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军开拔的翌日清晨。
逐鬼关外的旷野,彻底被风雪吞没。
天色尚未破晓,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
狂风卷起地上的积雪,狠狠刮擦着胶州城头斑驳的青砖。
关外,却是一片死寂。
没有喧哗,没有杂音。
只有偶尔响起的战马响鼻声,以及铁蹄不安分刨动冻土的沉闷声响。
数万安北骑军,已然集结完毕。
黑压压的军阵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玄色的铁甲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数万名骑兵端坐在马背上,身姿笔挺。
军阵最前方。
安北骑军大将军赵无疆,跨骑在一匹神骏的纯黑战马上。
他目光冷厉,缓缓扫视着眼前的各部军阵。
从景州那个只知道带着兄弟们冲杀的叛军猛将,到如今统御数万精骑的大将军。
这位向来古井无波的家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波澜。
在赵无疆身侧,并排停着一匹温顺的战马。
马背上的人,与这肃杀的军阵显得格格不入。
他身上也披着一件安北军的制式铁甲。
只是那铁甲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松垮,全然没有武将的那种威武之气。
诸葛凡双手拢在袖子里,脖子缩在甲胄的护颈中。
双眼紧闭。
脑袋随着战马的轻微晃动,一点一点的。
他竟然在打瞌睡。
赵无疆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旁的挚友。
他那张冷硬的脸上,难得地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别装睡了。”
赵无疆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
“各部已经就位。”
“时辰差不多了,准备出发吧。”
诸葛凡闻言,缓缓睁开眼睛。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被风雪吹得有些发红的眼角。
随后,他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赵无疆。
“殿下可是说得清清楚楚。”
诸葛凡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轻松。
“此战,你是骑军主帅。”
“我呢,就是你帐下的一个小幕僚,一个随军的参谋。”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那身不太合体的铁甲。
“你下令,我听着。”
“你指哪,我就跟着去哪。”
赵无疆紧了紧握着缰绳的手。
他当然清楚殿下为何如此安排。
安北军不能永远只靠苏承锦一个人撑着,也不能永远只靠诸葛凡和上官白秀在背后出谋划策。
他们这些领兵的将领,必须学会自己去判断局势,自己去打赢任何一战。
赵无疆吐出一口气,将胸腔里的那一丝杂念彻底压下。
他转过头,面容再次恢复了那冰冷的肃杀。
“各骑统领,上前来!”
赵无疆沉声大喝。
声音穿透风雪,在军阵上空回荡。
数息之后。
数骑从不同的军阵中飞驰而出,在赵无疆马前十步外齐齐勒住缰绳。
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声长嘶。
五名安北军中最顶尖的骑军统领,齐齐抱拳。
“末将在!”
五道声音汇聚在一起,声音颇为洪亮。
赵无疆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他在苏知恩和苏掠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两个少年的甲胄下,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但此刻,他们的眼中只有燃烧的战意,没有丝毫怯懦。
赵无疆收回目光。
“军令!”
五名统领瞬间挺直腰背,神色肃穆。
“花羽!”
“末将在!”
花羽大声应和。
“雁翎骑先行开路!”
赵无疆盯着他。
“把你们的探马撒出去,撒到铁狼城外五十里!”
“若有敌军游骑,一律绞杀,绝不可走漏我军行踪!”
花羽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大将军放心。”
“迟临!”
赵无疆转头看向那位老将。
“末将在!”
“平陵军为先锋!”
赵无疆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负责全军的快速突进,若遇敌军小股阻击,无需请示,直接凿穿!”
迟临重重地点了点头。
“吕长庚!”
“在!”
吕长庚声如洪钟。
“铁桓卫居中策应!”
赵无疆看着这位同出景州的生死兄弟。
“你们是骑军的定海神针。”
“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出击。”
“但若出击,必须一击毙命,撕裂敌军中阵!”
吕长庚咧嘴一笑。
“交给我!”
赵无疆最后看向那两个少年。
“苏知恩,苏掠!”
“末将在!”
两人齐声应答。
“白龙骑与玄狼骑,分列左右两翼!”
“你们的任务,是防备敌军的侧翼突袭。”
“同时,也是插向敌军两肋的尖刀!”
赵无疆顿了顿。
“护好两翼,不可贪功冒进!”
苏知恩与苏掠对视一眼。
“遵命!”
军令下达完毕。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诸葛凡。
“你随我坐镇中军。”
诸葛凡笑着拱了拱手。
“谨遵大将军令。”
赵无疆重新看向前方,猛地一夹马腹。
纯黑战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
“全军!”
赵无疆气沉丹田,声音传遍四野。
“出发!”
轰!
数万骑兵同时催动战马。
大地震颤。
漫天风雪被这股恐怖的钢铁洪流瞬间撕裂。
铁甲碰撞的铿锵声,战马的嘶鸣声,汇聚成一股足以摧毁一切的战争风暴。
五名统领齐齐调转马头,奔回各自的军阵。
“雁翎骑,散!”
花羽一声狂吼。
数千名轻骑兵瞬间脱离大阵,化作无数个小队。
他们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北方呈扇形铺开。
不过片刻,便彻底消失在茫茫风雪的深处。
“平陵军,跟上!”
迟临一马当先,平陵战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万名平陵铁骑紧随其后,狠狠刺入风雪之中。
大军浩浩荡荡地驶出胶州城。
马蹄翻飞,卷起漫天雪泥。
胶州城那高大的城墙,很快便被甩在身后,渐渐模糊成一道灰色的影子。
行军是枯燥的。
尤其是这种数万人规模的长途奔袭。
除了单调的马蹄声和风雪的呼啸声,再无其他声响。
安北军的军纪严明到了极致。
行军途中,无人交头接耳,无人擅自离阵。
赵无疆与诸葛凡并辔而行,走在中军的最前方。
赵无疆转头看向身侧的诸葛凡。
这位大军师此刻正缩在马背上,手里捧着个精致的小巧手炉,时不时凑到鼻子底下吸口热气。
那是临行前,上官白秀硬塞给他的。
“小凡。”
赵无疆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发闷。
“这都走了一天了。”
“你就不打算给我出出主意?”
诸葛凡闻言,将手炉往怀里揣了揣,转过头,脸上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出主意?”
他反问了一句。
“出什么主意?”
诸葛凡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周围白茫茫的一片。
“如今这战场形势,两眼一抹黑。”
“敌军在铁狼城外有没有布置伏兵?”
“不知道。”
“铁狼城内到底有多少守军?”
“不知道。”
“百里元治那个老狐狸又在憋什么坏水?”
“还是不知道。”
诸葛凡摊了摊手。
“你让我出主意,我也出不了啊。”
他看着赵无疆那张微微发紧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再说了。”
“殿下可是把这数万骑军的生杀大权,全交到了你赵无疆的手里。”
“殿下是让你打仗,又不是让我打仗。”
诸葛凡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除非你要犯下那种足以葬送全军的致命错误。”
“否则,我绝不会拦你。”
“哪怕你选了一条难走的路,哪怕你会因此多死些人。”
诸葛凡盯着赵无疆的眼睛。
“那也是你这个骑军统帅,必须交的学费。”
赵无疆闻言,沉默了。
他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
只是……
“这还是第一次。”
赵无疆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我第一次,统御数万骑军。”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那无尽的风雪。
“以前在景州,带着两千兄弟冲杀,就算败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可现在……”
赵无疆看了一眼身后那密密麻麻的安北儿郎。
“这几万条人命,这几万个家庭的顶梁柱,全都压在我的肩膀上。”
“我怕我一个决断失误,就把他们全带进了鬼门关。”
赵无疆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诸葛凡。
“小凡,你得拉住我。”
“如果我上头了,如果我做错了。”
“你必须拉住我。”
诸葛凡笑了。
他笑得很欣慰。
诸葛凡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赵无疆那冰冷的铁甲。
一切尽在不言中。
风雪依旧肆虐。
大军在白色的荒原上,默默前行。
……
五日后。
铁狼城下。
城墙高达十数丈,通体由黑色的巨石垒砌而成。
石缝之间,浇筑了铁汁。
城墙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冰甲。
那是守军为了防备攻城,特意在夜间泼水冻结而成的。
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滑不留手。
城头之上,密密麻麻的大鬼国士兵严阵以待。
无数面绘着狼头图腾的战旗,在风中疯狂舞动。
城墙外,一里处。
安北步军的大阵,已经列阵完毕。
两万名步卒鸦雀无声。
长枪如林,盾牌如墙。
军阵最前方。
苏承锦身披龙纹鎏金甲,跨骑在战马之上。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远处的铁狼城。
没有愤怒,没有焦躁。
只有一如既往的深邃。
在他身侧,是一身戎装的百里琼瑶。
她此刻看着那座熟悉的城池,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但很快,那抹复杂便被坚毅所取代。
“百里琼瑶。”
苏承锦没有转头,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带怀顺军,负责封锁西北二门。”
“切断他们一切可能与外界联系的通道。”
百里琼瑶嗯了一声。
苏承锦继续下令。
“我亲自坐镇东南二门。”
“传令全军,就地扎营,打造防御工事。”
“将这座铁狼城,给我死死围住!”
随着苏承锦一声令下,传令兵策马飞奔,将命令传达至各部。
与此同时。
在步军大阵的后方。
赵无疆率领的数万骑军,并没有停下脚步。
赵无疆看了一眼远处那高耸的城墙。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挥手。
“全军绕行!”
“越过铁狼城,向北挺进三十里!”
数万骑兵在赵无疆的率领下,从铁狼城的视野边缘呼啸而过。
城头上的守军看着那支庞大的骑军离去,却无一人敢出城。
……
一个时辰后。
安北步军的大营已经初具规模。
中军帅帐内。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苏承锦坐在主位上,正在翻看着几份刚刚送来的斥候情报。
帐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寒风。
关临大步走入帐内。
“殿下!”
关临走到帐中,抱拳行礼。
苏承锦放下手中的情报,抬眼看着他。
“营地扎好了?”
关临点了点头,随即有些急躁地挠了挠头。
“扎好了。”
“可是殿下,咱们……”
他指了指帐外铁狼城的方向。
“就这么干围着?”
苏承锦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他看着关临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语气平淡。
“你是步军统帅。”
“你问我干什么?”
苏承锦指了指站在关临身后的庄崖。
“有什么想法,跟你的副将军商量。”
“我说了,这仗,你是统帅。”
关临被噎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看庄崖,庄崖只是微笑着摊了摊手,示意他自己拿主意。
关临咬了咬牙,转回身,目光直视苏承锦。
“殿下。”
关临的声音变得沉稳起来。
“铁狼城目前的兵力部署、器械储备,我们两眼一抹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末将以为,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必须先打一场!”
“末将想先组织一次佯攻。”
“用人命去试探一下铁狼城的守备力度,看看他们的防守重心在哪。”
关临握紧了拳头。
“如若能借机登城,撕开一道口子,那自然是最好!”
苏承锦静静地听完。
他看着关临眼中那股不畏生死的悍勇,轻轻点了点头。
“准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
没有分析利弊。
苏承锦将所有的信任,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这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卒。
关临见苏承锦没有反对,眼中顿时爆出一团精光。
他猛地转身,大步向帐外走去。
“末将这就去亲自带队,攻他娘的一次!”
刚走两步。
一只手死死抓住了他手臂上的铁甲。
庄崖此刻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严肃。
“老关,你疯了?”
庄崖压低声音,语气严厉。
“你是步军主帅!”
“哪有第一波试探性的佯攻,主帅亲自扛着梯子上阵的道理?”
“你若是折在城下,这几万步卒谁来指挥?!”
关临挣扎了一下,却发现庄崖的手劲极大。
“放屁!”
关临瞪着眼睛。
“老子当年在登城营,哪次不是第一个往上爬?”
“这铁狼城滑得跟泥鳅一样,不派个镇得住场子的去,那帮小崽子能爬上去?”
两人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
一个略带几分慵懒,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傲气的声音,在帐内响起。
“两位,别争了。”
一直站在角落里,毫无存在感的习铮,缓缓走了出来。
他走到两人面前,嘴角露出桀骜的笑容。
“这活儿,交给我。”
习铮伸出两根手指。
“给我两千人。”
“我上去给你们看看,这铁狼城的城墙,到底有多硬。”
关临愣了愣神,似乎在思索。
习铮见关临还在犹豫,看向庄崖。
“庄崖,你告诉他。”
“我在京城铁甲卫,拿过几次先登之功?”
庄崖看着习铮眼中那团燃烧的火焰。
他知道,这家伙是真的憋坏了。
既被安北军的军容触动,又被那两个十六岁的骑军统领激起了好胜心。
他迫切地需要一场见血的战斗,来证明自己武威王嫡孙的含金量。
庄崖转头看向关临,点了点头。
“老关,让他去吧。”
“这小子的身手,不差。”
关临看着庄崖认真的神色,又看了看满脸桀骜的习铮。
他猛地一拍大腿。
“好!”
关临咧嘴大笑。
“既然你小子有这个种,那这第一仗,便由你来打!”
关临转身,大步走到沙盘前。
“传令!”
“命前军调拨两千精锐,配五架云梯!”
“交由习铮统领!”
“一炷香后,发起攻城!”
……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铁狼城外。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但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浓郁不散。
两千名安北步卒,已经列阵于城下三百步外。
他们一手持着包裹着铁皮的重型塔盾,一手握着锋利的安北刀。
呼吸粗重,眼神死死盯着那座高耸的黑色城墙。
习铮站在阵列的最前方。
他已经戴上了那顶略显沉重的铁盔,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他背后背着一个长长的皮囊。
腰间挎着制式长刀。
“呜——”
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在安北军的大阵中骤然响起。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紧随其后。
习铮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
刀锋斜指苍穹。
他没有喊那些慷慨激昂的口号。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胸腔填满。
然后,猛地向前一挥。
“杀!”
一声暴喝,从习铮的喉咙里炸裂而出。
“杀!!!”
两千名安北步卒齐声怒吼。
声浪震天动地,连城墙上的冰层似乎都为之颤抖。
轰隆隆!
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地上的冰雪。
两千人扛着云梯,向着铁狼城疯狂涌去。
城头之上。
赤鲁巴冷冷地看着下方冲来的安北军。
“区区千人,就敢叩关?”
他猛地拔出弯刀,向前一挥。
“弓箭手,准备!”
城墙垛口处。
无数大鬼国弓箭手张弓搭箭。
锋利的箭矢在寒风中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放!”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瞬间遮蔽了天空。
带着刺耳的尖啸声,朝着下方冲锋的安北军狠狠砸落。
“举盾!”
习铮怒吼一声。
前排的刀盾手瞬间将巨大的塔盾举过头顶。
数百面盾牌在奔跑中迅速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
叮叮当当!
箭矢雨点般砸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爆鸣声。
火星四溅。
但没有一个人停下。
“冲!”
“别停!”
习铮顶着一面盾牌,冲在最前面。
他的速度极快,在箭雨的间隙中穿梭。
两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城头上的箭雨越发密集,甚至开始夹杂着沉重的床弩。
粗大的弩箭犹如长矛一般,瞬间贯穿了数面塔盾,将后面的士兵死死钉在地上。
惨叫声开始在阵型中蔓延。
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积雪。
但安北军的冲锋势头,却没有丝毫减弱。
“搭云梯!”
习铮厉声狂吼。
五架云梯在士兵们的拼死推举下,狠狠地砸在了城墙上。
顶端的铁钩死死扣住了城墙的边缘。
“上!”
习铮没有丝毫犹豫。
他一把扔掉手中的塔盾,将长刀咬在嘴里。
双手抓住云梯的横木,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向上攀爬。
城头上的守军见状,立刻抱起滚木礌石,朝着云梯狠狠砸下。
一块水缸大小的巨石呼啸着砸向习铮的头顶。
风声鹤唳。
习铮眼神一凛。
他没有躲避。
在巨石即将砸中他的瞬间,他双腿猛地在云梯上一蹬。
整个人竟是腾空而起。
他单手在半空中抓住巨石的边缘,借着那股恐怖的下坠之力,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翻滚。
随后,稳稳地落在了更高一层的横木上。
巨石擦着他的后背砸落,将下方几名躲闪不及的安北士兵砸成肉泥。
习铮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再次发力,直逼城头。
城头上的大鬼国士兵被这惊悚的一幕震慑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悍勇、如此疯狂的攀爬方式。
“杀了他!”
赤鲁巴气急败坏地怒吼。
数根长矛从垛口处猛地刺出,直奔习铮的胸膛。
习铮冷哼一声。
他拿下咬在嘴里的长刀。
刀光如匹练般闪过。
咔嚓!
数根长矛被齐刷刷斩断。
借着这一刀的威势,习铮双腿在云梯顶端猛地一发力。
整个人直接越过了城墙垛口,重重地砸在了城头之上。
砰!
两名躲闪不及的大鬼国士兵被他直接撞飞,口吐鲜血跌落城下。
习铮站稳脚跟。
解开身后的枪囊,将那柄玄铁重枪拼好。
双手握紧枪杆。
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如狼似虎扑上来的敌军。
他低吼一声,声音中透着压抑已久的狂放。
“来战!”
话音未落,习铮已然主动杀入敌阵。
他的枪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
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
每一下,都是奔着敌人的要害而去。
噗!
一枪挑飞迎面劈来的弯刀,顺势刺穿那名士兵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习铮冰冷的铁甲上。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脚步错动,侧身避开一柄刺向肋下的长矛。
左手猛地探出,死死抓住矛杆,用力一扯。
那名大鬼国士兵失去平衡,向前踉跄。
习铮长枪横扫,瞬间将对方扫飞出去。
转身,横扫。
一气呵成。
又是两名敌军被砸飞。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习铮周围已经倒下了一圈尸体。
他一个人,硬生生在城头上清空出了一片方圆丈许的空地。
城下的安北军大阵中。
关临举着观虚镜,死死盯着城头上的那个黑色身影。
看着习铮那行云流水的动作,看着他一个人压制着数十名敌军。
关临的嘴角,露出笑意。
他放下观虚镜,转头看向身旁的庄崖。
“这小子……”
“不愧是习家的种。”
庄崖双手抱胸,看着城头上的厮杀,嘴角露出笑容。
“我早说过。”
“京城铁甲卫的含金量,可不是吹出来的。”
“这小子,是个天生吃这碗饭的。”
城头之上。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习铮的勇猛,虽然短暂地撕开了一道缺口。
但大鬼国的守军实在太多了。
他们犹如潮水般涌来,试图将这个孤军深入的狂徒彻底淹没。
习铮的身上已经添了几道伤口。
鲜血顺着铁甲的缝隙滴落。
但他眼中的狂热,却越发炽烈。
“痛快!”
习铮狂笑一声。
他一脚踹飞一具尸体。
随后枪出如龙!
习铮双手握枪,猛地向前一记突刺。
嗡!
枪杆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声。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大鬼国士兵,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这一枪直接串成了糖葫芦。
习铮怒吼一声,双臂肌肉虬结。
竟是硬生生挑起三具尸体,朝着前方密集的人群狠狠砸去。
敌军阵型瞬间大乱。
就在这时。
云梯下方,终于传来了安北军士卒的怒吼声。
“上!”
“掩护习将军!”
第一名安北军刀盾手,终于艰难地爬上了城头。
他举起盾牌,死死挡住了侧面刺来的几根长矛。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安北军士兵,顺着习铮撕开的缺口,源源不断地涌上城头。
缺口,暂时稳住了。
远处的中军帅帐前。
苏承锦静静地站立在风雪中。
他看着城头上那面隐约可见的安北军战旗,听着那震天的喊杀声。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这只是一次佯攻。
一次用血肉去丈量敌人深浅的试探。
真正的绞肉战。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