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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治纨绔的第514天

    梅白辞一愣,低眸看向郁飞手中那只木盒。

    木盒不大,约莫成人巴掌见方,通体乌黑,盒面上没有锁。

    “这是……”

    郁飞没有解释,只用拇指轻轻一挑,盒盖应声而开。

    盒内卧着只拇指大小的蛊虫,通体漆黑,一动不动。

    “这是江湖中的蛊。”郁飞将声音压得极低,“这是老夫曾花了三个月从南疆一位隐世蛊师手中求来的。”

    梅白辞的呼吸一窒。

    郁飞抬起眼,眸中裹挟着近乎恳求的情绪,“这几日,老夫已将此蛊的血投在那孩子的吃食上。你只要将血喂给这蛊,往后,她便会受蛊虫操控,听你一次。”

    “老夫看得出来,你待她是真的好。”郁飞的的声音忽然哑了下去,“故而,若你察觉此事有变故,连你都无法控制,老夫不希望你再让她冒险……”

    话未言毕,郁飞声音顿住。

    直到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他花白鬓发略一颤动。

    郁飞才抬眼将未尽的话语言出:“让她,回来。”

    “!!!”梅白辞的眸色剧烈震颤。

    他低下头看着盒中那只漆黑的蛊虫。

    他明白郁飞的想法了。

    这是一道保险。

    一道做父亲的,在女儿踏上那条九死一生的路之前,偷偷塞进她行囊里的最后一道保险。

    若一切顺利,这只蛊虫永远不会被唤醒,它会在木盒里沉睡。

    可若有一天,若真的有那一天——

    局势崩坏,万劫不复,她身陷虎穴,退无可退。

    连她自己都放弃了求生的念头,他就可以用这只蛊虫,让她回来九境。

    哪怕是用操控的方式,哪怕她事后会恨他,至少,她活着。

    梅白辞一时之间有些哽咽,不知该说些什么。

    郁飞指尖摩挲着木盒边沿,“若非这几日相处,看出你对那丫头的好,为夫已用这蛊虫操控让她留下了……”

    郁飞承认,自己为了自家女儿可以不再做令人唾弃的奸臣。

    可他也绝对做不到看着自己的女儿活活去送死。

    他的心太小了,装不下那般多的天下百姓,他能装的,只有他的家人。

    可自家那糟心玩意的一腔热血,他又不忍心打破,故而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

    梅白辞伸出手,将木盒从郁飞手中接了过来,紧紧握住。

    他垂眸,声音沉稳得像在立一道誓,“晚辈明白,伯父放心,我拼尽全力,也会护她周全。”

    郁飞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廊下的风都停了。

    然后,这位在朝堂中遇到任何事都不会流露半点情绪的左相,落了泪。

    他将手落在梅白辞的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拜托了。”

    三个字,重若千钧。

    ……

    和亲之日,九境城万人空巷。

    十里红妆从相府门前一路铺展,延绵至城门口还望不到尾。

    朱漆箱笼上系着大红绸花,一担接一担,由穿戴一新的仆从抬着,如同赤色长龙穿城而过。

    绸缎布匹、金银珠宝、书籍字画、药材医具,甚至还有整套的文房四宝和数十箱南疆才有的珍稀香料。

    百姓们踮着脚尖张望,啧啧称奇,说左相和皇上这是把半辈子攒下的家底都塞进了女儿的嫁妆里。

    “这哪是嫁女儿,这是搬府衙呢。”

    “永安公主可是要嫁去和亲的,左相和皇上这是怕女儿在那边受了委屈。”

    “这排场,可真够大的。”

    ……

    左相府院落,甲班众人早早便到了。

    十来个半大少年齐刷刷站在廊下,今日都换了干净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平日里在甲班闹腾得能把房顶掀翻的这群少年,此刻却安安静静的。

    直到内院方向传来脚步声。

    郁桑落一身大红嫁衣,自廊庑尽头缓缓走来。

    红嫁衣以正红为底,缎面光华沉静,衣身通体重工刺绣,金纹如凤羽层叠,衬得华贵逼人。

    广袖飘逸如蝶翼,裙摆层叠垂落,走动时流光溢彩,极其美艳。

    她没有盖红盖头,一头青丝半束半散,发间发冠极其繁华惊艳,随她的步履轻轻晃动,珠玉相击的声音细碎清越。

    甲班众人齐齐愣住,一个个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秦天的眼睛更是瞪得像铜铃,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尖。

    平日里见惯了郁先生穿着窄袖长袍,挽着袖子在课堂里训人的模样。

    忽然见她凤冠霞帔走出来,那冲击力不亚于白日见星。

    有几个脸皮薄的,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从耳朵尖一直烧到脖子根。

    “……我的天。”

    不知道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嫁衣如火,衬得郁桑落面若冠玉,眉如远山。

    平日里那股子飒爽凌厉的气质被这身大红一裹,竟生出种惊心动魄的美来。

    “师父,你,你好漂亮。”

    秦天说话都结巴了,声音小得像是怕惊着谁似的。

    林峰率先回过神来,用手肘撞了秦天的胳膊一下,压低声音笑,“上去问问郁先生可有婚嫁啊?”

    秦天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被人往炭火里滚了一圈,追着林峰就跑了出去,“峰哥!!!你又说!!!”

    两个少年绕着廊柱打闹,引得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方才那股沉闷气氛被冲散了些,连站在一旁的郁府仆从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郁桑落见他们这幅样子也忍不住嗤笑一声,唇角上扬。

    她将目光从追逐打闹的两人身上移开,在送行的队伍里环顾了一圈,又环顾了一圈。

    晏岁隼不在。

    她眉头倏地蹙起,目光落在正追着林峰跑的秦天身上,唤了一声,“秦天。”

    秦天立刻刹住脚步,转过身来时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师父!”

    郁桑落疑惑,“太子呢?宫宴那次后,倒是再也没见过他了。”

    秦天闻言,三两步跑了过来,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气鼓鼓的河豚。

    他站在郁桑落面前,声音里带着股委屈,“师父!我正要跟你说呢!今日我特意去东宫寻老大,我说你要出嫁身为学子理应相送,结果老大把我踹出来了,我屁股现在还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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