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八零读书 > 梁朝九皇子 > 第353章 莫道将门多纨绔,今朝一战定风流

第353章 莫道将门多纨绔,今朝一战定风流

    步军开拔的翌日清晨。

    逐鬼关外的旷野,彻底被风雪吞没。

    天色尚未破晓,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

    狂风卷起地上的积雪,狠狠刮擦着胶州城头斑驳的青砖。

    关外,却是一片死寂。

    没有喧哗,没有杂音。

    只有偶尔响起的战马响鼻声,以及铁蹄不安分刨动冻土的沉闷声响。

    数万安北骑军,已然集结完毕。

    黑压压的军阵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玄色的铁甲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数万名骑兵端坐在马背上,身姿笔挺。

    军阵最前方。

    安北骑军大将军赵无疆,跨骑在一匹神骏的纯黑战马上。

    他目光冷厉,缓缓扫视着眼前的各部军阵。

    从景州那个只知道带着兄弟们冲杀的叛军猛将,到如今统御数万精骑的大将军。

    这位向来古井无波的家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波澜。

    在赵无疆身侧,并排停着一匹温顺的战马。

    马背上的人,与这肃杀的军阵显得格格不入。

    他身上也披着一件安北军的制式铁甲。

    只是那铁甲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松垮,全然没有武将的那种威武之气。

    诸葛凡双手拢在袖子里,脖子缩在甲胄的护颈中。

    双眼紧闭。

    脑袋随着战马的轻微晃动,一点一点的。

    他竟然在打瞌睡。

    赵无疆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旁的挚友。

    他那张冷硬的脸上,难得地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别装睡了。”

    赵无疆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

    “各部已经就位。”

    “时辰差不多了,准备出发吧。”

    诸葛凡闻言,缓缓睁开眼睛。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被风雪吹得有些发红的眼角。

    随后,他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赵无疆。

    “殿下可是说得清清楚楚。”

    诸葛凡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轻松。

    “此战,你是骑军主帅。”

    “我呢,就是你帐下的一个小幕僚,一个随军的参谋。”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那身不太合体的铁甲。

    “你下令,我听着。”

    “你指哪,我就跟着去哪。”

    赵无疆紧了紧握着缰绳的手。

    他当然清楚殿下为何如此安排。

    安北军不能永远只靠苏承锦一个人撑着,也不能永远只靠诸葛凡和上官白秀在背后出谋划策。

    他们这些领兵的将领,必须学会自己去判断局势,自己去打赢任何一战。

    赵无疆吐出一口气,将胸腔里的那一丝杂念彻底压下。

    他转过头,面容再次恢复了那冰冷的肃杀。

    “各骑统领,上前来!”

    赵无疆沉声大喝。

    声音穿透风雪,在军阵上空回荡。

    数息之后。

    数骑从不同的军阵中飞驰而出,在赵无疆马前十步外齐齐勒住缰绳。

    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声长嘶。

    五名安北军中最顶尖的骑军统领,齐齐抱拳。

    “末将在!”

    五道声音汇聚在一起,声音颇为洪亮。

    赵无疆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他在苏知恩和苏掠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两个少年的甲胄下,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但此刻,他们的眼中只有燃烧的战意,没有丝毫怯懦。

    赵无疆收回目光。

    “军令!”

    五名统领瞬间挺直腰背,神色肃穆。

    “花羽!”

    “末将在!”

    花羽大声应和。

    “雁翎骑先行开路!”

    赵无疆盯着他。

    “把你们的探马撒出去,撒到铁狼城外五十里!”

    “若有敌军游骑,一律绞杀,绝不可走漏我军行踪!”

    花羽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大将军放心。”

    “迟临!”

    赵无疆转头看向那位老将。

    “末将在!”

    “平陵军为先锋!”

    赵无疆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负责全军的快速突进,若遇敌军小股阻击,无需请示,直接凿穿!”

    迟临重重地点了点头。

    “吕长庚!”

    “在!”

    吕长庚声如洪钟。

    “铁桓卫居中策应!”

    赵无疆看着这位同出景州的生死兄弟。

    “你们是骑军的定海神针。”

    “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出击。”

    “但若出击,必须一击毙命,撕裂敌军中阵!”

    吕长庚咧嘴一笑。

    “交给我!”

    赵无疆最后看向那两个少年。

    “苏知恩,苏掠!”

    “末将在!”

    两人齐声应答。

    “白龙骑与玄狼骑,分列左右两翼!”

    “你们的任务,是防备敌军的侧翼突袭。”

    “同时,也是插向敌军两肋的尖刀!”

    赵无疆顿了顿。

    “护好两翼,不可贪功冒进!”

    苏知恩与苏掠对视一眼。

    “遵命!”

    军令下达完毕。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诸葛凡。

    “你随我坐镇中军。”

    诸葛凡笑着拱了拱手。

    “谨遵大将军令。”

    赵无疆重新看向前方,猛地一夹马腹。

    纯黑战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

    “全军!”

    赵无疆气沉丹田,声音传遍四野。

    “出发!”

    轰!

    数万骑兵同时催动战马。

    大地震颤。

    漫天风雪被这股恐怖的钢铁洪流瞬间撕裂。

    铁甲碰撞的铿锵声,战马的嘶鸣声,汇聚成一股足以摧毁一切的战争风暴。

    五名统领齐齐调转马头,奔回各自的军阵。

    “雁翎骑,散!”

    花羽一声狂吼。

    数千名轻骑兵瞬间脱离大阵,化作无数个小队。

    他们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北方呈扇形铺开。

    不过片刻,便彻底消失在茫茫风雪的深处。

    “平陵军,跟上!”

    迟临一马当先,平陵战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万名平陵铁骑紧随其后,狠狠刺入风雪之中。

    大军浩浩荡荡地驶出胶州城。

    马蹄翻飞,卷起漫天雪泥。

    胶州城那高大的城墙,很快便被甩在身后,渐渐模糊成一道灰色的影子。

    行军是枯燥的。

    尤其是这种数万人规模的长途奔袭。

    除了单调的马蹄声和风雪的呼啸声,再无其他声响。

    安北军的军纪严明到了极致。

    行军途中,无人交头接耳,无人擅自离阵。

    赵无疆与诸葛凡并辔而行,走在中军的最前方。

    赵无疆转头看向身侧的诸葛凡。

    这位大军师此刻正缩在马背上,手里捧着个精致的小巧手炉,时不时凑到鼻子底下吸口热气。

    那是临行前,上官白秀硬塞给他的。

    “小凡。”

    赵无疆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发闷。

    “这都走了一天了。”

    “你就不打算给我出出主意?”

    诸葛凡闻言,将手炉往怀里揣了揣,转过头,脸上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出主意?”

    他反问了一句。

    “出什么主意?”

    诸葛凡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周围白茫茫的一片。

    “如今这战场形势,两眼一抹黑。”

    “敌军在铁狼城外有没有布置伏兵?”

    “不知道。”

    “铁狼城内到底有多少守军?”

    “不知道。”

    “百里元治那个老狐狸又在憋什么坏水?”

    “还是不知道。”

    诸葛凡摊了摊手。

    “你让我出主意,我也出不了啊。”

    他看着赵无疆那张微微发紧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再说了。”

    “殿下可是把这数万骑军的生杀大权,全交到了你赵无疆的手里。”

    “殿下是让你打仗,又不是让我打仗。”

    诸葛凡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除非你要犯下那种足以葬送全军的致命错误。”

    “否则,我绝不会拦你。”

    “哪怕你选了一条难走的路,哪怕你会因此多死些人。”

    诸葛凡盯着赵无疆的眼睛。

    “那也是你这个骑军统帅,必须交的学费。”

    赵无疆闻言,沉默了。

    他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

    只是……

    “这还是第一次。”

    赵无疆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我第一次,统御数万骑军。”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那无尽的风雪。

    “以前在景州,带着两千兄弟冲杀,就算败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可现在……”

    赵无疆看了一眼身后那密密麻麻的安北儿郎。

    “这几万条人命,这几万个家庭的顶梁柱,全都压在我的肩膀上。”

    “我怕我一个决断失误,就把他们全带进了鬼门关。”

    赵无疆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诸葛凡。

    “小凡,你得拉住我。”

    “如果我上头了,如果我做错了。”

    “你必须拉住我。”

    诸葛凡笑了。

    他笑得很欣慰。

    诸葛凡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赵无疆那冰冷的铁甲。

    一切尽在不言中。

    风雪依旧肆虐。

    大军在白色的荒原上,默默前行。

    ……

    五日后。

    铁狼城下。

    城墙高达十数丈,通体由黑色的巨石垒砌而成。

    石缝之间,浇筑了铁汁。

    城墙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冰甲。

    那是守军为了防备攻城,特意在夜间泼水冻结而成的。

    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滑不留手。

    城头之上,密密麻麻的大鬼国士兵严阵以待。

    无数面绘着狼头图腾的战旗,在风中疯狂舞动。

    城墙外,一里处。

    安北步军的大阵,已经列阵完毕。

    两万名步卒鸦雀无声。

    长枪如林,盾牌如墙。

    军阵最前方。

    苏承锦身披龙纹鎏金甲,跨骑在战马之上。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远处的铁狼城。

    没有愤怒,没有焦躁。

    只有一如既往的深邃。

    在他身侧,是一身戎装的百里琼瑶。

    她此刻看着那座熟悉的城池,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但很快,那抹复杂便被坚毅所取代。

    “百里琼瑶。”

    苏承锦没有转头,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带怀顺军,负责封锁西北二门。”

    “切断他们一切可能与外界联系的通道。”

    百里琼瑶嗯了一声。

    苏承锦继续下令。

    “我亲自坐镇东南二门。”

    “传令全军,就地扎营,打造防御工事。”

    “将这座铁狼城,给我死死围住!”

    随着苏承锦一声令下,传令兵策马飞奔,将命令传达至各部。

    与此同时。

    在步军大阵的后方。

    赵无疆率领的数万骑军,并没有停下脚步。

    赵无疆看了一眼远处那高耸的城墙。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挥手。

    “全军绕行!”

    “越过铁狼城,向北挺进三十里!”

    数万骑兵在赵无疆的率领下,从铁狼城的视野边缘呼啸而过。

    城头上的守军看着那支庞大的骑军离去,却无一人敢出城。

    ……

    一个时辰后。

    安北步军的大营已经初具规模。

    中军帅帐内。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苏承锦坐在主位上,正在翻看着几份刚刚送来的斥候情报。

    帐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寒风。

    关临大步走入帐内。

    “殿下!”

    关临走到帐中,抱拳行礼。

    苏承锦放下手中的情报,抬眼看着他。

    “营地扎好了?”

    关临点了点头,随即有些急躁地挠了挠头。

    “扎好了。”

    “可是殿下,咱们……”

    他指了指帐外铁狼城的方向。

    “就这么干围着?”

    苏承锦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他看着关临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语气平淡。

    “你是步军统帅。”

    “你问我干什么?”

    苏承锦指了指站在关临身后的庄崖。

    “有什么想法,跟你的副将军商量。”

    “我说了,这仗,你是统帅。”

    关临被噎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看庄崖,庄崖只是微笑着摊了摊手,示意他自己拿主意。

    关临咬了咬牙,转回身,目光直视苏承锦。

    “殿下。”

    关临的声音变得沉稳起来。

    “铁狼城目前的兵力部署、器械储备,我们两眼一抹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末将以为,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必须先打一场!”

    “末将想先组织一次佯攻。”

    “用人命去试探一下铁狼城的守备力度,看看他们的防守重心在哪。”

    关临握紧了拳头。

    “如若能借机登城,撕开一道口子,那自然是最好!”

    苏承锦静静地听完。

    他看着关临眼中那股不畏生死的悍勇,轻轻点了点头。

    “准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

    没有分析利弊。

    苏承锦将所有的信任,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这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卒。

    关临见苏承锦没有反对,眼中顿时爆出一团精光。

    他猛地转身,大步向帐外走去。

    “末将这就去亲自带队,攻他娘的一次!”

    刚走两步。

    一只手死死抓住了他手臂上的铁甲。

    庄崖此刻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严肃。

    “老关,你疯了?”

    庄崖压低声音,语气严厉。

    “你是步军主帅!”

    “哪有第一波试探性的佯攻,主帅亲自扛着梯子上阵的道理?”

    “你若是折在城下,这几万步卒谁来指挥?!”

    关临挣扎了一下,却发现庄崖的手劲极大。

    “放屁!”

    关临瞪着眼睛。

    “老子当年在登城营,哪次不是第一个往上爬?”

    “这铁狼城滑得跟泥鳅一样,不派个镇得住场子的去,那帮小崽子能爬上去?”

    两人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

    一个略带几分慵懒,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傲气的声音,在帐内响起。

    “两位,别争了。”

    一直站在角落里,毫无存在感的习铮,缓缓走了出来。

    他走到两人面前,嘴角露出桀骜的笑容。

    “这活儿,交给我。”

    习铮伸出两根手指。

    “给我两千人。”

    “我上去给你们看看,这铁狼城的城墙,到底有多硬。”

    关临愣了愣神,似乎在思索。

    习铮见关临还在犹豫,看向庄崖。

    “庄崖,你告诉他。”

    “我在京城铁甲卫,拿过几次先登之功?”

    庄崖看着习铮眼中那团燃烧的火焰。

    他知道,这家伙是真的憋坏了。

    既被安北军的军容触动,又被那两个十六岁的骑军统领激起了好胜心。

    他迫切地需要一场见血的战斗,来证明自己武威王嫡孙的含金量。

    庄崖转头看向关临,点了点头。

    “老关,让他去吧。”

    “这小子的身手,不差。”

    关临看着庄崖认真的神色,又看了看满脸桀骜的习铮。

    他猛地一拍大腿。

    “好!”

    关临咧嘴大笑。

    “既然你小子有这个种,那这第一仗,便由你来打!”

    关临转身,大步走到沙盘前。

    “传令!”

    “命前军调拨两千精锐,配五架云梯!”

    “交由习铮统领!”

    “一炷香后,发起攻城!”

    ……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铁狼城外。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但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浓郁不散。

    两千名安北步卒,已经列阵于城下三百步外。

    他们一手持着包裹着铁皮的重型塔盾,一手握着锋利的安北刀。

    呼吸粗重,眼神死死盯着那座高耸的黑色城墙。

    习铮站在阵列的最前方。

    他已经戴上了那顶略显沉重的铁盔,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他背后背着一个长长的皮囊。

    腰间挎着制式长刀。

    “呜——”

    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在安北军的大阵中骤然响起。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紧随其后。

    习铮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

    刀锋斜指苍穹。

    他没有喊那些慷慨激昂的口号。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胸腔填满。

    然后,猛地向前一挥。

    “杀!”

    一声暴喝,从习铮的喉咙里炸裂而出。

    “杀!!!”

    两千名安北步卒齐声怒吼。

    声浪震天动地,连城墙上的冰层似乎都为之颤抖。

    轰隆隆!

    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地上的冰雪。

    两千人扛着云梯,向着铁狼城疯狂涌去。

    城头之上。

    赤鲁巴冷冷地看着下方冲来的安北军。

    “区区千人,就敢叩关?”

    他猛地拔出弯刀,向前一挥。

    “弓箭手,准备!”

    城墙垛口处。

    无数大鬼国弓箭手张弓搭箭。

    锋利的箭矢在寒风中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放!”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瞬间遮蔽了天空。

    带着刺耳的尖啸声,朝着下方冲锋的安北军狠狠砸落。

    “举盾!”

    习铮怒吼一声。

    前排的刀盾手瞬间将巨大的塔盾举过头顶。

    数百面盾牌在奔跑中迅速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

    叮叮当当!

    箭矢雨点般砸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爆鸣声。

    火星四溅。

    但没有一个人停下。

    “冲!”

    “别停!”

    习铮顶着一面盾牌,冲在最前面。

    他的速度极快,在箭雨的间隙中穿梭。

    两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城头上的箭雨越发密集,甚至开始夹杂着沉重的床弩。

    粗大的弩箭犹如长矛一般,瞬间贯穿了数面塔盾,将后面的士兵死死钉在地上。

    惨叫声开始在阵型中蔓延。

    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积雪。

    但安北军的冲锋势头,却没有丝毫减弱。

    “搭云梯!”

    习铮厉声狂吼。

    五架云梯在士兵们的拼死推举下,狠狠地砸在了城墙上。

    顶端的铁钩死死扣住了城墙的边缘。

    “上!”

    习铮没有丝毫犹豫。

    他一把扔掉手中的塔盾,将长刀咬在嘴里。

    双手抓住云梯的横木,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向上攀爬。

    城头上的守军见状,立刻抱起滚木礌石,朝着云梯狠狠砸下。

    一块水缸大小的巨石呼啸着砸向习铮的头顶。

    风声鹤唳。

    习铮眼神一凛。

    他没有躲避。

    在巨石即将砸中他的瞬间,他双腿猛地在云梯上一蹬。

    整个人竟是腾空而起。

    他单手在半空中抓住巨石的边缘,借着那股恐怖的下坠之力,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翻滚。

    随后,稳稳地落在了更高一层的横木上。

    巨石擦着他的后背砸落,将下方几名躲闪不及的安北士兵砸成肉泥。

    习铮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再次发力,直逼城头。

    城头上的大鬼国士兵被这惊悚的一幕震慑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悍勇、如此疯狂的攀爬方式。

    “杀了他!”

    赤鲁巴气急败坏地怒吼。

    数根长矛从垛口处猛地刺出,直奔习铮的胸膛。

    习铮冷哼一声。

    他拿下咬在嘴里的长刀。

    刀光如匹练般闪过。

    咔嚓!

    数根长矛被齐刷刷斩断。

    借着这一刀的威势,习铮双腿在云梯顶端猛地一发力。

    整个人直接越过了城墙垛口,重重地砸在了城头之上。

    砰!

    两名躲闪不及的大鬼国士兵被他直接撞飞,口吐鲜血跌落城下。

    习铮站稳脚跟。

    解开身后的枪囊,将那柄玄铁重枪拼好。

    双手握紧枪杆。

    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如狼似虎扑上来的敌军。

    他低吼一声,声音中透着压抑已久的狂放。

    “来战!”

    话音未落,习铮已然主动杀入敌阵。

    他的枪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

    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

    每一下,都是奔着敌人的要害而去。

    噗!

    一枪挑飞迎面劈来的弯刀,顺势刺穿那名士兵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习铮冰冷的铁甲上。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脚步错动,侧身避开一柄刺向肋下的长矛。

    左手猛地探出,死死抓住矛杆,用力一扯。

    那名大鬼国士兵失去平衡,向前踉跄。

    习铮长枪横扫,瞬间将对方扫飞出去。

    转身,横扫。

    一气呵成。

    又是两名敌军被砸飞。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习铮周围已经倒下了一圈尸体。

    他一个人,硬生生在城头上清空出了一片方圆丈许的空地。

    城下的安北军大阵中。

    关临举着观虚镜,死死盯着城头上的那个黑色身影。

    看着习铮那行云流水的动作,看着他一个人压制着数十名敌军。

    关临的嘴角,露出笑意。

    他放下观虚镜,转头看向身旁的庄崖。

    “这小子……”

    “不愧是习家的种。”

    庄崖双手抱胸,看着城头上的厮杀,嘴角露出笑容。

    “我早说过。”

    “京城铁甲卫的含金量,可不是吹出来的。”

    “这小子,是个天生吃这碗饭的。”

    城头之上。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习铮的勇猛,虽然短暂地撕开了一道缺口。

    但大鬼国的守军实在太多了。

    他们犹如潮水般涌来,试图将这个孤军深入的狂徒彻底淹没。

    习铮的身上已经添了几道伤口。

    鲜血顺着铁甲的缝隙滴落。

    但他眼中的狂热,却越发炽烈。

    “痛快!”

    习铮狂笑一声。

    他一脚踹飞一具尸体。

    随后枪出如龙!

    习铮双手握枪,猛地向前一记突刺。

    嗡!

    枪杆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声。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大鬼国士兵,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这一枪直接串成了糖葫芦。

    习铮怒吼一声,双臂肌肉虬结。

    竟是硬生生挑起三具尸体,朝着前方密集的人群狠狠砸去。

    敌军阵型瞬间大乱。

    就在这时。

    云梯下方,终于传来了安北军士卒的怒吼声。

    “上!”

    “掩护习将军!”

    第一名安北军刀盾手,终于艰难地爬上了城头。

    他举起盾牌,死死挡住了侧面刺来的几根长矛。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安北军士兵,顺着习铮撕开的缺口,源源不断地涌上城头。

    缺口,暂时稳住了。

    远处的中军帅帐前。

    苏承锦静静地站立在风雪中。

    他看着城头上那面隐约可见的安北军战旗,听着那震天的喊杀声。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这只是一次佯攻。

    一次用血肉去丈量敌人深浅的试探。

    真正的绞肉战。

    才刚刚开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