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个哨子，哪儿来的土老豹子，还上俺们这儿玩阴的。”
“哥几个给我逮住，把腿打折。”
“出了事老板兜着，绝不能让他们跑，要不咱饭碗都丢。”
大壮一招呼，那几个人更卖命了，两条腿紧着倒腾。
雪地太滑，有人腿倒腾得快，吧唧摔出去好几米。
摔了的人爬起来接着追，棉裤上全是雪。
钱二毛跟在后头，扯着嗓子给大壮他们壮胆。
他自个儿不敢上手，只敢远远地喊。
风把他的喊声刮得断断续续。
陈铭回头瞅了一眼，脚步没停。
七八个大老爷们朝陈铭他们扑过来。
这帮人仗着地头熟，追得挺凶。
可雪深路滑，他们的速度快不起来。
有一个追上刘国辉，让他反手一大炮子直接闷倒。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栽进雪里。
雪地上立刻砸出一个人形的坑。
后头追的人一看这架势，脚步都顿了一下。
可仗着人多，他们还是硬着头皮往上冲。
刘国辉猛地跳上马车，抄起鞭子，一拽缰绳。
那马猛地一起，掉了个方向，把车都带得转了半圈。
车上的砖还甩掉了好几块。
那几块砖一落地，又碎成几瓣。
这砖连摔一下都扛不住，更别说承重。
“爸，陈铭，快上来，快点！”
刘国辉着急忙慌地喊，那七八个人已经追上来了。
韩金贵刚跑到马车边上，一个人扑上来，一把将他抱住。
他猛力挣，可毕竟岁数大了，没人家劲大。
那人把他抱得死死的，拖着就往旁边拽。
韩金贵的棉袄让扯开了，冷风直往脖子里灌。
他岁数不饶人，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可他还在死死撑着，不肯让那人拖走。
陈铭冲上来，抄起一块板砖，照那家伙脑袋哐当就是一下。
这一下把对方砸得松开了手。
可那人一摸脑袋，连个口子都没有，那砖倒碎成了好几块。
不光那人愣了，陈铭也皱起眉头。
那壮汉摸了摸脑袋，又瞅了瞅地上的碎砖，一脸懵。
他自个儿都没寻思，这砖能面到这份上。
他站在原地，连追的心思都淡了。
自己厂的砖啥成色，他心里头也犯嘀咕。
他把砖头渣往地上一扔，啐了口唾沫。
“个王八犊子，就这老破砖，还敢拿出去卖、盖房子？”
“脑瓜颡都敲不碎，还没脑瓜颡硬呢！”
骂完，陈铭赶紧把韩金贵扶上马车。
“快点，走！”
刘国辉已经驾着车往出冲。
陈铭拽着老丈人的手，一个翻身跳上去，摔在车板上。
那车板硬邦邦的，硌得他后背生疼。
可这会儿顾不上疼，马车已经蹿了出去。
马车跑起来速度不慢。
身后那伙人追过来，只有两个够着了车。
陈铭哐哐几脚踹在脸上。
其中一个老抗踹了，那张大饼子脸让他踹得更扁。
大鞋底子照脸接连踹，那人就是不撒手，死死把着车沿，身子在地上拖。
“为了几个钱，你拼啥命啊？”
陈铭抬脚踩他手。
天冷，那手冻得通红，连棉手套都没戴。
天越冷神经越疼，这一脚踩下去，那人松了手，滚了下去。
另一个让韩金贵一脚踩在脑瓜顶上，也掉了下去。
那两人滚在雪地里，连滚带爬地骂。
马车一加速，转眼就把他们甩没影了。
马车顺着下坡嗷嗷跑，速度有点收不住。
“老刘，行不行啊，别整翻车了！”
陈铭觉着车越跑越快，朝刘国辉问了一声。
“放心，就我这车把式，你擎好吧。”
刘国辉站在车上拽着缰绳，眼看车速嗷嗷快，都变成车推着马了。
再这么下去，车容易翻，压着块石头都能侧翻。
前头全是大雪地、大雪壳子，谁知道底下藏着啥。
要是压着个树墩子，当场就得把人全扣里头。
又是顺下坡，扣里头可老危险，伤筋动骨都是轻的。
那坡不算陡，可架不住雪滑，车根本站不住。
道两边的树影嗖嗖往后掠，看得人眼晕。
刘国辉这车把式真不赖。
他牵着缰绳猛地一抽鞭子，马一提速，跟车往下滚的速度持平。
这么一来，车就稳当了。
陈铭和老丈人一人抓着一边，死死不撒手。
车板颠得厉害，那二十多块砖在身后咣当乱撞。
风灌进领口，两个人把棉袄又裹紧了些。
谁也不敢回头，就盼着这段坡路赶紧到头。
后头的人肯定追不上了，就看车速能不能稳住。
刘国辉左赶右赶，累出一裤兜子汗，总算顺顺当当下了坡。
车轱辘都快蹲掉了，这才上了大马路。
那马跑得浑身冒热气，跟蒸笼似的。
刘国辉勒住缰绳，让它缓了口气。
陈铭和韩金贵都松了口气。
“直接去乡里，不能再耽搁，再耽搁就出大事。”
刘国辉没吱声，默默赶着车加快了速度。
“这老钱老炮太不是人，啥钱都敢赚。”
“这砖头拍脑袋都不疼，能盖房子？”
“我就寻思，他这砖拿去镇上盖楼，就没人检查？”
韩金贵皱着眉，直纳闷。
“要是把这些砖掺到好砖里头呢？”
“检查也查不出来。”
陈铭这么一说，韩金贵猛地清醒过来。
钱老炮真能干出这种事。
“这个王八蛋操的，活该遭雷劈！”
“得赶紧，可千万别出事啊！”
韩金贵话音刚落，陈铭就听见后头传来摩托车声。
果然是大壮那伙人，骑了两辆摩托车，载着三个人追上来。
陈铭一看，咧嘴一笑。
他瞅见车上还有一筐黄豆，二话不说，抓起黄豆往路面上撒。
金黄的豆子撒了一道，在雪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陈铭手上没停，半筐豆子眨眼见了底。
他专挑那路面发亮的冰壳子撒，豆子一落就滚不开。
那地方正是个拐弯，摩托车想躲都来不及。
路面本来就滑，马车都容易打滑。
摩托车开慢点还行，开快了，直接原地挠。
“国辉，再加点速度，他们骑摩托追上来了。”
韩金贵招呼了一声。
“没事，稳当，追不上。”
陈铭这话刚落，后头那辆载着三个人的摩托，压上黄豆，啪啦啪啦全砸那儿了。
两辆摩托车全摔了，人都甩飞出去。
后头的人连滚带爬，还在破口大骂。
有一个想扶起车，那车轮在豆子上空转，压根起不来。
三个人摔得七荤八素，棉帽子都滚出去老远。
有一个捂着腰直哼哼，半天爬不起来。
大壮坐在雪地里，指着远去的马车骂街。
可骂归骂，他是真追不上了。
雪地上撒了一地的黄豆和碎零件。
那两辆摩托歪在路边，一时半会儿修不好。
陈铭脸上露出了笑。
这口气总算出了一半，他心里头敞亮了些。
可一想到那二十多栋楼，他又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