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理会孙晴的失神，秦墨转头，看向门口的中年妇女。
“你们家里，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比如农药、老鼠药，或者某些工业化学品？”
中年妇女这会儿也冷静了许多，认真想了想，脸色忽然煞白：
“我……我男人是码头的搬运工。”
“上个周他们接了一批货，说是有个化工厂的原材料。”
“那天回来之后，他就说身上痒……”
秦墨点点头：“那应该就是了。”
“急性砷中毒，不是传染病，不需要隔离。”
他回头对孙晴道：“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治疗方案，用你最擅长的方式。”
“二硫基丙磺酸钠，配合血液灌流。”
“现在给药，今晚就能退烧。”
“至于后续的治疗，可以再进一步商议。”
孙晴猛地抬头，死盯着秦墨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困扰了整个仁济医院，甚至还惊动了卫生署的“传染病”，从秦墨到这里后，不到一个小时，竟然就解决了？
而且最主要的是，她之前在会议室里，虽然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都有对中医的不看好。
秦墨出现后，便成了单方面对秦墨的不看好。
他太年轻了。
无论作为中医还是西医，都不够格和她说话。
但此时，秦墨给出的治疗方案，完全是现代医学的方法。
这么做，完全是用她之前那些话，打在她的脸上。
轻飘飘的，却火辣辣的疼。
秦墨不管她怎么想，临了还交代了一句：
“对了，你们之前的抗生素和抗病毒药，不仅没有用，还会加重肝肾负担，尽快停掉吧。”
孙晴咬了咬牙，但没反驳。
她也没法反驳。
昨晚这些，刘院长他们已经来了。
了解了情况之后，刘院长大喜过望，赶紧安排人去准备给病人进行新一轮的检查。
检查的结果和秦墨的判断几乎一模一样。
今晚送来的这些病人，居然都是砷中毒。
而按照秦墨的治疗方案下去，一个小时之后，护士就来报告了：
“三号床患者的体温从三十九度八降到了三十八度二。”
“目前呼吸平稳，身上的皮疹也开始消退了。”
报告送进会议室的时候，秦墨已经看完了所有病患的检查样本。
这说明，他的决策完全没问题。
刘院长握着林致远的手，喜上眉梢：
“林老兄，今天真是多亏了你啊！”
“要不然，外面那么多记者，卫生署的人也来了。”
“一旦今晚封锁医院，损失我都不敢想啊！”
林致远对眼下的情况早有预料，与有荣焉地抚着胡子，矜持道：
“哎，这话你别对我说。”
“来之前我就和你说过，秦师虽然年轻，但医术绝对在我之上。”
“老刘啊，你就说你服不服吧？”
“服！我是真服！”
挽回了一场对于仁济医院的灾难，刘院长还有什么不服的？
他现在，看秦墨的眼神，就和看一块金子没什么区别。
这简直就是个大宝贝啊！
孙晴也看完了护士送来的报告，抬头看着秦墨，脸色复杂。
“我能不能问问，你到底怎么确定是砷中毒的？”
“指甲上的紫线，我学过，但还从来没在实际病例中见过。”
“至于蒜味，应该也不是砷中毒的独特特征才是。”
秦墨将手里的检验报告放下，看向她的眼神很平和。
没有得意，更没有打脸后的沾沾自喜。
“很简单，你难道没发现，你们接诊的三十多例患者，全部都来自港口十三号码头么？”
“我查过，这个码头是专门负责运送一些特殊物品的。”
“而十三号码头的仓库，有一间是专门出租给一家化工厂的，他们专门生产砷化镓半导体材料。”
“这种材料，需要用到高纯度的三氧化二砷。”
“一旦包装袋破损，就会造成粉尘泄露。”
在来之前，林致远给他发过病患的照片。
光从照片来看，这些人很像是中毒。
不过即便是秦墨，也无法通过照片来判断，他们到底中的什么毒。
但他觉得，三十多个人一起中毒，本身就不太寻常。
于是，他让林致远问了这些病人的信息。
没想到，他们居然全都来自码头。
要么是搬运工、要么是审计、仓管等。
当时他就调查了一下这个十三号码头，在网上很容易就查到相关信息。
这些消息，其实在病患入院的时候都会填写一部分。
再自己联系、调查，很快就能排查到。
只不过，他们都没往这方面想。
也可能是情况紧急，没人会往这方面想。
孙晴听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自己刚才在会议室里的轻蔑，说秦墨的到来“太儿戏了”。
此时，她的脸还有点疼。
毕竟此时此刻，那个被她轻视的年轻中医，只用了几分钟的诊断，就推翻了她整个团队一天的努力。
秦墨看着她，字字珠玑：
“孙主任，中医不是玄学。”
“望闻问切，每一种都有它的道理。”
“指甲的紫线、舌苔的颜色、呼吸的气味。”
“这些都是中医的数据，只是你们不用而已。”
一番话，让孙晴的脸色越发精彩。
这一次，她彻底无法反驳了。
只不过，秦墨接下来的话，又让在场刚松一口气的众人，再度紧张起来。
“这些，都是题外话了。”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商讨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刘院长笑容凝固了几分，下意识问：
“病人不是已经退烧了么，接下来只需要调养不就好了？”
秦墨却摇摇头：“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的手指点了点刚才拿到的数据：
“这些病人，不仅仅是简单的砷中毒。”
“刚才我看了其中三个重症患者的血液样本，除了砷，还有另一种成分……”
“微量的紫川藤素。”
“这种东西，专门用于毒药的配置，常见于一些致命的剧毒之中。”
“而且，必须要人工提取。”
“慢性积蓄，会让人慢慢肾衰竭。”
他抬眸，和孙晴对视：
“你还记得，当时闹事的那个病患家属说过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