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桑落:……
郁知北见她不说话,悲从中来,走到墙角面朝墙壁,肩膀一耸一耸的。
“小妹,”郁知北的声音从墙角传来,带着种幽怨的哭腔,“你不爱二哥了,是吗?他对你更重要,是吗?”
郁桑落正要开口说什么,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将郁知北从墙角拽了起来。
郁知南面无表情看着自家二弟,“别疯了,小妹那身功夫,谁能近她的身?”
郁知北沉默无语,哭声明显小了下去。
大哥这话说得在理,小妹的身手,别说梅白辞了,就是他跟着一起上,也未必能近得了她的身。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又怎样?真要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被打趴下的指不定是谁呢。
郁知北吸了吸鼻子,正要说什么,旁边飘来一道声音。
“即便近身又如何?”郁昭月倚在门框上,狐狸眼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得又甜又狡黠。
她慢悠悠地走过来,手指点了点郁知北的肩膀,语气里满是促狭,“如今他们的身份倒是比你亲近了些哦~”
郁知北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哭得更惨了。
“呜哇——!小妹你果然不爱二哥了!!!”
郁飞站在门口,看着自己这个没出息的二儿子,扬臂就往郁知北脑门上捶了一下,“没出息!就会被你三妹牵着鼻子跑!”
郁知北捂着脑门抬起头想反驳,可看了看老爹那张黑沉沉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本来就是那个狗男人的错。”
郁桑落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被消耗到了极限。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那一群人,“爹,你们这么晚来有事吗?”
郁飞面色稍肃,没有立刻回答女儿的话,而是侧过头朝郁昭月看了一眼。
郁昭月立刻收了脸上的笑容,转身将房门掩好。
几个人围在桌前坐下。
郁知北也不闹了,就连郁昭月都收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端正地坐着。
郁知南从怀中掏出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地形图,图上用细密墨线画着山峦、河流、城池,标注着每条道路的走向和关隘位置。
郁知南指尖落在地形图某处,顺着一条蜿蜒路线划过,
“爹这几日摸透了许多路线,有一条固定的商道,每月往返一次,从九境西南出境,经三道关隘进入九商腹地。”
“你若在九商有所需要,可以借着这支商队传递消息,信件那些皆可以夹在货品中送出,不会引人注目。”
他抬起头,看向郁桑落,视线温柔了些,
“那支商队,爹已经买通了里面的人,有人可以接应你。”
郁桑落愣住,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郁飞。
郁飞面色如常,只是若细看,便会发现他眼下多了以往未有的乌青,显然几日未睡个好觉。
郁桑落的眼眶忽然就红了,“爹……”
自家老爹在这几日定是替她做了许多准备工作,让她在九商能有求救的机会。
郁飞抬眼看着女儿那双泛红杏眸,“梅景生性多疑,你刚入九商时,他一定会层层监视,明里暗里不会少于三拨人盯着你。
所以前几个月,你只需扮好安分的太子妃,不可有任何动作。”
郁桑落用力眨了眨眼,“是!爹,孩儿知道。”
郁飞扬起手臂,手掌落在她的肩头轻轻拍了拍,“你是爹的孩子,无论何时,都要记得,九境还有你的家人。”
“若……若撑不住了,”郁飞喉结滚动了下,眼底在烛火下闪着泪点,“一定要知道进退,知道吗?”
郁桑落当然知道父亲在说什么。
他不是在教她怎么赢,而是在告诉她,可以输。
输没关系,活着回来就好。
她未语,仅是用力点了点头。
郁飞手一顿,又在她肩上拍了拍,然后慢慢收回了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安静站在旁侧的梅白辞身上,“出来跟老夫聊聊?”
梅白辞颔首,动作恭敬,“是。”
郁飞转身出了门,梅白辞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侧过身将木门带上。
院子里,月光如水。
郁飞站在廊下,负手而立,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斗。
夜风拂过他的衣袍,几根白发在月光的照耀之下,似落了满头的霜。
两人并肩站着,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良久,郁飞才开口,“老夫是不愿她去的。”
梅白辞顿了须臾,垂下眼,“晚辈明白。”
“这孩子自幼便是这般性格。”郁飞望向星空,声音里裹挟着又骄傲又心疼的复杂情绪,“她既要做这种事,便是报了必死的决心。”
“她定不会知进退,哪怕拼尽最后的性命,也会给梅景重创。”
“!!!”
梅白辞的眼眸骤然收缩,他愕然看向郁飞。
他以为,只有他能看得懂。
她每次对那些不愿给出承诺的答复,便是那样颔首。
轻轻点头,动作干脆利落,像是答应了,又像是什么都没答应。
旁人以为她是乖巧听话,只有他知道那不是答应。
那是在说‘我知道了,但我还是会按我的方式做’
就像前世那般。
他总让她要平安归来,她便是这样点头应允。
可遇上危险的任务,她还是会不顾一切冲上去,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将陷入危险的同伴救回来。
最让他理智全无的那一次,她为了救同伴,胸口挨了一枪。
那颗子弹离心脏仅剩半寸。
手术做了将近三个小时,手术室的红灯亮了整整三个小时。
他站在门外,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
他昏过去好几次,每次又被噩梦惊醒,梦里是她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他每次惊醒都跌跌撞撞地跑回手术室门口,继续等。
那三个小时,他像是度过了三个世纪。
直到她醒了,他那颗心才算放下。
“……”梅白辞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记忆压回心底最深的地方。
他忽然意识到,郁飞和他是一样的。
一样地了解她,一样地心疼她,一样地拿她没办法。
一样地,在每一个她转身离去的背影里,看到那个可能再也回不来的她。
郁飞默了一瞬,倏然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来,
“故而,老夫有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