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这损招真多，一动眼珠子一个主意。”
韩金贵看得解气，也放下心来，拍了拍刘国辉的肩膀。
刘国辉咧着嘴乐，手上的鞭子甩得啪啪响。
爷仨谁也没再言语，只顾往前赶。
爷仨直奔乡里。
雪道上只剩这一辆马车，孤零零地往前跑。
马蹄踏在雪上，节奏又急又密。
马车到乡里，得一个多钟头。
路上，陈铭一直在琢磨。
钱老炮胆子这么大，到底仗着啥？
他以前生意做得挺大。
犯不着为砖厂这点钱，弄到最后跑路。
凭他别的产业，也够吃够喝了。
到底图啥呢？陈铭想不通。
有个问题像一根线牵着他，可他抓不住。
老杨大爷以前跟钱老炮合作，后来咋突然就不合作了？
连羊，钱老炮也不收了。
钱老炮既然搞养殖，想养羊，只会越扩越大。
这像是一种预兆，可陈铭摸不着重点，满脑子没头绪。
感觉要抓住了，又好像啥也没抓住。
他把这事儿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捋。
老杨大爷那性子，稳当得很，不会无缘无故翻脸。
能让他连羊都不收了，这里头指定有事。
陈铭把这条线先记在心里，等腾出手再查。
他靠在车板上，望着远处白茫茫的野地。
那点疑惑压在心底，让他没法松快。
与此同时，大壮带着钱二毛在砖厂接通了电话线。
电话打给了钱老炮。
钱老炮本来在镇上饭馆陪几个客户吃饭。
桌上摆着鸡鸭鱼肉，几个人正喝得脸红脖子粗。
钱老炮今儿个做东，请的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正端着酒杯，笑得满脸堆笑。
听见伙计喊他接电话，他还一脸的不乐意。
有人说他有电话，他这才跑到邮电局去接。
那年头，也就邮电局能打通电话。
那黑家伙沉得很，摇半天才能接通。
钱老炮守在柜台边，等得心里头发毛。
接完电话，他脸色越来越沉。
那点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脑门上绷起青筋。
他握着听筒，半天没言语，脸沉得能滴出水。
饭馆里人多眼杂，他压着嗓子，不敢让人听见。
这事儿要是兜不住，他这些年的家底都得搭进去。
“行了，我知道了，知道咋安排了。”
“我二哥以后再说。”
“你们先把专案那边解决了，换了，二皮砖全找地方藏起来。”
“镇上我来解决，快点，别耽搁。”
钱老炮赶紧招呼几个属下，传了命令，几个人分头行动。
那些人领了命，跑得比兔子还快。
厂里厂外，立刻忙活起来。
他回到饭局，跟客户喝了几口，就说有事，起身走了。
出门直接上了吉普车，奔着乡里去。
那吉普车碾着雪道，一路跑得飞快。
车窗外的树影刷刷往后倒。
钱老炮坐在车里，那手指在膝盖上不停敲。
他心里头盘算着，到了乡里先见谁、后说啥。
他得赶在陈铭前头把话递上去。
这一路，他催了司机好几回。
等陈铭他们赶到乡里，正赶上乡里开会。
张副乡长从里头往外走，身边跟着不少别村的村干部。
大老远瞅见张副乡长，陈铭急忙从车上跳下来。
“张副乡长！”
事情太急，他顾不上礼貌不礼貌，打断了乡干部的话。
他几步跑到张副乡长面前。
那口气还没喘匀，他就开了口。
脸上的神色，比这数九寒天还急。
“陈铭，伤好了？能跑能撂了，不错。”
“这咋回事？”
张副乡长赶紧问。
陈铭可是十里八村的大功臣，在村里头威望老高。
张副乡长早先跟他有过点矛盾，早化解了。
看得出来，等张副乡长再往上走，很可能就推陈铭接副乡长。
乡里几个领导都听说过他的事迹。
配合治安所严打村里放赌，还受了伤。
十里八村都有威望，谁不知道陈铭的名头。
这次开会，就是为了调整乡里班子。
不少乡领导都提了陈铭，想把他提成大队书记，也就是那时候的支书。
只比副乡长小一级。
一听说是陈铭，周围几个乡领导全围过来。
“哎呀妈呀，这就是咱七里村那个大功臣陈铭吧？”
“可不止七里村，丰收村也是陈铭代理村长呢。”
“小伙子这么年轻？真没看出来，有本事啊！”
“现在伤势咋样？好没好点？”
管农业的、管林业的村干部、乡干部，全过来问好。
这些人平日里各管一摊，凑一块儿不容易。
陈铭的名字他们早听熟了，今儿个头一回见着真人。
七嘴八舌的，夸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
陈铭有点受宠若惊，连连打招呼。
他心里头记挂着砖的事，没心思跟这些人寒暄。
可面上还得一一应着，不能失了礼数。
有几位老领导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
还有几个认识韩金贵的，知道这是干了一辈子的老村长，嘎嘎有威望，也都过来夸。
“哎呀妈呀，老韩，你可是整了个好女婿。”
“你这好女婿，是咱十里八乡的大英雄。”
“这次俺们开会，跟你女婿就有关系。”
“我听说乡里决定让你家陈铭干村支书，一同管二十来个大队。”
这些老朋友见着韩金贵，七嘴八舌说起来。
韩金贵一听，这是喜事。
真当上村支书，往后离副乡长就差一步。
可眼下顾不上高兴。
他没心思，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那几个老朋友还在絮絮叨叨，他只能点头应付。
他心里头那根弦，一直绷得紧紧的。
陈铭总算逮着张副乡长了，把人拽到一旁。
他顾不上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张副乡长，有件事我必须跟你汇报，特别严重。”
看他这么急，张副乡长赶紧说：“那你说，到底咋回事？”
陈铭就从田二愣家房子出问题说起，一直说到今天发现钱老炮砖厂的砖有毛病，而且病得还不轻。
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过程没那么细，可大概的事全倒出来了。
他说得急，几句话就把来龙去脉讲了个大概。
张副乡长越听，那眉头皱得越紧。
张副乡长听到这儿，皱着眉倒吸一口凉气。
“这事可不能开玩笑，陈铭。”
“现在钱老板投的砖厂不小，规模挺大，镇上建房工程起码占了三分之一。”
“不少建筑都用他们厂的砖，还有厂里的材料，水泥啥的，都在他那儿买。”
“价格也确实公道、便宜，省了不少支出。”
“这对咱整个镇上都是挺大的贡献，没真凭实据，你可不能乱说。”
张副乡长心里头也为难。
钱老炮是镇上知名老板，产业不少。
乡里也不愿得罪这种老板，人家能带动周边的发展和经济。
可陈铭说的这事又太要紧。
他在心里头掂量着两边的分量。
一边是镇上的财神爷，一边是一镇子人的安危。
这副乡长的位子，可不是那么好坐的。
没有实据，他不可能跑到跟前东扯西扯。
“都这时候了，张副乡长，我能跟你扒瞎吗？”
“砖我都带来了，你一看就知道。”
“敲脑袋，脑袋没事，砖碎了。”
“就这老砖拿去镇上盖楼，盖的还是楼房，能不出事？”
“我就想确认一下，镇上那批楼房盖成啥样了？住没住进人？”
往马车那边走的时候，陈铭一边走一边问。
“还没完工，天寒地冻的，暂时停工了。”
“可楼都起来了，少说盖了二十多栋，都是四层的。”
“都是给厂子分的宿舍、居民楼，估摸明年开春就能完工住人。”
说着，俩人到了车跟前。
那二十多块样砖还在车上，一块没少。
陈铭伸手，挑了两块黑心最重的。
陈铭从车上拿起两块砖，当着张副乡长的面，两块砖同时往一块一拍。
啪嚓一下。
砖碎了一地。
那黑芯子在碎砖里，看得清清楚楚。
张副乡长盯着那一地碎砖，脸上的神色变了。
这一回，他算是信了。
再没了刚才的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