念念都开始揉眼睛了,就站起身告辞:“奶奶,姑姑,姑父,我们就先回去了,念念困了。这两天店里也攒了点事,明天慢慢归置归置。”

    “行,那你们路上慢点。”奶奶点点头,又叮嘱,“江霖你开车慢点。”

    “哎,好。”

    一家三口拎着东西出门,下楼的时候,念念趴在江霖肩膀上,已经迷迷糊糊的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走出单元楼,晚风一吹,带着点夏夜的凉意,舒服了不少。江霖抱着念念,心玥跟在旁边,慢慢往停车场走。

    “你说这叫什么事。”江霖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好笑,“特意拉着咱们复仇,结果又输了。咱们都放水放到脸上了,他们都赢不了。”

    心玥也忍不住笑了:“林尧那好胜心也太强了,输两把就急了。郭城也是,没点眼力见,老婆都要清一色了,还抢着胡牌。”

    “就这水平,还想一雪前耻呢。”江霖嗤笑一声,“也就是在人家里,给她们个面子。不然按你昨天的脾气,赢得她更惨。”

    “行了你,少说两句。”心玥拍了他一下,“都是亲戚,闹太僵了不好。反正钱也放那儿了,情分也到了,他们心里有数就行。”

    江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倒不是在乎那点钱,就是觉得有点没意思。好好的亲戚,非要因为这点输赢闹脸色。比起这个,他更惦记家里冰箱里的小兔子蛋糕,念念明天起来看到,肯定特别高兴。

    车子开进小区,停好车。江霖抱着念念上楼,心玥开门。玄关的灯亮起,暖黄的光铺下来,熟悉的家的味道扑面而来。

    把念念放在床上,给她盖好小毯子,小姑娘翻了个身,抱着小兔子玩偶,睡得沉得很。

    两人轻手轻脚走出卧室,都松了口气。

    “这几天可真是,天天应付亲戚。”江霖瘫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总算是都完事了。明天不用赶时间,能睡个安稳觉了。”

    “可不是嘛。”心玥倒了两杯凉白开,递给他一杯,自己也坐下,“这连轴转的酒席、麻将、人情往来,比跑一趟西安还累。正好趁这两天慢慢调整调整心态,店里也不急着扎进去忙,先歇顺了再说。”

    江霖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下去,浑身都舒展了。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客厅暖黄的灯光,看着阳台上垂下来的绿萝叶子,心里安安稳稳的。

    连着应付了这么些天的人情世故,听了那么多是是非非、明嘲暗讽,直到踏进家门的这一刻,才算是真的落了地。不用端着笑脸客套,不用听奶奶拿父亲跟自己比,不用应付亲戚们的酸话,也不用在麻将桌上小心翼翼地拿捏分寸,怕赢多了人不高兴,赢少了又没必要。

    还是自己家舒服。

    “等歇够了,咱们抽个时间去周边古镇住两天?”江霖侧头看心玥,“就咱们三个,不用应付任何人,安安静静的。”

    “行啊。”心玥笑了,“找个靠山的地方,凉快,吃点农家菜,看看山水。也让念念好好玩玩,别总让这些亲戚的事占着日子。”

    两人坐在沙发上,安静了好一会儿。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落在地毯上,安安静静的。窗外的夜色很浓,远处的路灯亮着,星星点点的。夏虫在楼下的草丛里轻轻叫着,风一吹,梧桐叶沙沙响,都是熟悉的、安稳的声音。

    那些糟心的人情,那些偏心的话语,那些赢了也没意思的麻将,都被关在了门外。日子终究是自己过的,亲疏远近,轻重厚薄,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睡吧,明天睡个懒觉。”心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嗯。”江霖也站起来,跟在她身后往卧室走。

    卧室里,念念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点笑意,大概是梦到了冰箱里的小兔子蛋糕。

    江霖站在床边看了会儿女儿,又看了看身边的心玥,心里软乎乎的。

    管他什么亲戚往来,什么是非对错。只要女儿开心,身边的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他轻轻躺上床,握住心玥的手。黑暗里,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暖融融的。

    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明天醒过来,不用赶酒席,不用应付人,只有阳光、豆浆,还有女儿的笑脸。

    日子慢慢过,心态慢慢调,往后的日子,都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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