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还不自觉伸手摸了摸自己屁股,那动作滑稽又委屈,惹得旁边几个少年又笑了起来。
林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听到秦天这番话,嘴角猛抽了两下,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他双手抱胸,摇了摇头,语气里裹挟着点恨铁不成钢,“真是虎不拉几的!”
秦天耳朵尖,这话一个字没落,全叫他听去了。
他把头转向林峰,眼睛瞪得溜圆,恶狠狠剜了过去,“峰哥!还有你也是!不跟我一起去就算了!还让我别去是什么意思?!”
林峰被他这一嗓子吼得眼皮一跳,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仁疼。
看着秦天那副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郁先生大婚,老大心里头能舒服吗?
这时候跑去劝他来相送,看着自己心上人穿着嫁衣嫁给别人,这跟火上浇油有什么区别?
“……”林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跟秦天讲这个道理,怕是比让他背完整本《论语》还难。
郁桑落听着两人的拌嘴,唇角弯了弯,倒也没再追问下去。
那个火鸡头,骨子里又倔又犟,从来都是把心思藏得比谁都深,嘴上从不肯服软。
他今日不来,定是不舍得她走,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所以才用这种小儿科的方式跟她赌气。
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郁桑落无奈摇了摇头,视线落在府门一侧的角落里。
那里,晏中怀安静站着。
他没有挤到前面来,甚至没有出声,就那么立在廊柱之下静静看着她。
“……”郁桑落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微微一动。
她提起裙摆走向晏中怀,在他面前站定,抬起眼看着他。
少年比她高了半个头,她微仰着脸,晨光恰好落在她脸上,“无论如何,先让自己处于安全之下,知道吗?”
晏中怀一愣。
他明白她说的意思了。
她是在担心他,怕他在梅景的手下讨不得半点好。
这个认知像根细针轻轻扎进晏中怀心里,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怎么也收不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有很多,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也只化成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回应。
“……你也是。”
那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稍不留神就会错过,可郁桑落听见了。
她弯了弯唇角,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在晏中怀的肩膀上拍了拍。
师生间又聊了几句,气氛松快了些。
又过了半炷香,喜婆匆匆从府门外走进来,脸上堆着笑,步子又快又碎:
“公主!该上轿了!九商的迎亲队伍已到街口了!”
旁边婢女闻言,立即将大红的盖头捧了过来。
那盖头是上好的云锦,四角缀着金线流苏,正中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样,针脚细密精致。
婢女将盖头覆在郁桑落的发冠上,大红轻纱垂落,将她的面容笼在一片朦胧的红晕之中。
郁桑落视线受阻,喜婆正要上前搀扶,一道声音传来,“郁先生今日出嫁,学生送先生上轿可好?”
郁桑落听出这是司空的声音,立即将手伸过去,笑道:“自然可以。”
行至出府的路上,司空枕鸿默了须臾才低声道:“郁先生,尚未上轿便还有反悔余地,您……”
郁桑落笑着用食指挠了挠他的掌心安抚:“司空,我若怕死,那日你便能劝动我。”
司空枕鸿哽住,沉默半晌,才倏地垂眸,“学生明白,只是,心怀侥幸。”
两人久久沉默,直到跨过门槛,郁知北和郁昭月才上前搀扶住郁桑落。
府门外,迎亲的队伍已经候着了。
梅白辞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大红喜服,金线绣纹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红靴稳踩在地上。
“你要是敢欺负小妹……”郁知北的声音从旁侧传来,带着浓重鼻音,“你看我揍不死你。”
梅白辞站定在郁知北面前,垂眸看着盖头下那抹若隐若现的侧脸,“二哥放心,我不会有让你揍我的机会的。”
郁昭月红着眼眶,无奈捶了下郁知北,“这大喜之日你哭什么哭?不嫌晦气?”
郁知北收了哭声,低头看了眼盖头下的妹妹,最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递到梅白辞掌心。
“……”两手交握的那一瞬,梅白辞的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便是剧烈跳动。
他垂眸凝视着那只被自己握住的手,眸中满是温柔缱绻。
纵然这场婚事并非寻常意义上的两情相悦,纵然前路是龙潭虎穴,可这一刻……
这一刻,他握着她的手,红靴并立,盖头遮面,身后是十里红妆。
足够了。
梅白辞想着,手指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这辈子,他,死而无憾了。
“……”郁桑落被他握得眉头一皱。
她的四指并拢被梅白辞握在掌心,这人倒好,越收越紧。
四指骨节相抵,她只觉得手像被上了夹指板似的,简直就是上酷刑。
郁桑落毫不犹豫抬起脚踩在梅白辞的红靴上。
“嘶!”
梅白辞眸中那层柔色瞬间被吃痛覆盖,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盖头下传来郁桑落的声音。
“别以为特殊日子就可以用这种方式报复我打你之仇。”
梅白辞:???
报复?打他之仇?他什么时候想着报复了?
他分明就是一时情难自禁握紧了些,怎么到了这位姑奶奶嘴里就成了蓄意报复?
梅白辞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了回去,手上力道松了松,变成了恰到好处的轻握。
他认了。
跟郁桑落讲道理,他从没赢过。
身后传来喜婆的笑声,“新郎官还愣着做什么?该上轿了!”
梅白辞扬唇一笑,他握着郁桑落的手,引着她向花轿走去。
正要上轿,却听不远处传来一声高呼:
“圣旨到!!!”
众人齐齐一愣。
那道声音尖而亮,从长街尽头传来,穿透了一切嘈杂。
梅白辞脚步一顿,握着郁桑落的手不自觉又紧了下。
他侧头望去,只见一匹快马从朱雀大街方向疾驰而来,马上坐着一名内侍,手中高高举着一卷明黄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