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
清晨。
胶州城还笼罩在一片浓重的青灰色晨雾之中。
风很冷,裹挟着未化尽的雪沫子,刮过城墙上斑驳的青苔。
习崇渊站在城楼的最高处。
他双手拢在宽大的墨色袖袍里,那双沧桑的浑浊老眼,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城下。
城门大开。
黑压压的军队,正顺着宽阔的官道,缓缓向北蠕动。
脚步声。
马蹄声。
甲片摩擦的铿锵声。
车轴转动的吱呀声。
没有人大声喧哗,甚至听不到军官的喝骂。
整整八万人的大军。
骑军占据了绝大多数,那些高大的北地战马打着响鼻,喷出一团团白气。
步卒方阵紧随其后,长枪如林,直指苍穹。
队伍绵延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习崇渊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
“多少年了……”
老人轻声呢喃,声音很快被风吹散。
中原内地,已经有多少年没见过这种级别的军容了?
哪怕是京城外的两大营,哪怕是他亲手缔造的铁甲卫,拉出来演练时,也凑不出这等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这种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随时准备赴死的悍勇。
只能在边关看到。
只能在那些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之师身上看到。
习崇渊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大梁的江山,到底还是生出了这样一头不受控制的猛虎。
城下。
安北王府的一众核心人物,正站在城门内侧的避风处。
苏承锦今日没有穿那件常穿的黑狐大氅。
他换上了那身龙纹鎏金甲。
甲片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色泽,将他那原本有些清瘦的身形,衬托得伟岸如山。
江明月走上前。
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素色收袖长裙,没有披那件白狐裘。
她伸出双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那冰冷的鎏金甲片,顺着苏承锦的脖颈,将内衬的衣领一点点理平。
动作很轻,很细致。
她抬起眼眸,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那双总是透着算计与深沉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能倒映出她的影子。
“第二次了。”
江明月轻声开口。
苏承锦没有说话。
他嘴角露出温和的笑意,抬起那只带着厚重臂甲的手,宽大的手掌覆在江明月的头顶。
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
有些乱了,但江明月没有躲。
她笑了笑,将眼底的那一丝担忧藏得极深。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侧后方的温清和。
这位大梁太医院的首席太医,此刻正背着一个巨大的药箱,手里还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布袋。
连翘和杜仲两个小家伙正围在他身边,不停地往他的布袋里塞着各种瓶瓶罐罐,嘴里还小声叮嘱着什么。
“温先生。”
江明月收起笑容,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她对着温清和微微欠身。
“王爷的身子,就拜托你了。”
温清和停下手中的动作,将两个小家伙拨到一边。
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长衫,对着江明月长揖一礼。
“王妃放心。”
温清和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医者特有的坚韧。
“战场刀剑无眼,在下保证不了王爷分毫不伤。”
“但只要我温清和还有一口气在。”
“王爷定能囫囵个儿地回来见您。”
江明月点了点头,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水汽弥漫出来。
诸葛凡站在一旁,手里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折扇。
大冷天的,他却时不时地敲打着掌心,一副风流名士的做派。
“王妃只管在府中养好身子即可。”
诸葛凡笑着开口,语气轻松。
“这胶州城的风雪虽然冷,但总会停的。”
“您就安心在府里,等着咱们凯旋的消息便好。”
江明月看着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站在诸葛凡身后不远处的揽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今日穿了一件极厚的青色斗篷,大半张脸都藏在兜帽里。
她的手指死死地攥着斗篷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轻松?
凯旋?
揽月在心里苦笑。
这几日,这位关北左节度副使在府里是个什么状态,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书房里的灯,彻夜未熄。
地上扔满了揉成团的废纸。
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脸,熬得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他甚至把头皮都快挠破了,揪下来大把大把的头发。
揽月心里跟明镜似的。
此战,绝对没有诸葛凡此刻表现出来的这般轻松写意。
他不过是在宽慰王妃,也是在强撑着这支大军的主心骨。
她什么也不能说。
她只能静静地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个男人转过身。
诸葛凡踩着马镫,翻身跨上一匹温顺的战马。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握住缰绳的那一刻,转过头。
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揽月的身上。
他没有说话。
只是冲着她,很轻、很浅地笑了一下。
揽月愣住了。
随后,她也笑了。
笑得很开心,连眼角的泪花都笑了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冲自己笑吧?
不记得了。
太少了。
这一笑,够她在这漫长的等待中,回味许久了。
大军的尾翼开始移动。
连翘和杜仲站在城门口的最前方,两个小家伙踮起脚尖,拼命地挥舞着手臂。
“先生!”
“王爷!”
“诸位将军!”
“早点回家!”
稚嫩的童音在寒风中传出去很远。
走在队伍前列的几人闻言,纷纷转头,皆是会心一笑。
马蹄声渐渐急促。
队伍汇入洪流,向着北方的地平线,渐行渐远。
江明月一直站在城门处。
直到视线尽头,再也看不见那道身披金甲的身影,她依旧没有动。
白知月走上前,笑着挽住她的胳膊。
“好了,别看了。”
白知月的声音透着股子让人安心的妩媚。
“这魂儿都快跟着飞到逐鬼关去了。”
“过一阵子,殿下就回来了。”
顾清清也笑着站到了另一侧,附和着点了点头。
江明月转过头,看着两位同样出色、同样将一颗心系在那个男人身上的女子。
她脸上扯出一抹笑容,点了点头。
“走吧,回府。”
三人并肩,顺着来时的路,向着王府走去。
江明月的脚步很稳,但她的心却很沉。
她没有他们这群人那般转得飞快的脑子。
但她心里清楚一件事。
此战,绝对不是几天便可打完的轻松战斗。
江明月回想起这几日。
每天深夜,她都会披着衣服,站在书房外。
书房的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
苏承锦的影子投映在窗棂上,一动不动。
那是他在对着地图发呆。
一看就是几个时辰。
江明月自打那日登临逐鬼关,在风雪中等候苏承锦归来之时,便已经想通了一切。
大鬼国的军队不是傻子。
那个叫百里元治的国师,更是个极其可怕的对手。
安北军原本有一套完美的诱敌之计,通过诈败,将铁狼城的主力一点点引出来吃掉。
可是。
为了救人。
苏承锦不顾一切地暴露了安北军的真实战力,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仗。
人救回来了。
但敌人也被彻底打醒了。
敌人绝不会再派一兵一卒出城野战。
他会死死地龟缩在铁狼城里。
苏承锦为了情义,舍弃掉了多大的战略机会?
他把一场原本可以靠谋略取胜的绞肉战,硬生生变成了一场只能拿人命去填的攻坚战。
这份沉甸甸的代价,苏承锦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他一个人扛着。
江明月明白。
此刻的她似乎除了心疼,什么也做不了。
……
队伍前方。
脱离了送别的人群,诸葛凡脸上的那副轻松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转过头,看向并排骑行的苏承锦。
“殿下。”
诸葛凡的声音压得很低。
“铁狼城如今就是个铁王八。”
“我们现在对城内的兵力部署、器械储备两眼一抹黑。”
诸葛凡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度冷酷。
“我认为,第一战,必须打上去。”
“不计代价地打上去!”
“只有拿人命去填,才能摸清楚铁狼城内的真实阻力。”
“不然,我们后续的攻城计划,根本无法展开。”
苏承锦目视前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那张被风雪吹得有些苍白的脸,此刻有些僵。
“嗯。”
“我清楚。”
苏承锦的声音没有起伏。
“之前的计划已经全部作废。”
“如今,只能临机决断了。”
走一步,看一步。
这是兵家大忌。
但安北军现在,别无选择。
随即,苏承锦转过头,看向面色阴沉的诸葛凡。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灿烂,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行了。”
苏承锦用马鞭指了指前方的漫天风雪。
“想那么多没用。”
“咱们现在就把脑子放空,什么也别想。”
“届时兵临城下,鏖战定会不少。”
“到时候,有的是让你这颗聪明脑袋转圈的时候。”
“现在转,白白浪费精力。”
看着苏承锦那没心没肺的笑容,诸葛凡愣了一下。
随后,他也跟着笑了。
是啊,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这位殿下,总是能在最绝望的时候,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底气。
诸葛凡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
中军。
步卒方阵。
庄崖骑着一匹黑马,跟在几辆巨大的攻城器械旁边。
那是由粗壮圆木打造的撞锤,以及数十架简易云梯。
几百名步卒,正喊着号子,在泥泞的雪地里艰难地推拉着这些庞然大物。
习铮策马走在庄崖身侧。
他今日穿了一身安北军的制式铁甲,没有戴头盔,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写满了无聊与烦躁。
他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
他凑到庄崖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哎,我说庄崖。”
“这大军都开拔了。”
“安北王有没有说,让我担任什么职位?”
庄崖瞥了他一眼。
“职位?”
“安北军向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各级将领都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哪有地方给你腾位置?”
习铮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
“我不会是去当大头兵吧?!”
庄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前方的路。
这就等于默认了。
习铮瞬间急了,声音陡然拔高。
“不是吧!”
“我!习铮!”
“武威王嫡孙!”
“铁甲卫校尉!”
他一拉缰绳,战马不安地在原地打了个转,前蹄刨起一片雪泥。
习铮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满脸的不甘。
“自打我及冠参军以来,大大小小的战役,我打了不下二十多场!”
“光是先登之功,我就拿了八次!”
“八次啊!”
“你让我去当大头兵?”
庄崖被他吵得耳朵疼。
他掏了掏耳朵,冷冷地瞥了习铮一眼。
“行了,别嚎了。”
“知道你厉害。”
“跟我说没用,有本事你跑到中军去,跟王爷喊去。”
习铮被噎了一下,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庄崖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模样,嘴角露出笑容。
“况且。”
“这次攻城,前线指挥步卒的,除了我,还有个家伙才是真正的步军统帅。”
庄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认真。
“我认为,他一点都不输你。”
习铮一听这个,骨子里的那股傲气瞬间被点燃了。
他冷笑一声,满脸的不屑。
“哦?”
“你这么说,我还真想见识见识。”
“看看你们安北步军的统帅,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庄崖沉思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虽然比你大几岁。”
“但他可是我爹那个辈分的军卒。”
“真要论起来,你还真没他参军的时间长。”
习铮愣住了,脑子飞速旋转。
比自己大几岁?
那顶多也就是个而立之年。
而立之年,却是跟庄崖父亲一辈的军卒?
“又是个未曾及冠就跑去参军的疯子?”
习铮皱着眉头问道。
庄崖点了点头,眼神中透出一丝敬意。
“你应该知道平陵军里的登城营吧?”
习铮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便是当年登城营里,其中一队的千长。”
庄崖看着习铮,一字一顿地说道。
“登城营的步军战力,可不输你们京城的铁甲卫。”
习铮沉默了。
彻底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登城营。
那可是大梁步卒的骄傲,是曾经用血肉之躯,硬生生砸开过无数坚城的恐怖存在。
能在那个死人堆里爬出来,还当上千长的家伙。
绝对不是个简单人物。
习铮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军阵,看向最前方那个身披鎏金甲的背影。
这家伙……
竟然还有这种级别的帮手给他卖命?
苏承锦的魅力,到底有多大?
庄崖看着习铮那副吃瘪又震惊的模样,笑了笑。
“怎么,这次没带你们老王府的宝甲出来?”
庄崖指了指习铮身上那套普通的安北军制式铁甲。
习铮回过神来,撇了撇嘴。
“本来只当是陪老头子过来送道圣旨。”
“谁能想到要打仗。”
他拍了拍胸前的甲片,发出一声闷响。
“不过,有你们安北军的甲胄,便已经足够了。”
习铮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我又不是靠着那身宝甲,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庄崖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太清楚习铮的本事了。
在京城的那些年,两人交手了几十场。
庄崖输多胜少。
如果习铮只是个靠着祖辈余荫的纨绔子弟,就算有老一辈的交情在,庄崖也绝不会跟他这般要好。
军中的道理向来简单。
……
三日后。
风雪交加。
大军终于抵达了逐鬼关。
这座扼守关北咽喉的雄关,此刻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
上官白秀早早地等候在关门外。
他率先带着一队轻骑赶来,比大部队早到了一日。
苏承锦策马来到近前,翻身下马。
他没有寒暄,直接看向上官白秀。
“通知各级将领。”
“议事。”
片刻之后。
逐鬼关的议事大厅内。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屋内的肃杀之气。
此次,算是安北军建军以来,议事厅内人数最全的一次。
长长的沙盘两侧,站满了人。
关北左节度副使,诸葛凡。
关北右节度副使,上官白秀。
安北骑军大将军,赵无疆,安北骑军都指挥使,梁至。
安北步军大将军,关临,安北步军副将军,庄崖,安北步军都指挥使,陈十六。
铁桓卫大统领,吕长庚。
平陵军大统领,迟临。
白龙骑大统领,苏知恩,副统领,于长、云烈。
玄狼骑大统领,苏掠,副统领,马再成、吴大勇。
雁翎骑大统领,花羽,副统领,钱之为。
怀顺军大统领,朱大宝,副统领,百里琼瑶。
逐鬼关守将,周雄。
一屋子,随便拎出一个,最低也是正四品的实权武将。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毫不掩饰的杀气。
而在大厅靠近门口的一个阴暗角落里。
站着一个大头兵。
他穿着普通的铁甲,双手抱在胸前,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看他一眼。
习铮咬着牙,感受着这种极度排外、又极度强大的气场,心里憋屈得要命,却又隐隐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热血。
苏承锦大步走到沙盘前。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按照此战先前的计划。”
苏承锦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干脆利落。
“骑军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出发。”
“绕道铁狼城后方,截断所有可能出现的敌军支援。”
“步军,怀顺军,以及本王。”
“今晚便带着攻城器械出发。”
“直扑铁狼城!”
没有废话,直接下达最终指令。
部署完毕后,苏承锦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诸位……”
他张了张嘴。
他本想说,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导致了原本大好的局面尽毁。
导致了接下来这场仗,会死很多人。
“王爷。”
一个粗犷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
关临紧了紧手臂上的铁甲,上前一步。
脸上露出一抹豪迈的笑容。
“王爷无需多说。”
“我们心里清楚。”
关临看都没看沙盘一眼,直接转身。
“末将这就去整军出发。”
他走到庄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庄崖,走了。”
庄崖笑着点了点头。
他走到门口,一把拉住还在角落里发愣的习铮,直接拖了出去。
习铮被拽得一个踉跄。
他满脸懵逼。
这就完了?
就这么简单?
战前动员呢?
提升士气的激昂语句呢?
痛陈利害的分析呢?
什么都没有,就这么去攻城了?!
大厅内。
赵无疆紧了紧腰间的刀柄。
这位安北骑军的最高统帅,目光平静地看着苏承锦。
“王爷。”
赵无疆的声音沉稳如山。
“我们不会让安北军蒙羞。”
“也不会让您和安北军的军历,出现任何污点。”
说罢。
赵无疆转身。
梁至、吕长庚、迟临、花羽等一众骑军将领,齐刷刷地拱手一礼。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转身大步离去。
铁甲碰撞的声音,渐渐远去。
苏知恩和苏掠站在原地。
两个少年的身上,还带着尚未痊愈的伤痕。
他们笑着看向自家殿下。
“殿下。”
苏知恩轻声开口,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会用此战的战果。”
“抵消您来救援我们的代价。”
苏掠站在一旁,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只是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随后,二人也转身离去。
转眼间。
原本拥挤的议事厅,空荡荡的。
只剩下官职最大的三个。
上官白秀手里捧着个暖炉,笑着看着苏承锦。
“看得出来。”
上官白秀的声音很轻柔。
“这帮家伙,都不希望殿下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诸葛凡笑着点头,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枚代表骑军的红色旗帜。
“如今,他们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家伙了。”
诸葛凡看向苏承锦。
“步军的正面强攻,就劳烦殿下亲自坐镇了。”
“我去骑军那边。”
“绕后的活儿,得有人盯着。”
苏承锦看着眼前这两位堪称顶尖的谋士。
他忽然觉得,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轻了许多。
他笑了笑。
“有你们在。”
“这安北王,换了谁都能当。”
苏承锦转身向外走去。
“我去准备了。”
诸葛凡也笑着摇了摇扇子。
“我也去了。”
上官白秀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
对着那两个背影,深深地,躬身一礼。
“愿君……”
“早日归。”
……
步军营帐。
关临大步走入帐内,开始披甲。
他的动作很熟练。
先是内衬的皮甲,然后是厚重的锁子甲,最后是外层的精钢板甲。
每一件甲胄穿在身上,他身上的那股子杀气就浓郁一分。
他系好护心镜的束带,抬起头。
看到了站在庄崖身旁的习铮。
“这是?”
关临微微皱眉。
庄崖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习铮的身份和来历。
关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到兵器架前,拿起自己的头盔。
“武威王啊……”
关临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一直都听江王爷讲过老王爷当年的风姿。”
“可惜,一直没机会亲眼见见。”
“实乃憾事。”
习铮愣住了。
他本以为,这个被庄崖吹上天的步军统帅,在得知自己只是个校尉后,会出言嘲讽几句。
毕竟,自己刚才在议事厅里,就像个没人要的废物。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反驳的说辞。
没想到,关临竟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习铮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关临将头盔抱在腋下。
他大步走到习铮面前。
突然。
关临抬起右手,握紧成拳。
轻轻敲在习铮胸前的铁甲上。
发出一声脆响。
习铮愣了愣。
关临笑着看他。
“让我看看。”
“武威老王爷的孙子。”
“能不能担得起武威二字!”
说罢。
他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关临气沉丹田,发出一声响彻整个大营的怒吼。
“拔营!”
“目标!”
“铁狼城!”
风雪中,无数火把瞬间亮起。